历物语(物语系列十一)

作者：西尾维新

第一卷

第一卷 第一话 历石

本文来自 轻小说文库(http://www.wenku8.com)

    天朝D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录入：vinson159、suzefu、pokemonch

    001

    认识羽川翼并和她成为同班同学的四月初旬，我怀着怎样的心情上学，怀着怎样的心情前往学校，怀着怎样的心情走路，如果硬要说的话，嗯，那就是没什么特别的心情。

    就是一般走路的心情。

    道路好像不是一种真实的存在。

    我不知道上学的具体理由。

    被妹妹们叫醒，穿上制服，骑上自行车，前往与我不太相衬的私立直江津高中——这样的日常生活就像家庭作业一样，已经变成日常工作了。我已经日复一日地度过了两年这样的生活，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日复一日到底有什么意义。

    不对，想是想过，但是根本找不到答案，所以很早以前就已经放弃思考了。

    其实在这个名为日本的国家，大部分身为“高中生”的少男少女都是如此，我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属于义务教育范畴的高中其实上不上都没所谓，哪怕大家从表面上看都是“自己决定”接受高中教育的，但是不要说具体的理由了，就连抽象理由都找不到一个。这大概就是大部分少男少女的真实状况吧。

    在那些极少数、脚踏实地过着充实生活的高中生眼中，我就是妖怪一样的另类存在吧。所以我每天上学时都歪着脑袋一副茫然迷惑的样子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不过，我并非对上学有什么不满。

    一旦模模糊糊地思考这个问题，内心就会变得有点浮躁，但是绝非有所不满——就算不上学，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我是一个庸庸碌碌的人——庸庸碌碌正是我的人生。

    高中生的身份。

    学校这个地方。

    都是让我找到自己存在的要素。

    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高中三年级第一学期开始前的那个春假——我度过了一个地狱般的春假。

    那个春假简直已经让我忘记了自己是一个高中生，忘了还要去上学，让我看到了地狱的最底层。

    经常有人说“普通就是最大的幸福”、“平凡的日常生活最好”，正是在那个春假，我真正深刻感受到这些话的正确性和说服力——所以，能让我感受到自己还是一个高中生的生活，对我来说太有必要了。但是，经历了那种事情后，为什么四月我还可以自然而然地继续骑着自行车、沿着早已熟悉的既定路线上学呢？

    ——然后还要正常地上课、放学。想来真是不可思议。

    这太奇怪了。

    经历了那种地狱之后，我已经痛感平凡生活的重要，照理说不是应该变成一个更加珍惜日常生活、珍惜每一天的人吗？但是从地狱回来后，我依然还是原来的自己。

    就像“好了疮疤忘了痛”一样，我从地狱回来以后就把地狱忘了。

    我与羽川翼就这件事讨论过一次。

    我问她，我无法感受到日常生活的重要和珍贵，是不是意味着我就像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一样——结果她这样告诉我、。

    她像往常一样，露出仿佛可以看透一切、令人安心的笑容，对我说：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阿良良木君。日常这种东西，就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存在’。

    对于这种‘存在’，你当然不会感受到它的‘重要’和‘珍贵’。就像看到前面有路就走过去一样，这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行为。”

    002

    “什么？石头？”

    “嗯，石头。”

    “什么石头……是路边的那种，还是宝石之类的？”

    “当然不是宝石啦。”

    哪怕她说“当然不是”，但我还是完全摸不着头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当然”，什么不是“当然”。

    总而言之就是一头雾水。

    但是并非我自己想要一直保持这种一头雾水的状态——我最讨厌的就是混乱状态。所以我一件事一件事地按照顺序仔细理解她的话。整理东西的基本方法，就是要按照顺序来。

    今天是四月十一日，这里是放学后的教室——教室里只有我和羽川两个人，我们正在开会讨论下个礼拜的联欢会。为什么是我和羽川开会呢？因为我是副班长，而羽川是班长——

    不对，其实各班的班长和代表都应该来参加这场会议，但是大家都因为各种各样的重要事情，就像约好了似的全部没有出席。

    什么“重要的事情”啊，嗯，一听就是骗人的，但是，出席率之所以这么低却正好证明了大家都觉得“只要交给羽川应该就没有问题”。

    这么一想，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羽川的优秀好像是一种罪过，而且是一种重罪。

    就算多我这样一个拖后腿的耶完全不足挂齿。如此优秀的羽川令周围的人全都变得懒散起来——当然，站在我的立场来说，可以与羽川单独相处也并非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我并非居心不良。像直江津高中升学率这么高的高中，升上三年级后，几乎所有学生都要参加高考，气氛非常紧张。在这种神经高度紧绷、根本就不适合搞什么班级联欢会的环境中，像我这种半吊子的学生真是如坐针毡。

    也就是说，我并非因为可以与羽川独处而开心，而是因为可以不用和其他神经紧绷的学生待在一起而开心——就算明天马上考试，羽川都能够以最高分考进全世界任何一所大学，所以她完全与“紧张的气氛”无缘。

    说到与紧张气氛无缘，像我这种身为重点高中却对高考漠不关心，而且就连毕业都有危险的学生，也与紧张气氛无缘。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今天这场会议的确应该只有我们这两个应该参加的人参加。

    话虽如此，像我这种怕麻烦的人，如果真的有事在身肯定早就回去了，但是不凑巧的是，我今天很闲。闲得都快冒泡了。与其在家里和妹妹吵架，还不如和羽川待在一起更有人生价值。

    于是，现在正在会议中。

    不过，主要事情已经商议完毕，已经进入闲聊时间。

    “石头。”

    什么意思？

    这个话题是羽川提出来的。

    “关于石头……”

    “……等一下，石头到底是什么石头？嗯？”

    石头。

    到底什么意思啊？

    难道她想讨论一下“阿良良木的意志薄弱（译注：“石头”和“意志”的日语发音相同）”的问题？——但是，从话题的发展看来，她好像并非想要指责我的生活态度。明明整个讨论过程都进行得非常顺畅，但她却突然提出这个话题。

    “说到石头嘛……这个……”

    羽川接着说。

    很少看到羽川这么支支吾吾的样子——不过，她好像正在思考应该如何表达“那件事”，所以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她在犹豫。

    她不知道怎么办——不对。

    应该是因为她还没有搞懂“那件事”，没有彻底明白“那件事”，所以才说得如此含糊。

    所以才使用了如此宽泛的词——石头。

    这就是我的推测。

    “嗯，硬要说的话——就是石像吧。”

    “石像？”

    “不过，又不是石像。”

    “……”

    “所以才说‘硬要说的话’嘛——呃。”

    嘿嘿嘿，羽川微笑起来。

    虽然笑得非常可爱。但是她只想用微笑敷衍过去罢了。站在我的立场上，完全可以不再追究，但是对“石头（或者是石像）”的兴趣却占据上风。

    “喂，羽川，石头到底是什么？”

    “啊，算了。连我自己都不明白的事情，还是不要问别人比较好。”

    “你这句话是真理啊。”

    不明白的事情就该问别人呀。

    问是一时之耻，不问是一生之耻。难道你不知道这句谚语吗？——不对，连我都知道的谚语，羽川肯定也知道。

    “我在想，忍野先生的工作是不是就是收集这种故事啊。”

    “什么故事？”

    “都市传说、街巷谣传、道听途说——”

    羽川扳手指边数边说。

    “——如果是这样，那学校的七大不可思议也可以算在里面吧。”

    “这个，其实并非真的有七大不可思议啦。不过，学校这种地方很容易出现怪谈。什么以前是坟墓啦，战争时被空袭过啦——”

    “咦？直江津高中的历史真的这么悠久吗？”

    “假的。”

    谁知道啊。

    我又不了解这所学校的历史——居然不知道自己就读的学校的历史，仔细一想，这好像是一个非常危险的问题。也就是说，我莫名其妙地进入了一所莫名其妙的学校。

    而且还觉得很自然。

    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嗯……我觉得这所学校的莫名其妙就是第一个不可思议……”

    “你这么说一点都不有趣。”

    羽川吐槽了。

    不过我一点也不开心。

    难道她没有听出我在开玩笑吗？——虽然羽川的性格严谨认真，但是并非不懂幽默的人，所以她只是单纯觉得这个笑话不好笑而已。这么一想，不要说高兴了，我甚至觉得很受打击。

    就算暂且放下这点不谈，这世上恐怕没有男生被女生说“无聊”还会高兴吧。

    “这所学校也并非那么莫名其妙，而且这样就被当成‘第一不可思议’也太奇怪了。”

    羽川严肃地说。

    原来不是吐槽，而是反驳。

    以羽川的性格，她听到错误的意见就一定会彻底反驳，其实这一点还是挺酷的。所以她并非故意把矛头指向我。

    但到底是“并非故意”还是真的“一不小心”呢？算了，猜不透她。

    不仅猜不透，更是素手无策。

    “教学楼看上去还很新。所以我觉得应该不是二战前就存在的古老学校。”

    关于学校的历史问题，可以去看一下宣传手册，那上面不是经常炫耀学校创办了多少年吗？我只记得建校时间的确是一个值得炫耀的数字，但却记不清楚到底是多少年……没人会去关心这种数字啦。

    “虽然这里成立之前就是一个类似学校的机构，但是作为直江津高中正式成立的历史已经有十八年了。今年这里十八岁哦，基本上和我们的年纪一样大。”

    “咦……比我想象中……”

    本来想说“比我想象中更老”，但是考虑到与我和羽川的年龄一样大，好像也算不上非常老。

    不愧是羽川。

    就是和我不一样，居然知道自己就读学校的历史和来历——她初中三年级的时候，大概仔细调查过自己报考的这所学校的详细情况了吧。

    不对，很有可能在此之前，她就已经把这当成是一般常识记住了——无论如何，她都是一个令人嫉妒的高中生。

    “嗯？什么？比你想象中怎么了？”

    “呃……更不长不短。”

    “啊哈哈，也许吧。不过，谈到七大不可思议，一般都是有点历史的学校啊——比如说学校里有学生去世什么的。不过好像从没听说过。”

    “的确没听说过。”

    这个。

    这个也太过分了吧——居然谈到学生去世的话题。这可不是考生应该关心的事情，而且也绝对不在一般常识的范围之内。

    这十八年的历史，还有学校的历史，如果不仔细调查是不可能知道的——

    “也就是说，这所学校什么都没有。完全没有像样的怪谈，直江津高中完全没有类似的故事——真的哦。”

    “嗯……我也没有怎么听说过。”

    其实我本来就对学生之间的流言完全不感兴趣。

    谁和谁交往了，谁和谁打架啦，这些大家热衷的话题我一点都不想打听。

    虽然我并非想在这个情报社会高举反旗，但是我不想被当成情报通、万事通。绝对不想。甚至还想生活在一个与新闻完全隔绝的世界。

    但是另一方面，我又有些憧憬羽川这种“什么都知道”的人。所以说，我的生活态度真是太不明确了，太不明确了。

    “嗯……你到底在说什么？对不起，羽川，我完全把握不到要点，跟不上你的节奏……”

    “咦？啊，阿良良木君，我不是说了吗？就是石头呀——”

    “我就是不明白这个石头是什么。请你按照顺序给我解释一下。”

    “我就是按照顺序说的呀。”

    羽川惊讶地说。

    嗯，怎么说呢，至少羽川自己觉得是吧——她自己觉得自己是按照顺序说明的。当然，是高级的一方来适应低级的一方。

    至少，让我明白她到底想谈石头，还是怪谈吧。

    “嗯，这个，简而言之——”

    听到我的请求后，羽川有些困惑地说：

    “——就是石头怪谈。”

    “啊？”

    石头楼梯？（译注：“怪谈”和“楼梯”的日语发音相同。）

    003

    不是“石头楼梯”。

    如果是石头楼梯的话，羽川就直接说是“石阶”，而不用唠唠叨叨地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了。

    石头的怪谈。

    就是这个。

    不过，光告诉别人是“石头怪谈”，或者光听别人说是“石头怪谈”，话题依然无法向前发展——所以我还是什么都不明白。

    但是。

    “啊——”

    但是，那之后，羽川就关上教室的门，把我带到直江津高中的中庭。在这里，事情终于有了一点进展。

    这里说的“进展”只是我脑海中的进展——而并非什么实际行动。

    状况就像石头一样纹丝不动。

    羽川没有解释原因，而是直接把我带到中庭，我真是以为她会把我带到最前方的垃圾桶那里去，但最后她却把我带到中庭的花坛旁边。

    不对。

    而是花坛里的——石头旁边。

    至于这块石头。

    就像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原来如此，不过……这个好像不能算是‘石头’，也不能算是‘石像’吧……不过……”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羽川刚才说的那么暧昧不清了——中庭的花坛，这个花坛应该有人在管理，不过在我眼里看来它就是一个迷之花坛。就在这个花坛的深处，有一块石头。

    石头。

    硬要说的话，可以说是石像——不过，这是羽川在我的催促下，非常勉强地想出来的一种说法，真的非常勉强。那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石像”。

    就是一块地上的是石头。

    虽然它本身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但是，无论是别人硬要这么说也好，还是它自己硬要这么长也好，总之，它可以被称为“石像”也并非没有理由。

    因为，这块石头被供奉在一个祠堂里——不仅被供奉在祠堂里，而且还有人恭恭敬敬地为它摆上了供品。

    “……”

    不对，“恭敬”这种说法也许有点言过其实。无论是供品的放置，还是祠堂的搭建，都离恭敬相去甚远，显得有些粗糙——甚至可以说是“幼稚拙劣”。一看就知道没有遵循正确的方法搭建，而且整体看来，就像小孩子的作品一样，就像小孩子过家家时搭的一样。

    “如果踩一脚这祠堂肯定就塌了吧。”

    “你居然敢踩祠堂啊，阿良良木君，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会遭天谴哦，羽川说。

    是啊，羽川说的不错——经历了春假的那件事后，我的思想好像变得有点暴力倾向了。

    而且，不管会不会遭天谴，如果真的一脚踩下去，就算可以把那个用木板钉出来的祠堂踩得四分五裂，但肯定踩不烂里面供奉的那块石头。

    说不定自己还会骨折呢。

    那块石头的大小虽然谈不上有岩石那么大，但也绝非可以一脚踢飞那么小。

    我不可能随身带着卷尺，不敢说自己的目测很精准，不过那石头看上去大概有橄榄球那么大。

    凹凸不平的橄榄球——而且还是一个优点脏的橄榄球。从那个大小看来，可以推测出，像羽川这样的女生大概抱不起来——就连身为男生的我也不一定能抱起来，所以我不会贸然出手。

    我可不想在羽川面前出丑。

    我就是一个爱面子的男高中生。

    “羽川，你说的就是这块石头吗？”

    “嗯，是的。”

    “唔——”

    羽川点了一下头就不说话了。在这种场合，我到底应该说什么才能让对话继续进行下去呀？

    “——这里的供品是你放的吗？”

    “这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带零食来学校呢。”

    “是啊……”

    话题好像有点偏离主题。

    她好像回答了我的问题，又好像有点答非所问。

    不过，说实话，那个木制的供台就像祠堂一样非常简陋。充满手工制作的感觉。放在上面的幼稚零食，先不管羽川会不会带到学校来，首先她连买都不会买。

    羽川吃的零食大概会更有品味一点——她过的是那种应该会消耗大量糖分的生活，所以大概不会讨厌吃甜食吧。

    “其实我的本意是——你也知道，我们春假时受了忍野先生很多关照。所以我想，这能不能算是一份谢礼——”

    “谢礼……”

    不对。

    春假受忍野照顾的不是“我们”，而是“我”。而且关于这个问题，他已经要求我支付相应的费用了（合计五百万日元）。所以羽川根本就没有道理考虑送他“谢礼”的问题，不过羽川本身就是一个不合常理的少女。

    无论如何，我才最应该考虑要不要给羽川送谢礼的问题——不对，这个问题我并非没有考虑过。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心甘情愿地当上了分明不适合自己的班级副班长……现在又心甘情愿地被她带到中庭来，不过我做的这些事情，对羽川来说到底有没有益处呢？

    想到这里，我心里不由有些空虚。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不对，也许我早就知道了。

    ——羽川继续说下去。

    “——那个，忍野先生不是在收集怪谈吗？这是他的使命吗？或者说是工作？”

    “工作？他那种人会工作吗？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听他说过要收集怪谈什么的……但那多半都是出于兴趣吧？”

    无法想象他收集怪谈是为了出书，或者在学会发表。那个居无定所，每天游手好闲的男人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收集怪谈绝对赚不到钱，对经济方面绝对没有任何帮助。”

    “工作可不是为了赚钱哦，阿良良木君。”

    “……”

    刚才的发言好沉重啊。

    这是高中生该说的话吗——但是另一方面，也许正因为是高中生才会说出这种话。不过羽川这个人，就算正式工作了，好像也会说出同样的话。

    “回到原来的话题，那个，如果直江津高中有七大不可思议，或者‘学校怪谈’之类的东西，我把这些告诉忍野先生大概可以算是一种谢礼吧。”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啊……不过，我并没有要泼你冷水的意思……忍野收集的怪谈大概是更加厉害的那种吧，比如说吸血鬼什么的……”

    “为什么‘学校怪谈’就一定不厉害呢？而且从知名度上说，‘学校怪谈’可是怪异界的翘楚哦。没有多少人知道‘笑女’的故事，但是‘厕所的花子’却是家喻户晓哦。”

    “嗯……脍炙人口是怪谈的重要特征，知名度高低的确很重要呢……”

    关于这一点正是文化的矛盾之处。

    有时候因为知名度太高了，容易让人感到是一种很低俗、很粗陋的文化……总而言之，就是与高尚相距甚远。

    “正因为脍炙人口，这些故事才会变成都市传说或者奇闻异事……其实就是流传度广不广的问题。应该要恰如其分……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必要流传了。”

    “忍野先生，应该说，根本就没有追求高尚的心思？而且谣传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大众文化呀。”

    “是啊，你说得没错，大概吧。虽然我不想泼你冷水，但是你把‘学校怪谈’告诉他，肯定会被他嗤之以鼻吧。”

    “忍野先生才不是那种人呢。”

    “……”

    在我心中忍野正是“那种人”，但是在羽川心中好像并非如此。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也就是说，羽川，我想说的是，大家都知道的、知名度这么高的‘学校怪谈’不是忍野想要收集的东西……他肯定早就已经知道这些怪谈了。”

    “也不一定吧。当然，也有可能他早就知道了。但是‘学校怪谈’这种东西每个学校的版本都不尽相同，而且——成年人很难进入学校啊。也就是说，像忍野先生这种成年人，大概很难收集到这种类型的怪谈也说不定哦——”

    “很难收集到——”

    啊。

    原来是这样啊——身为高中生的我，每天“理所当然”地来学校上课，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弯。的确，对于校外人士和成年人来说，的确很难进入学校。这里对于他们来说，可能算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吧。

    特别是像忍野这种成年人……没有固定的职业，也没有固定的住所。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他一踏进校门就有人报警吧。

    所以，如果他想要调查学校里的怪谈，就只有向在校生打听。但是，即便只是打听，也很容易惹人怀疑。

    又不是电视台采访，而且就算有正式的采访申请书，说不定也会被拒之门外……

    “原来如此，所以羽川你才会调查‘学校怪谈’，打算亲口告诉忍野吧。”

    “不是‘告诉’他，这么说太狂妄了——而是‘禀告’他。其实你说的也没错，也许忍野先生根本就不想听这些故事。但是，只要是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全都想尝试一下呀。”

    “……这个嘛，我的人生态度可没有这么积极……”

    什么“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全都想尝试”呀，“尽量什么都不做”才是我的基本生活态度。

    “但是……”羽川叹了一口气说，“刚才我也说了。我调查以后发现，我们的学校直江津高中的历史没有那么悠久，完全没有具体的怪谈形成——唉，这次可能要徒劳无功了。”

    羽川居然若无其事地说出“徒劳无功”这种话。

    大概，“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全都想尝试”的羽川，在她的人生中肯定经历了很多“徒劳无功”的事情——但是，她却没有灰心丧气，有时候“徒劳无功”，有时候却“大有收获”。她这种类型的人果然是一个异端啊。

    正因为如此，忍野在这方面才很有经验——我们到底在谈什么来着？

    “但是，有一件事让我有点在意。也不能说是在意——总而言之，就是无法置之不管。”

    “……嗯？就是这个石头吗？是吗？不能说是石头……应该说是石像吧。”

    说着，我又再次看了一眼那个石头。

    果然只是一个普通的石头而已——不过，因为有祠堂又有供品，所以看上去好像是一个了不起、非常灵验的石头。

    啊，对了——说到灵验，我对这方面不是太了解，说错了可不要怪我，石头之中好像有一种石头只要带在身上就会有守护的力量，“幸运石”之类的难道没有听说过吗？

    不过“幸运石”也好，“吉祥物”也罢，实际来说，跟怪谈没有太大关系。

    “嗯……是的。你说得对。”

    “总而言之，你调查怪谈的时候，在中庭的花坛里发现了这块不可思议的石头——但是无论怎么调查，都查不出这块石头的真相。是这样吗？”

    刚才提到的所有情报终于在我脑海中联系起来了。我本来就不擅长抽丝剥茧整理思绪，但是却不喜欢总是处于混乱状态之中，所以习惯像这样把事情梳理成简单易懂的形式。当然，我也知道简单易懂并非就更接近真相。

    与我不同的是，羽川在情报处理方面的能力远远超过我——甚至可以说是不在同一个档次上。这种程度的混乱对她已经算是“非常清晰”的事项了。

    “不是的。”

    然而，她居然很直接、很温柔地否定了我的“总结”。

    听到这句话后，我不禁想问，她的房间是不是乱七八糟啊。不过，不仅是羽川，天才的房间一般都是乱七八糟的。

    这可能是一种偏见吧……

    “其实我早就知道这里有这么一块石头。”

    “……因为你什么都知道啊。”

    “我不是什么都知道，只是刚好知道而已。”

    羽川淡然地说。

    “但是，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继续说。

    “那以前是怎样的？”

    “我上一年级的时候——也就是刚入学的时候，把整个学校都调查了一遍。”

    “你调查学校干什么啊……”

    “这个，因为，接下来三年我都要在这所学校度过哦，当然想要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啦。这就是所谓的好奇心吧？”

    “这算是好奇心吗……”

    这不是好奇心，而是行为奇特吧。

    优等生的行为真是充满谜团啊——我还以为她只是在中考之前详细调查过直江津高中呢，没想到天才的古怪行为却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算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也就是说，大约两年前，你调查了这所学校……不对，应该说是在校内探险的时候，这个花坛里还没有这块石头，是吗？”

    “不是不是，你听我说嘛，当时也有这块石头。因为我差点被绊倒，所以记得很清楚。”

    “绊倒？咦？你也会被绊倒？”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阿良良木君……”

    羽川露出不满的表情。

    非常明显的不满。

    她可不喜欢被别人当成优等生，或者超人对待。

    “我当然也会被东西绊倒呀。”

    “是啊……真意外呢。”

    事实上，她也曾被我这块石头绊倒，春假时遇到了非常倒霉的事情，所以不能完全说很意外。

    不过，之所以会“变成那样”并非只是因为被绊倒而已。这一点请务必注意。

    “既然这块石头早就有了，那不就没问题了吗？”

    “不是这样的，虽然有石头——但是没有祠堂。”

    “啊？”

    “而且也没有供品和供台。”

    “也就是说，有人……”羽川接着说，“有人——在这两年之间，把这块石头变成石像了——而且还供奉它。”

    “……”

    004

    当天晚上。

    我前往某栋废弃大楼。

    这里是几年前废弃的补习班遗址——这个补习班占据了整栋大楼，应该说是颇具规模，但是却敌不过车站前新建的一所大型预备学校势如破竹的攻势，最后是撤退了，还是携款私逃来着？我听过很多不同的版本，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算了。

    无所谓。

    就这样，我从莫名其妙的高中来到了莫名其妙的废弃大楼，我居然走过了如此暧昧不明的一段路，而且没有遇到一点危险。我还真是佩服我自己。

    不过，我可不是羽川翼，没有那么渴望知道这栋大楼的历史。

    “呀，阿良良木君——我等你好久了。”

    忍野的声音。

    专家忍野咩咩依然用这句悠闲自得的话欢迎我的到来——地点是四楼的教室。

    教室的角落里还有一名金发幼女，这里就不详细描写了。

    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忍野。

    完全没有添油加醋。

    “嗯，石头啊。”

    忍野——这个穿着夏威夷衬衫的大叔说：

    “石头这种东西的确很容易被人信仰——就像你说的‘幸运石’一样。虽然形式不一样，但基本上也属于这一类。”

    “是啊……拥有魔力的宝石也属于这一类吧？”

    “不过，在如今这个现代社会，人类迷恋的不是宝石的外观，而是宝石的价值啊——”

    忍野轻笑了一下。

    他看上去很轻浮，老实说，我不太喜欢和他打交道。

    但是，忍野咩咩绝对不只是一个轻浮的大叔——他是一个救了我的命、救了我的尊严、救了我的人性的大叔。

    不过他的确很轻浮就是了。

    “照你的话说，那块石头的大小就像一个橄榄球。那么，那个橄榄球是什么方向呢？”

    “什么方向？”

    “是横的，还是竖的？橄榄球应该可以看得出横竖吧？”

    “啊……”

    没想到他居然会问这么细节的问题。不过转念一想，我就是为了代替羽川进行细节说明才专程来到这里的。真是失策啊。

    早知道就直接把羽川带来了。不过，又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大半夜把一名妙龄少女带到这种地方，良心上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就像地藏菩萨一样……考虑到还有祠堂，说不定那真是地藏菩萨啊……对了，地藏菩萨，好像是佛教的菩萨啊？”

    “你居然知道啊。”

    “不要说‘居然’。”

    不要说得这么顺口。

    不过，我的确很偶然地知道这个知识，但也只是知道这么多了。

    我不太清楚佛教中的地藏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菩萨。

    “嗯……他是保护道路的菩萨吗？不对，我好像还听说过过六地藏……咦？那笠地藏又是什么……”

    好像越说越显得自己无知。

    “哈哈。这是因为在日本地藏菩萨和道祖神已经混为一谈了——不过，那石头在花坛里确实很奇怪啊。”

    真难得忍野没有嘲笑我的慌乱无措，而是顺着我的话题，说了一句：

    “石像。”

    他问：

    “既然你说是石像，那么那块石头有什么形状吗？并非只是一个单纯的圆形，而是雕刻成人形什么的——”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老实说，我听了羽川的话后有一种先入为主的观念，觉得那石头真的越看越像石像……但是，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偶然经过花坛看到那块石头的话，大概只当那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吧。”

    “这样啊。”

    “不对。”

    忍野奸笑着点了点头，但是我却突然摇头说：

    “可能不是——就算是偶然经过花坛、事先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看到那块石头被木头祠堂围着，而且又有祭坛，可能还是会觉得那块石头被雕刻成石像的模样了吧——”

    “Simulacra现象。”

    “啊？”

    “也就是说，人类看到类似人脸的东西时，就会把那个东西当成人脸——比如说，经常有人把墙壁上的污点、痕迹看成人脸什么的。嗯，用古语来说的话就是初见幽灵现真身，始知其为枯亡草吧。”

    “难道怪谈、奇闻都可以用那什么现象来解释吗？”

    “不是啦，这个和那个是两码事——对了，阿良良木君，如果那块石头真的是石像，也许不是被雕刻而成，而是被风雨自然风化而形成的形状哦。”

    “风化啊。”

    “怎么样？照你的话说，两年前你那可爱的朋友见过那块没有被装饰过的石头——那块石头的形状变了吗？”

    “她说没有变。”

    一般情况下，无论是不是差点被那块石头绊倒，没有人会记得两年前见过的一块石头的形状，说不定就连石头的存在都忘了。但是羽川翼却不是一般人。

    虽然这两年时间里石头稍微发生了一点改变，但是两年前的那块石头同样也是橄榄球形状。

    也就是说，虽然这两年之间有人装饰过石头的周围——但是却没有加工过石头本身。

    “嗯，那么，班长酱油什么看法呢？”

    “看法嘛——”

    忍野称呼羽川为“班长酱”。

    虽然羽川不喜欢被当成优等生对待，不过忍野这么叫她，她却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

    顺带一提，我曾经开玩笑地叫过她一次“班长酱”，她却突然大发雷霆，吓得我再也不敢那么叫了。

    “羽川见过没被装饰过的那块石头，当时她觉得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罢了。但是，这次，她为了感谢你而开始调查学校的怪谈——这才发现两年前见过的石头被供奉起来了，而且觉得有点怪怪的……”

    “有点怪怪的啊——”

    忍野重复了一遍我的用词。

    “是啊，一块普通的石头被供奉在祠堂里，的确有点怪怪的——班长酱居然觉得有东西怪怪的，哈哈，我真不敢相信啊。”

    “这没什么好笑的。”

    联想到羽川的性格，也许真的有点好笑——不过，学校里出现了奇怪的信仰，的确有点怪怪的，令人无法置之不管。

    就连我这种对学校没有归属感的人都有这种感觉。

    “那么——首先应该调查一下供奉的那些零食吧。不过以班长酱的性格，肯定在告诉你之前就已经调查过了吧。”

    “……”

    忍野还是这么料事如神啊。

    不过，忍野居然摸清了羽川的性格，想到这里，我心里不禁有些毛毛的——这种感觉真是不可思议。他刚认识羽川不久就这么了解她，话虽如此，我认识羽川的时间也只是比他多几天而已。

    老实说，其实我对羽川才是一无所知。

    “是啊，羽川说可以查到零食厂家，可以从保质期推算出发售时间，查出销售店，以及大概会买的学生——”

    “简直就像名侦探一样，她已经调查过了吗？”

    “还没有调查到那种程度。”

    “大概是因为不想涉足太深吧？”

    “不是，而是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其实不是一个人在供奉那块石头，而好像有不特定的多个人都会在那个祠堂放零食什么的——这样就必须扩大调查范围，无法再秘密进行下去了。”

    “……”

    “事情就是这样，她觉得你大概会喜欢这种故事。所以这是她对你的谢礼。”

    总而言之，我把该说的全都说完后，用这句话来了一个总结。

    不对，也学这句话无法成为总结，但是我必须要让忍野知道，我今天来这里找他不是为了和他商量学校里的那个迷之石头，而是好心好意地为他提供一个学校怪谈。这一点我必须要强调。

    如若不然，我欠下的钱可能还会增加。不过，反正已经欠下的五百万这辈子大概都还不清了，所以就算欠款再增加一点也无关紧要。

    我听说，当欠款金额高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算欠钱者没有自暴自弃，也会平静地接受无法偿还欠款的这一事实，而且不再害怕欠款继续增加了。可能我现在正处于踏入这个阶段的边缘——所以，我不希望欠款继续增加了。

    总之，我为了不冒增加欠款的风险，有点，不对，应该说是“露骨”地表现出以恩人自居的样子。不过这也是迫不得已，没有办法。

    “哈哈。”

    忍野好像看出我的企图，笑了起来。

    羽川提到“笑女”这个妖怪的故事。忍野现在的笑声大概就和那个妖怪差不多吧。

    “怎、怎样了？”

    我装出很困惑的样子问。

    不对，如果真的被他看透了，那就不是装困惑，而是真困惑了——

    “像你这种专家果然对学校的怪谈不感兴趣啊。你应该更喜欢有资料记载，更加深奥一点的怪谈吧？”

    “不是不是，关于这方面，其实班长酱猜得不错——的确，在专业范畴之内，就算是我这种全能专家也有擅长和不擅长的领域。学校这个封闭空间中的故事的确很难收集——我很感谢你们提供了这个情报。”

    “这、这样啊。”

    “但是，话虽如此，阿良良木君，这只是班长酱的好意，你可不要以为我可以把旧账一笔勾销哦。以后还要请你多多关照。”

    “……”

    算了。

    只要欠款没有增加就行。

    不过我也并非没有期盼他取笑欠款——难道应该交涉一下？

    “虽然谈不上是怪谈——哈哈，这个好故事我就收下了。必须好好记下来。”

    “……忍野。我想打听一下，你收集这些‘故事’，最终想要干什么呀？”

    “嗯？”

    “呃……难道要集结成书，或者在学会发表什么的？”

    放学后和羽川谈话时我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其实并非一定要现在问，不过看到有机会就忍不住想问。

    我就有这么想知道。

    这个身为我救命恩人的男人，到底是为了工作而收集怪谈，还是一个真正的无业人士，硬要把兴趣当成工作呢……

    “哈哈。我又不是怪异学的权威人士，没有那么厉害啦。不过，我还是会把这些故事卖给想要的人。”

    “卖？有人买吗？居然有人买怪谈啊？”

    “你竟然说‘居然’，你可是怪谈的主角呀，阿良良木君。”

    “……顺便问一下，能卖多少钱啊？”

    “哈哈。向卖东西的人询问能卖多少钱可不礼貌哦。”

    “……”

    算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还是不问了吧，不过，我找他询问灵异事件的时候他要收取咨询费，然后又把灵异事件卖给其他人，这样的买卖真划算啊。

    就算中介一样。

    当然，其中肯定也有很多局外人不知道的辛苦吧……总而言之，嗯，忍野收集的怪谈可以为他带来收入。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这个嘛，那个人倒是什么都想要——但是最近那个人又在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总觉得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唉，不过也只能卖给那个人而已啦——”

    忍野好像已经开始计划下一步怎么办了，不过现在计划还太早了吧。就像还没有逮到狸猫，就开始琢磨狸猫皮能卖多少钱一样。

    学校化他里供奉了一块石头，这个故事也太没头没尾了吧——完全不能称其为一个故事。

    为这种现象做出解释，正是专家的工作。

    “啊，忍野，你的看法呢？”

    “嗯？什么看法？”

    “不要反问我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你作为专家，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疑问点，重新问了一遍：

    “两年前平淡无奇的石头两年后被一部分学生——被不特定的多数人信仰，变得非常奇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经常发生会有东西变成怪谈——怪谈的诞生本来就没有道理可循。”

    “嗯？”

    “因为奇怪所以被信仰——抑或是，因为信仰所以才变得奇怪，这可没有定论啊。”

    “因为奇怪所以被信仰？因为信仰所以才奇怪？”

    我只是单纯想重复一下忍野的话，但是好像和忍野说的有点不一样？

    “不对不对。”

    忍野说：

    “不是‘因为信仰所以才奇怪’，而是——因为信仰所以才变得奇怪。”

    “……咦？是啊，细节地方的确有点不同……但是有必要特意纠正我吗？”

    “有必要啊。”

    忍野意味深长地说，然后……

    “不过，只是听你说还有点不明白。阿良良木君，不如你画出来给我看看吧？”

    他居然这么说。

    “画？”

    “是的。你离开学校后直接就来这里了吧？既然如此，应该有笔记本和笔吧。”

    “是啊，有倒是有……”

    说了这么多，我还真没想到他会要求我画画。我有点不知所措，但是，既然他都提出来了，我也只好答应。

    “不过，说实话，我不太会画画。你可能不太相信。”

    “你在学校上美术课时不学吗？”

    “我念的是升学学校，谁会专心学技艺科目啊。而且美术只是选修课，我根本就没有选。”

    “这样啊……算了，你随便画一下就行了。”

    “好的。”

    我拿出笔记本，用自动铅笔画起来。完全凭记忆——虽然我不敢说自己能记得两年前的东西，但是几个小时前看到的东西，就算不是羽川那种高材生，我作为一名十多岁的在校高中生，这点记忆力还是有的。

    “就是这种感觉。”

    “啊，这可不行。”

    第一感觉就是“不行”吗？

    如果我立志要成为一名画家，肯定会因此而一蹶不振的。

    就算说谎也应该表扬我一下呀。

    “别说什么不行，这可是我认认真真照着石头的样子画出来的哦。也许线条看上去有点扭曲，但它真的就是这种形状。”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不光是石头，祠堂和祭坛也要画出来。”

    “啊？但是——”

    “快话吧。”

    他根本不听我的理由，没办法，我只好照办。算了，反正就算画出祠堂和祭坛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因为那两样东西的造型一点也不复杂。

    之所以说那个东西是“祠堂”，只不过是因为没有其他的更适合的说法罢了。其实那东西简单至极，如果没有钉钉子的话就像积木一样。

    “哦，祠堂原来是这种形状啊。”

    “是啊——不过。”

    全部画好好，我说。本来我还想发扬一下服务精神，把背景也一起画出来，但是，还是不要画色添足吧。

    “那个祭坛就是很常见的造型，如果没有放供品的话，就像一张普通的小桌子。那个祠堂也搭得非常幼稚，不过好像在模仿什么东西。”

    “这样啊。”

    忍野盯着我的笔记本仔细看，发出了一声回应。

    “看上去好像是哪里的寺庙……或者是路边的地藏菩萨啦，道祖神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祠堂本身的形状，好像有点眼熟。”

    “喂喂，既然你知道这么多东西，刚才就应该告诉我嘛。难道你为了显示自己的博学多识，故意留到现在才说吗？”

    忍野奸笑着说。

    他的口气并非责备我，而是把我当成笨蛋。

    “不是的，我只是模模糊糊有这种感觉。刚才画了这张图后才突然产生了这种感觉。如此说来——”

    这还多亏了你让我画出来呀。但是话只说到一半，我就急忙打住了。因为如果不小心说出“多亏了”，“你让我”这些话，说不定他又会叫我付钱了——不对，我的意思不是说忍野就是那种贪得无厌的守财奴。

    因为刚才谈到钱的话题，所以不由戒备起来。

    这个暂且不论。

    “——嗯，不过，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只不过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而已，反正不是第一次看到……忍野，你知道些什么吗？如果这个祠堂真的是模仿什么东西搭建的，你知道到底模仿的是什么吗？”

    “……这个，我不敢说我知道，不过……”

    “不过”之后，忍野就沉默下来，把笔记本还给了我。我好不容易画出来的大作，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使命了，真觉得有点可怜呀，不过现在不是评价我画技的时候。

    “不过什么呀，不要说到一半就不说嘛——你想到什么就告诉我呀。”

    其实我的本意是理性地追问，但是因为大作没有发挥什么作用，也就是说因为“让不擅长画画的人画了画以后，就只有这点反应啊”而略有不满，所以从结果上来说，我的语气显得有些粗野。

    不过对于我的这种追问，忍野却不以为意地当成耳边风，还说：

    “哈哈，你今天精神不错嘛，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他居然这么说。

    “其实我很想听听你的看法呢。博学多识的阿良良木君，请你说说你的看法吧。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怎么看待……这个，其实你刚才也说了。我也觉得‘学校怪谈’这种东西作为‘怪谈’来说有点微妙。”

    “啊，什么意思？”

    “这个啊，因为追究下去就会变成无聊的真相啦。也就是说，有人，虽然我不知道是谁，但就是有人，把花坛里的石头像那样当成神来供奉——因为，祠堂必须有人搭建才会出现呀，不是吗？”

    “如果是吸血鬼的话，直接具现化就行了。”

    忍野瞥了一眼教室角落里的金发幼女。

    算了，这种例外确实存在就是了。

    “但是，那个祠堂绝对是人类搭建的。至少我这么觉得。嗯，虽然不敢百分之百肯定……”

    “哦。”

    “而且，现在这种情况就是有人，而且还有很多人，也可以说还是‘不特定的复数学生’，组成了一个小宗教，或者说是一种信仰集团吧，把那块石头当成了神……这就是我的看法。”

    王牌不知道怎么用语言来表达，而且这件事还有很多疑点。一想到学校出现了奇妙的信仰就觉得有点别扭。

    而且有点害怕。

    “但是信仰是自由的，受宪法保护哦。”

    “这个当然啦——但是，这次的事情，根据羽川的说法，那块被供奉的石头两年前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哦——这么一想，难道不觉得很可怕吗？”

    只有十八年历史的直江津高中没有什么“学校怪谈”，但是却有一块被信仰的石头，而且那块石头两年前只是一块普通石头。总觉得这一事实有点令人难以接受。

    这就是我的看法。

    “怪谈与历史、由来没有直接关系——因为新的怪谈会不断地诞生，或者流传出来。”

    “之所以觉得怪怪的，是因为我觉得其中可能隐藏着什么阴谋。羽川担心的也是这个吧。总而言之，有人捏造了一种信仰，捏造了一个神灵，欺骗了很多学生——”

    “欺骗？”忍野说，“骗大家的零食吗？”

    “……这个，我也说不好。”

    “如果是骗局的话，应该骗到更好的东西才对——我没有亲眼看到那个祠堂，只从你拙劣的画作上看，那个祠堂的构造应该非常拙劣吧，就像你的画作一样拙劣。”

    “忍野，我自己也知道自己画得很差，但是听别人这么说，还是会受伤的。”

    他说得好像因为我画的太差，所以拙劣的祠堂变得更拙劣了似的。

    “如果想要骗人的话，应该把祠堂搭建的更好看一点吧。只要肯下功夫，就能骗得到人——这是我朋友说的。”

    “你居然有朋友啊。”

    “这个嘛，大概不算朋友吧。”

    我本来想趁机讽刺一下忍野，但是他不仅没有受伤，而且还很开心的笑了起来。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这真是个迷啊。

    “而且，那个人说的话也不值得相信。算了，对了，阿良良木君，你现在怎么看？”

    “是啊，的确……你说的也对。如果想要骗人的话，就不会搭建那么幼稚的祠堂了。就算自己做不出来，也可以花钱请别人做。如此说来，难道是真正的信仰吗？哪怕很拙劣，也要自己动手，这也是教义之一？嗯，不过，就算信仰自由，但是在学校里开创了这样一个独立的信仰，还是有点……”

    而且这次的事情还有一个疑点，那就是为什么他们会信仰一块普通的石头呢？如果是宝石的话那还可以理解……抑或是我和羽川弄错了，那块石头其实是一块非常强大的幸运石？

    “如果真是幸运石的话，现在的你应该可以感觉到什么东西——嗯，既然如此，阿良良木君，你就这样告诉班长酱吧。那孩子应该可以弄懂这一切的。”

    忍野说。

    平时就总是嬉皮笑脸的忍野，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忽然露出非常开心的表情，对我说：

    “你就告诉她，‘学校怪谈’的调查就到此为止，以后不如调查一下直江津高中的课程安排吧——因为学生的本分就是学习嘛。”

    005

    第二天．

    早晨的教室，我把好像已经参透一切的专家忍野咩咩的话，告诉了智力超群的女高中生羽川翼。就在这一瞬间——

    “啊。”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一切。

    这两个人搞什么嘛，好可怕哦。

    想是这么想，但是平凡愚钝的我依然什么都不明白，考虑到还想让羽川告诉我真相，所以我没有把那些失礼的想法说出来，而是平平常常地——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问了这样一句。

    “嗯？啊，没事，这次的事情只是我杞人忧天了——啊，让忍野先生和你都看到我的丢脸的一面了。这次不仅徒劳无功，而且还白费功夫了。”

    “这个，我完全没有听懂你的意思……你什么地方丢脸了？难道我错过什么了吗？到底怎么回事啊？”

    “很多地方都很丢脸啊。不是我想找借口，不过我之前就觉得事情有点奇怪。如果是信仰的话，为什么不弄得更正规一点——那么随便的一个神，那么随便的一个祠堂，这些都太草率了，所以忍野先生才会觉得奇怪，你也觉得有点怕怕的，其实我也是，然后就越来越担心。太好了，原来是我多虑了。”

    “羽川，加油啊。你一定可以解释得让我也能听懂的。”

    “你叫我加油也没用啊……”

    羽川苦笑起来。

    好像是我的要求太奇怪了。

    “我的意思是，把所有的疑点整理一下，最后可以推出一个平和的结论。我和你之前都是以石头为中心来看待这件事的。”

    “咦？啊，是的……但是，不看石头还能看什么啊？”

    “看祠堂啊，祠堂。”

    “祠堂？”

    “是的，祠堂，不是石头，如果以祠堂为中心来考虑的话，就没有必要麻烦忍野先生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啊，那家伙只是在废弃大楼里听我讲话罢了……

    “以祠堂为中心来考虑……又会怎么样？那个破破烂烂的祠堂怎么了——”

    “嗯，总而言之，简单来说，大概，那块石头不是为了被供奉才被放进那个祠堂——而是祠堂需要一个能放进去的东西，所以就选了那块石头。”

    “……这两种情况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同啦。祠堂只是一个放东西的东西，并非信仰本身——这样的话，至少这件事就与奇妙的信仰没有关系了。”

    “但是，就算以祠堂为中心还不是一样吗？不是与信仰没有关系，而是有人想要创立一种信仰啊——”

    “不是的，你误会了。”

    羽川说：

    “那个祠堂刚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并不是祠堂。”

    “……啊？”

    “直江津高中的课程安排——嗯，其实不用再调查了，我中考之前就已经调查过一次，所以一下就明白了。”

    果然如此啊。

    好可怕啊。

    “你也知道吧，一年级的时候，技艺方面的课程都是选修课——我选的是美术，但是，除了美术之外，技艺方面的课程里面还有书法和技术等其他选项。忍野先生让我调查的，肯定就是技术科的课程安排。”

    “技术课？”

    “是的， 就是木工课。课程安排中有一项就是——自由制作的小木屋哦。”

    “……”

    “我没有上过技术课，所以也不敢确定，不过重要的是，技术课上制作的小木屋变成了那个祠堂。”

    “……”

    “看那个祠堂的样子，应该是一个失败作品吧——以下就是我的推测了，事情的经过大概是这样的。某个学生上技术课的时候制作了一个小木屋，但是却失败了。虽然失败了，但毕竟是上课时的作品，所以老师让他们带回家。可是，就算带回家也只是扔掉而已，所以那个学生决定偷偷扔在学校，于是向垃圾场的方向走去。就在这时，他经过了花坛附近。”

    的确。

    那个花坛的旁边就是垃圾场。

    那么大的一个东西，教室里的垃圾桶根本装像不下，所以只能直接扔到垃圾场去。

    “当他经过花坛的时候，就看到了那块石头——不对，也许像我一样，差点被那块石头绊倒。总而言之，他发现了那块大小正合适的石头，于是把石头放进了小木屋。没想到这么一来却让一个失败作品变得不怎么难看了——”

    不是因为有祠堂——

    石头看上去才像石像。

    而是因为有石头——

    废木头看上去才像祠堂。

    Simulacra现象——又好像不是。

    失败了。

    失败品不再是失败品了。

    “这就是——逆向思维啊？”

    我的声音在发抖，好不容易才说出这句话。

    “是的。当然，那个小木屋拙劣还是很拙劣，但至少不是想要扔掉的失败作了。看到自己的小木屋变成了祠堂，那个学生就直接回家了。然后，那块石头就好像变成了一个信仰似的，看上去竟有些像石像了。”

    “那么祭坛……还有供奉的零食呢？”

    “关于祭坛，大概也有一段类似祠堂的故事。某个学生把上课时，或者社团活动时的失败作放在祠堂前，看到失败作变成祭坛后就回家了……至于零食嘛，这个就不是上课时的失败作了，而是管理花坛的人，或者路过的学生把手上的零食随意放上去的。”

    “……绝对谈不上是信仰，只不过是因为看到花坛里有那么个东西，所以不知不觉就把零食放进去了，是吗?”

    “其实不是供奉，而是把带到学校的多余零食放到那里，然后回家罢了……我以前就觉得有这个可能性，如果那石头不是信仰的话，这个可能性就是最大的。”

    原来如此……

    不是零钱，而是零食，那种“反正不要了，不如放在那里”的可能性的确很大……

    “管理花坛的人……虽然我不知道是谁，那个人看到花坛里面突然出现了一个祠堂，作为花坛的管理者，应该会马上把祠堂处理掉吧……”

    “不会的，一般情况下，人们看到类似祠堂的东西都不会随便破坏。因为会遭天谴的……”

    “这倒是……”

    于是就这样，那个祠堂就变成了“理所当然”的存在——不用追究来历。

    反正“理所当然”地存在于那里——作为一种“有神力”的东西。

    “……”

    “呼，总算轻松了。”

    羽川说着很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以她的性格，如果一直“不明白怎么回事”，肯定会积累成压力吧。从她的笑容中可以看出她真的松了一口气。

    “是吗……不过我还是有点无法理解，而且这个结果会引起我的很多思考和感受——”

    “不会啦，这次多亏了你。”

    “咦？多亏我？”

    “因为多亏你对忍野先生说‘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祠堂’，忍野先生才猜到真相的。就算是神通广大的忍野先生，没见过实物是猜不到这个结果的——而且他也不坑内预测到学校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的课程安排。你之所以觉得眼熟，不是因为那个祠堂模仿了什么造型，而是因为你上课的时候也做过同样的东西。你的技艺科目学的不是美术，而是技术吧。”

    “……啊，是的，正是如此。”

    不是在寺庙或者路边见过。

    而是在技术工作室见过——原来如此。

    忍野之所以让我把那个祠堂画出来，其实并非单纯想知道那个祠堂的形状——而是想看一下“我画画时的反应”，进而推测出真相。

    大概吧。

    “好啦，这件事总算解决啦——咦，阿良良木君，你要去哪里？马上就要上课啦。啊，喂，不要在走廊上奔跑啊——”

    006

    也可以说是后日谈啦，这次的结局。

    我不顾羽川的制止，穿过走廊，跑出教学楼，跑向中庭，来到花坛。然后抓起供奉着石头的祠堂摔到地上，彻底破坏。

    “哈，哈，哈，哈——”

    不过。

    现在才破坏已经太晚了——但是，如果不这样做，心情好像就无法平静下来。我把祠堂拆开，让它变成普通的木板。

    其实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只要把里面的石头拿出来，祠堂就已经变成普通的木板了——即便如此，我还是把祠堂拆成木板，扔到垃圾场。

    这正是……

    迟到两年的行动。

    “……”

    没错。

    大家应该都猜到了，这个祠堂正是两年前我上技术课时做的，但是没有拿回家，大致情况羽川都猜对了，就是我把它放在了花坛里。

    我之所以觉得眼熟，不是因为我上课时做过同样的东西——而是因为那个东西就是我做的。

    我居然忘光了。

    虽说我和羽川不一样，不太记得两年前的事情，但是这也忘得太彻底了吧。拙劣啦，像小孩子做的啦，破破烂烂啦，我居然若无其事地说了这么多狠话，结果那就是我自己做的。

    我终于明白忍野为什么笑得那么邪恶了。

    他绝对想要放声大笑，但是却拼命忍住了——虽然羽川说她让我们看到她丢脸的一面，但是与我相比，她丢的脸根本就微不足道。

    羽川大概不敢相信有人会把两年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所以幸运的是，这件事羽川还不知道……但是站在我的立场上，我已经羞耻得不敢再直视她的脸了。

    即便如此，马上就要上课了，缺席天数已经快到极限，被羽川命令洗心革面的我只能回到教室。

    我步履蹒跚地离开垃圾场后，忽然看到刚才还放在祠堂里的那块石头。嗯，现在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了。

    一动不动。

    普通的石头。

    哪怕现在零食依然供奉在石头前，但是仅凭这些已经无法令石头看上去像石像、像神灵了——只要把这些零食处理掉，以后就不会有人再放零食了吧。

    想到这里，我不禁为自己出于羞耻而破坏祠堂的行为感到内疚。不过，身为制作者的我最清楚，我是不会遭天谴的……

    因为我不想把失败作带回家，嫌麻烦，觉得不好意思，那块石头就被当成神灵供奉了，但现在又变回了一块普通的石头。即使处于慌乱之中，我还是对石头投去歉意的目光。

    对石头道歉也挺奇怪的……想到这里，我走进花坛，捡起那块石头。

    因为奇怪所以被信仰，抑或是因为信仰所以才变得奇怪——这是忍野说过的话。

    是啊。

    虽然只是零食，但是这块石头变成了被供奉的对象，这是明摆着的事实——难道因为我无意义的行为令这块石头变成了怪谈？这么一想，我就觉得更内疚了。

    一块普通的石头。

    变成了神圣的石像。

    而且还有可能发展成一个不可思议的怪谈——这已经与真相无关了。

    不可思议变成了理所当然。

    总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这么一想，好像漫无目的地来上学也是一个道理。现在我又有了深刻的感受。

    如果回到教室老师还没来的话，那就问问羽川吧。感觉不到日常生活之珍贵的我，是不是一块愣木头、笨石头啊——石头可以变成石像。

    木头可以变成祠堂。所以当木头、石头好像也不坏。

    “……嗯？咦，这块石头”

    这时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现在直接把它拿在手上才发现，不过两年前却没有发信啊。没错，这种触感，这种质感，这绝对是……

    “混凝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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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话 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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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1

    与战场原黑仪结下奇妙缘分的五月初旬，也就是黄金周刚结束的时候，我不是想露出软弱的一面，但是身心真的很疲倦。身心不仅疲倦至极，而且疼痛至极——就好像粉身碎骨一样。

    就好像变成四分五裂的尸体一样——变得不敢相信日常生活。

    船底下面就是地狱——虽然这是乘船出海的渔师使用的俗语，但是同样适合于陆地。

    地面下面就是地狱。

    我深刻地感受到——平时自己所走的地面、地盘，到底有多么靠不住、脆弱、容易崩坏。

    这个感受伴随着疼痛令我牢记于心。

    每天前往学校的理所当然的路，每天从学校回来的理所当然的路，有一天可能会理所当然地崩溃——我知道这一切都建立在危险的平衡上。

    知道？

    不对。

    我不是什么都知道——正如拥有异性之翅膀的少女，羽川翼所说的，我知道什么的话，只不过是，我自己的事情。而要说我知道的是什么的话，那就是我知道我这个男人的愚蠢。

    战场原黑仪。

    这个被称为深闺大小姐的同班同学，在我知道日常生活的脆弱之前早就明白了。

    在那样的生活、那样的人生中，就算她不想知道也依然会知道——关于她在陈旧钢丝网中的前半生，哪怕我只是听到一点都觉得很可怕。

    “认为‘日常和非日常之间有一墙之隔’的想法本来就是错误的——当然，日常和非日常必须区别开，不然的话就活不下去了，但是，那里和那里是相联的——这边和那边是相连的。”

    她淡淡地、平淡地、平静地、没有任何感情地说。

    “没有上面和下面的区别——不能说从日常掉进非日常，也不能说从非日常爬上日常。就像走路一样，走着走着忽然发现来到一个不认识的地方——”

    就像突然走错路一样。

    明明走在人行道上，但是突然走进了陌生的车道——嗯，作为比喻来说好像也可以理解。

    的确。

    如果没有栏杆和人行道，车道和人行道之间根本就无法区别。

    “是啊，所以一不小心就会遇到车祸——车祸和行人，到底谁是日常，谁是非日常呢？这个谁都不知道。就像你骑的自行车一样，这种交通工具可以理所当然地来回于车道和人行道之间——”

    严格地说，在人行道上骑自行车违反了《道路交通法》，但是，站在驾驶机动车的人的立场上考虑，他们肯定不想看到有人在车道上骑自行车吧，而且这也不太符合现代社会的风格。

    “是的。总之，就算地面不会塌陷，就算想要笔直地向前走，也有可能遇到‘交通事故’——但是这并非意味着就没有立足地，日常掉落到到非常日了。不过，阿良良木君……”

    战场原如无其事地说：

    “也有可能从日常掉落到日常，从非日常爬上来但还是非日常。”

    002

    “啊，这样啊，我从刚才起有点想吐，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因为和你一起走路的关系呀。”

    “咦？！你这家伙，恍然大悟似的自言自语，就是为了攻击我？！”

    五月九日。

    星期二的傍晚——我和战场原黑仪从那个补习班的遗址踏上回家的路。既然是回家的路，我本想绅士地护送女性战场原返回她家，但是她的态度却异常辛辣，甚至可以说是尖酸刻薄。

    “哎呀，阿良良木君，你不要随便偷听别人的自言自语嘛。”

    “我只是不小心听到你说我的坏话而已！”

    “哼哼，我明明是在表扬你呀。”

    “不要成为这么毒舌的女人！无论我多么善意地理解，也不可能把‘和我一起走路就像呕吐’当成是表扬我的话！”

    “有点想吐，可能就是怀孕了哦。”

    “你的意思是，和我一起走路就会怀孕吗？！”

    不对。

    即便如此也不是表扬我的话。

    “我刚才那句自言自语可是为了向全世界宣传阿良良木君的男人味哦。”

    “你那是什么负面宣传啊，只会产生不良影响罢了。”

    “不过，阿良良木君，你刚才一直在自言自语什么啊。”

    “咦？啊，真奇怪啊，我明明在喝你说话啊……”

    我好像总会以五秒一次的频率收到伤害。

    我到底在和什么说话啊？

    和女生，还是和刀子啊？

    “……”

    算了。

    尽管如此，必须用非常善意的方式理解，才能明白战场原黑仪——这个同班同学的态度。不过，真的要以非常善意的方式来理解，才可以理解到哦。

    为什么她一直如此痛苦——她已经痛苦到无法感觉到痛苦了、

    她已经痛苦到超越麻痹的领域，变成中毒了。

    这是病。

    痛苦的病。

    她一直生活在痛苦的疾病中——直到昨天，因为偶然与我产生了联系，于是才给那种痛苦的生活画上了句号。

    不对，说什么因为与我产生了联系，搞得我好像她的恩人一样。就算没有遇到我，总有一天，她也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拯救自己——算了，这个暂且不考虑。

    在忍野的帮助下，她那古怪的病症总算解决了——这是昨天晚上的事。今天正是为了收尾、善后，为了一些解决不至于产生大问题的小麻烦，我们再次去拜访了一下忍野。

    现在我们刚从忍野那里回来。

    对于战场原来说这只是一两天的事情——她不可能突然改变为了与疾病战斗而变得刻薄的性格。对于我来说，我只能以朋友的立场祈祷她身上的棱角早日被磨平。

    “不过……正因为治好了病，才更能感受到健康的重要，而我又病了这么长时间，所以哪怕是像现在这样‘普通行走’，都有一种崭新的感觉。”

    “哦，是吗？”

    “就像走在另一个世界一样。”

    “另一个世界啊……”

    光是行走都有崭新的感觉，这种说法真夸张啊。但是，这却是浑身上下尽是谎言的她，说出的一句真心话吧。

    顺带一提，我昨天是骑自行车去那个补习班的，但是今天却只能徒步往返。因为某个原因——昨天解决问题的时候遇到了一点意外，所以自行车不能骑了。

    不过，幸运的是，那个意外已经得到了妥善处理，从明天开始，我又可以骑上自己心爱的登山车了。一想到这个，我就很想跳着回家。

    但是，如果真的这样做，肯定会被旁边的战场原当成白痴，所以我仍然正常地行走着。

    “对了，阿良良木君，好不容易和奇迹女孩走在一起，你应该走在车道那边呀。真是不中用啊。”

    “……”

    看来就算不跳也会被当成白痴。

    算了，反正她说的没错，所以我站到了战场原的左边。

    只要想着“战场原想把我培养成一名绅士”就不会感到受伤了。

    “喂，你不要站在我的左边啊。反正你的目标是我的心吧，我早就猜到了。”

    “……”

    看来她只是想找我的茬而已。

    我早该猜到了。

    虽说作为朋友，我祈祷她的棱角可以早日磨平，但是祈祷不祈祷暂且不论，能不能成为她的朋友还是一个大问题呢。

    “……既然你精神这么好，那我也不用送你回家了。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你说什么啊？既然要送我，就好好把我送回家呀。如果让别人知道，男生送战场原黑仪回家的时候只送到一半就走了，那你叫我怎么办啊？我深闺大小姐的形象就没有了。”

    “你只会担心自己吗……”

    “如果你敢现在回去，我就敢放出你想谋杀我的流言。”

    “你就不管我的形象吗？”

    而且谁会相信这种流言啊。

    我又不是一个有名的暗杀者。

    “况且，你根本就找不到人帮你传流言吧。”

    “只要我在教室或者其他地方喃喃自语就行了。”

    “这种女人脑袋有问题吧。”

    我送你还不行吗？我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原本是想做好事，但现在好像变成义务了——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很闲。

    没有别的事可做。

    如果我胡说八道，说不定还会像昨天一样被“封口”——我没收的那一堆文具已经还给她了。

    “啊……不过，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嗯？怎么了？”

    “啊，等一下，等一下。我正在考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

    “你也顺便想一下怎么说不会让我不高兴吧。”

    “那个，因为这次的事情，忍野先生不是让我付钱吗？”

    “啊，是啊。”

    要付十万日元。

    相较于我欠下的五百万，这个金额根本算不上什么，但是对于一名女高中生来说，依旧是一笔大钱了。

    我总感觉十万元这个金额，大概是忍野考虑到战场原的家庭情况后提出的“她家勉强可以想办法凑出来”的一笔钱。

    “你有存款吗？”

    “没有没有，欠款倒是有。”

    “咦？不是你父母的欠款，而是以你的名义欠款？除了忍野之外还有啊？”

    “是啊，我的队伍在去年的职业棒球赛中解散了，还欠了一笔钱。”

    “你是职业棒球队的老板吗？”

    那不是大富翁吗？

    十万元算什么啊。

    用信用卡还啊。

    不过，就算没有欠款，她应该也没有存款——也就是说，这十万元要靠战场原自己想办法赚啦。

    “只有照忍野说的那样，去快餐店打工了。”

    “嗯，我也欠了忍野钱，不过他没有追着我要，所以不要那么急着还吧。”

    “我和你不一样，我对待金钱可是很认真的。”

    “不要说得好像我很爱乱花钱似的。”

    “要赖账就好好地赖账，要还钱就好好地还钱。”

    “……”

    难道赖账也有什么正常手续吗？

    不过，很难想象战场原去快餐店打工的样子呢……

    “欢迎光临，你好，请问是要外带吗？”

    “至少给出‘是不是要在店里用餐’这个选项吧。不要强迫客人外带。”

    “一起吃Potato怎么样？”

    “怎么变成英文了。”

    “一起吃‘马铃薯’吧？”

    “总觉得会拿出一个生土头……”

    “唉，我果然还是不适合打工啊。”

    “有一个工作很适合你。”

    这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就是上个月，我和羽川谈到的事情——忍野的“工作”就是收集怪谈，然后把收集到的怪谈卖给什么人并从中赚钱——

    “战场原，你知道什么怪谈吗？”

    “如果和你一起行走算是怪谈的话，那就知道。”

    “这不叫怪谈。”

    “那就不知道了。”

    太可恶了。

    有句话叫做“不识好人心”，但是现在我还没有表现出“好人心”，她就已经开始“不识”了，这种事情可不是人人都能碰上的。

    我说：

    “我的意思是，忍野是一个专门收集怪谈的专家——如果你知道什么奇妙的怪谈，或者不为人知的都市传说，也许欠款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啊……就是以物换物啊。没想到你也能提供这么重要的情报啊，值得表扬。”

    “……”

    一般人不是应该说“谢谢”吗？

    原来在现存的感谢语言中“谢谢”不是最令人高兴的一个，而是表扬。

    “但是，真不凑巧，我不知道比我经历过的更高级的怪谈。”

    “怪谈可没有贵贱之分。”

    “哇，好骄傲的发言啊，不愧是与怪异之王扯上关系又被玩弄于鼓掌之间的阿良良木大人啊，就是与普通人不一样。”

    “什么阿良良木大人啊。”

    “站在阿良良木大人的高度上，您看到的所有怪谈和奇怪现象可能都是平等的，但是对于我这种位于底层的下贱人士来说可就大不相同了。大阿良良木君。”

    “什么大阿良良木君啊。”

    怎么搞得？这家伙的态度明明如此高傲，但还故意装出恭谦的语气……

    “什么大巴赫、小巴赫啦，人们不是经常在人名前家‘大小’吗……不过我可不喜欢这种命名方式。”

    “是啊，加上‘大’还好，加上‘小’就太过分了。”

    “是啊，极小阿良良木君。”

    “这个指的是名字还好，如果指的是身高的话，我可要表示严肃抗议哦！”

    “什么？你想让我叫你伟大阿良良木君？伟大阿良良木君。”

    “……”

    “极小”居然比“伟大”好听……

    这可是一个大问题啊。

    “总而言之，我不知道怪谈。老实说，其实我本身很讨厌可怕的故事，比劳动更讨厌，所以还是打工好了。”

    “嗯……算了，随便你想怎么样。”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更擅长恐怖故事啊……而且，说实话，昨天我第一次遭遇她就体验到的那件事，已经算是“恐怖故事”了吧。

    疯狂的订书机女。

    忍野那家伙会买吗……

    用五百万来买。

    “你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吧，阿良良木君。”

    “为什么你就这么敏锐啊……”

    难道我在心里发发牢骚也不行吗？

    她就这么不想让别人说她坏话吗？

    “那我就清清楚楚告诉你，阿良良木君，在我周围两百米以内，我不允许你的内心世界有自由。”

    “这太高压政策了。”

    “我可以保障你的表现不自由、信仰不自由和思想不自由。”

    “暴政啊。”

    真没想到她管得这么宽。

    到底是一个什么人啊。

    “大家都叫我红心女王哦。”

    “这是镜之国的爱丽丝吗？”

    “或者叫我‘无关紧要的人’。”

    “你只是单纯被讨厌而已吧。”

    “还有人叫我红色的谎言。‘红色的谎言’，red fake。”

    “为什么都是这种名字啊？虽然很帅，但是你被讨厌得太彻底了。”

    “……咦？我被彻底讨厌了吗？这样的我，本来的人生没问题吗……”

    突然变得不安的战场原停下脚步，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还真是情绪不安定啊……

    虽然刚才我真的很想告辞离开，但是又不能把这家伙丢在光天化日之下不管。好好地把她送回家是身为朋友的义务。不对，就算不是朋友，也是身为市民的义务……

    “糟了，必须要让别人喜欢才行。我可不想继阿良良木君之后被当成讨厌的人。”

    “……你真的把我当朋友吗？真的把我当Friend吗？”

    “当然啦，我当然把你当友敌啊。”

    “友敌？难道就是‘朋友’和‘敌人’合在一起的意思？！”

    “没错。也就是说，我们既是朋友，又是敌人……”

    “不对，一般既是朋友又是敌人的人都是敌人吧！”

    不要说得好像和睦的竞争对手关系啊。

    我才不想和你竞争呢。

    “顺便告诉你，我最讨厌那种说什么‘我没有朋友’但却有朋友可以听他说这种话的人了。”

    “……”

    心胸真狭窄……

    太狭窄了。

    “我真想好好教育他什么才是真正的没有朋友。”

    “算了，我原谅你了。你已经有我了。”

    “嗯。”

    战场原看着我。

    用非常可怕的眼神看着我。

    好像可以用眼睛把我吃掉似的——怎么回事？以她的那种性格，大概很讨厌像我这种摆出朋友架势的人吧。

    果然不能像羽川那么顺利啊……

    “哼，是啊。”

    过了一会儿，战场原这样说道——她没有拿出订书机，也没有拿出美工刀，而只是说了刚才那句话。

    大概没有什么事比这个更令我安心吧。

    “我以宽宏大量之心原谅你了嘛。”

    “了嘛？”

    “句尾加上语癖可能会可爱一点。”

    “我完全摸不透你的性格……”

    她是谜啊。

    彻底的谜啊。

    难道说，这是她独有的一种害羞方式——如果真是这样，那还是有可爱的一面嘛。

    “怪谈——如果有的话就好了。”

    虽然她已经决定要去打工，但还是考虑了一下我的意见，她摆出了思考的态势。

    “我可以瞎编一个怪谈吗？”

    “不能。”

    果然还是不可爱。

    她居然若无其事地盘算着想要欺骗我的恩人，而且还是她自己的恩人。

    “是啊，的确如此……用编造出来的故事赚钱，不就像那个混蛋一样了吗？”

    “嗯？那个混蛋是谁啊？”

    “咦？啊……我说‘那个混蛋’的时候，一般指的都是你啊，阿良良木君。”

    “这说不通吧。”

    “哎呀。”

    突然。

    停下脚步的战场原突然动了一下——不是向前，而是向侧面。也就是说，她好像突然想从人行道冲进车道一样。

    为什么突然这么做？我完全无法理解。虽然我认识她的时间不长，但是从昨天就与她一起行动，已经习惯她跳跃式的行为了。于是我反射性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而且用的是“抱住她肩膀”的这种行为。

    虽说是一个女孩子，但毕竟是一个人的全身体重，所以我依然感到很重。

    与我昨天在楼梯上接住战场原的时候不同——

    “……干什么？”

    “啊？”

    “不要随随便便碰我。”

    “啊，对不起。”

    我马上松开了放在战场原肩膀上的手。

    “我还以为你要突然冲进车道呢。”

    “什么？你以为我想自杀吗？冲动性自杀？”

    “这个嘛……”

    说出来可能有点对不起她，但是她看上去的确有自杀的危险。

    虽说结束了黑暗的生活，但是她的心伤却没有结束——就算马上去医院接受仔细检查也不会结束。

    “没关系，我和每日三餐都想着要自杀的阿良良木君不同，我不会自杀的。”

    “我才没有那么想自杀呢。”

    “咦？那为什么全班女生都叫你‘自杀君’呢？”

    “啊？全班女生都这么叫我吗？”

    我真的没有自杀啊。

    这个绝对是骗人的，但我就是很在意，改天向羽川确认一下……我突然问她，“班上女生都叫我什么”，她一定会很惊讶吧。

    “那‘自杀君’想问你，你为什么突然冲进车道呢？”

    “不是突然冲进去，而是，想看看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

    我望向战场原手指的方向。公路对面，另外一侧的人行道上——有一个电线杆。不对，正确地说，她指的不是电线杆，而是电线杆的底部。

    那里居然放着一束花。

    而且还是一束全新的花。

    那里可不是献花的地方，为什么——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那束花正好在电线杆的阴影里，我看的不是很清楚——所以想换个角度看一下。这里大概发生了一场交通事故吧。”

    “大概吧……最近吗？”

    从补习班到战场原家的这条路不是我平时走的路，所以不在我的势力范围之内。我当然不可能知道这里有没有发生交通事故，或者其他意外……

    “但是，你为了看那束花差点自己遇到交通事故了，这样出事的人是不会成佛的，你要小心点啊。”

    可悲的是，我听说这样的二次被害真的发生过——比如说正在看“这里经常发生交通事故”牌子的时候，就被正面开来的车撞到了。

    “我当然已经确认过没有车辆通过了啊，不用混蛋家伙操心。”

    “你居然叫朋友混蛋，真替你担心。”

    她的话听上去不像是说谎。

    但就算想要看清楚那束花也不至于这样吧——再联系起昨天从楼梯摔下来的那件事，难道她是一个非常天然的人？

    神经质加天然，这也太惨了。

    她好不容易治好了病，但是总觉得一离开她，她就会死，她绝对是——濒临灭亡的种族。我不仅想把她送到家门口，甚至想把她送进家里面了。

    唉，我居然和这么危险的人成为朋友了……

    “我想起来了。”

    “啊？”

    战场原突然开口，我不解地歪起头。

    “想起什么来了？我的尊严？还是怎么对我谢罪？”

    “原本就不存在的东西时想不起来的。”

    “我说……”

    “我想起来一个‘恐怖故事’——阿良良木君。”

    “什么啊。”

    “这是公主的命令，你只要乖乖服从就可以了。”

    “……”

    哪有这种口气的公主啊。

    003

    遵照战场原公主的命令，第二天，五月十日早上，我来到直江津高中教学楼的屋顶上。

    一个人。

    其实原本说好是与战场原两个人一起来，但是真不凑巧，她今天必须去一趟医院。

    所以我作为“朋友”，只能代替她行动——不对，不是作为朋友，而是被她命令。不过，我也没有理由拒绝。

    因为我太闲了。

    “拜托你了，如果顺利完成的话，我就给你看胸部。”

    “我才不想看。”

    怎么又说这种话啊。

    虽然中间出现了这样的扭曲，但我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了战场原的要求，乖乖来到教学楼的屋顶上。

    “教学楼的屋顶？哪个教学楼？”

    “哪个都行，因为全都是一样的。”

    既然战场原这么说，那我就登上了自己班级所在的教学楼的屋顶——不过，这么一说，好像显得登上屋顶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但是，直江津高中的屋顶基本上都是封锁的，是禁止一般学生进入的。通向屋顶的大门上了锁，连一般学生都进不去，更别提还不如一般学生的我了。

    那要怎么去屋顶呢？当然只有用旁门左道啦。从最上面的传呼，沿着教学楼外侧爬上去——就是这样。

    如果不小心手滑一下就只能一命呜呼。

    为什么我会为了一个前天刚认识的女生冒生命危险啊？连我自己也难以理解。不过，我好像对“朋友的拜托”非常饥渴似的。

    嗯。

    虽然“交朋友会让人的强度降低”的这种说法早已经被取缔了，但是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依然让人感到未必没有道理——

    不过，为了战场原的名誉我要解释一下，其实她大概不知道我会甘冒这种风险。

    其实战场原说的是：

    “你只要拜托一下和你关系很好的羽川同学就行了。让羽川同学随便编个理由向老师申请一下，老师肯定会很高兴地把要是借给她的。”

    这才是战场原的计划。

    嗯，只要拜托优等生羽川，无论是多么奇怪的要求，一般老师都会答应吧——但是，我却没有这么做，因为我对羽川有所顾忌。因为黄金周的那件事，我不太想去拜托她。

    唉，虽说是危险行动，但是从教学楼墙壁爬上去这种程度的事情，就算我不太愿意，但是比起黄金周的噩梦，还有春假的地狱，这件事对我来说根本就不算危险。

    然后。

    “啊……真的耶。战场原说的果然没错。”

    当我从外侧翻过屋顶的栏杆、脚踩在瓷砖上的这一刻，我发现战场原说的事情并非谎言——如果有人问我“你觉得她在说谎吗”，嗯，我觉得她确实有可能说谎。

    那个，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她，但是像她那种撒谎撒得就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家伙，我怎么可以把她的话照单全收呢？

    必须把眼睛放亮一点，仔细辨别才行。

    不过，如果我真的把眼睛放得太亮了，也许就会错过这件事了。按照战场原的说法，教学楼屋顶上到底出现了什么呢——因为我怀疑她在说谎，所以才故意没有写出来，不过现在可以说了——那就是，花束。

    花束。

    屋顶栏杆附近，有一束用塑料纸包起来的花——是有人放在这里的，还是敬献在这里的呢？

    总而言之。

    在禁止进入的屋顶上，居然出现了新鲜的花束。

    “……”

    战场原昨天看到路边电线杆旁边的新鲜花束后，突然想起屋顶上的花——反过来可以推出，对于她来说，这就是一件甚至无聊到可以随便忘掉的事。

    忘得干干净净，然后又突然想起来，就是这么无聊。

    不过。

    哪怕她觉得很无聊——但是，依然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那个，战场原——你为什么会到屋顶上去呢？”

    昨天晚上。

    我对她的发言持怀疑态度，希望可以稍微取证一下，所以才提出了这个问题。

    “你是怎么进入禁止入内的屋顶的呢？”

    “虽然我没有翼姐那么优秀，但好歹也算一个优等生。只要编一个借口求求老师，就可以借到钥匙了。”

    “这倒也是。不过，你不要叫羽川‘翼姐’啊。”

    “哎哎哎呀，难道你觉得只有自己可以叫羽川同学‘翼姐’吗？”

    “我也没有这么叫。”

    为什么战场原总觉得我在单恋羽川啊？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依据……

    “好吧，那现在就不谈这个了。你什么时候，出于什么目的登上了屋顶呢？你说你找了一个借口，也就是说，没有对老师说实话……”

    “哇啊，好逊哦，你在展示你的推理能力吗？”

    “……”

    我好像没有深究战场原发言的权利。总而言之，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攻击我，这样下去回忆就没完没了啦，所以这部分我只能割爱省略，只回忆一下战场原说的要点——

    “总之我进入直江津高中以后，就要考虑到自己的安全。因为要考虑到安全，所以就要做一些对安全有意义的事情。”

    就是这样。

    暂且忽视她那好像说相声一样的语气吧。唉，她在班级住址录上写的都是假地址，对别人的戒心居然高到这种程度哦。

    战场原与羽川考试前、入学后对直江津高中进行的调查不一样，她彻底调查的是哪里安全、哪里危险、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不仅只是入学后，而是这两年间一直不断地进行着这种调查——唉，也许就连我前些天毁掉的中庭花坛里的那个祠堂她都知道，但是她觉得那个祠堂是“安全的”，不必介意，所以就没有去管。

    她没有去管的事情之中，其中还有一件就是——禁止进入的屋顶上的花。

    “这可能不是怪谈、奇闻——但是仔细一想，还是有点不可思议啊。”

    是的。

    不可思议的故事。

    因为——羽川不是说过吗？

    在直江津高中十八年的历史中，没有发生过一起学生死亡的事件哦，所以——

    这种……

    好像是为了纪念某个从教学楼屋顶跳下去的人的做法——太不可思议了。

    “……”

    这与路过的学生在破烂的祠堂里放零食可不一样，这可是真正的献花啊——

    我顺着屋顶水塔的梯子向上爬到更高的地方，然后环顾周围一圈，观察了一下其他教学的屋顶——果然正如战场原所说。

    所有的屋顶上都放着一束花。因为隔得有些远，所以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所有的花好像都是同一种……

    “……”

    羽川……

    为了向忍野表达谢意，想要为他提供“学校的怪谈”，所以调查了整个学校，然而却不知道这件事——唉，不过羽川和战场原不一样，她应该只会调查合法的场所。

    的确，那家伙真的并非什么都知道啊……这种情况下，知道这件事的战场原好像更奇怪、更可怕……

    “明明没有人跳过楼，但却有人悄悄地、瞒着其他人、持之以恒地在所有教学楼的屋顶献花——忍野先生需要这种故事吗？”

    战场原依旧面无表情地说。

    然后用平淡的口吻问：

    “具体来说，这个故事值十二万吗？”

    “……”

    她居然还想着倒赚两万元。

    她的性格果然很奇怪啊……

    她大概因为生病、因为遭遇怪事，所以性格扭曲了吧？不用问，一定扭曲了。也学扭曲之前就已经是一个性格非常奇怪的女人了。

    她之所以被称为“深闺中的大小姐”都是因为演技好，如果没有演技的话，她到底会被称为什么呢……

    这些暂且不考虑。

    战场原的话现在已经得到证明了——既然如此，我就应该把这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忍野。

    这么一说，好像我自己对这件事完全不感兴趣似的，但其实我也很想听一下忍野会如何解释这件事。

    对不存在的自杀者献花。

    花束。

    其中到底有什么目的、意图呢？抑或是——

    “……唉，这个暂且不论。”

    我低喃。

    然后站在水塔的上面说：

    “我到底应该怎么回去呢……”

    004

    “上去容易下来难——哈哈，简直就像人生一样。对了，阿良良木君，你到底是怎么下来的？”

    先不管忍野收集怪谈到底是工作还是兴趣，总之他很喜欢听我的失败故事，非常开心地这样问道。

    我离开学校后马上来到补习班的废弃大楼——没想到首先竟被追问我犯傻的事情。

    我看了一眼教室的角落，金发幼女似乎正板着脸看着我——对于她来说，无论是怪谈还是失败谈，反正她都不太感兴趣。

    算了，无论是什么故事，只要与她无关，她都不太高兴听。

    “啊，这个，就那样下来了呀，非常努力地下来了。从栏杆翻出去，再从爬上来时打开的那扇窗户进去，张开四肢，顺着墙壁爬下去。”

    “哈哈，你还真拼命呀，阿良良木君。你怀念吸血鬼的力量吗？如果有吸血鬼的力量就可以直接很轻松地从教学楼的屋顶飞下来了。”

    “是啊，的确很轻松……不过，我可没有怀念那种力量。残存的力量，已经十分让人困惑了。”

    “嗯，说到残存的力量。”

    忍野示意了一下教室角落的幼女。

    “阿良良木君，这个周末你让小忍喝点血吧。不然的话，那孩子就要死了。”

    “……好的。”

    啊。

    忍野给那个金发幼女取名字了——忍野忍。说实话，这个名字太拗口了——但是又不能直呼真名，所以我必须强迫自己习惯这个名字。

    “忍，我会给你喝血的哈。”

    不过说起来，从黄金周开始，我来这补习班遗址的次数好像太频繁了——为什么我的高中时代、人生中仅有一次的珍贵的青春岁月要耗费在废弃大楼的一个轻浮大叔身上啊。

    唉，忍野那家伙，已经在这废弃大楼生活好一段时间了，与其说轻浮，倒不如说有点脏兮兮的……

    “……”

    话虽如此。

    我并非真觉得高中时代就是人生中唯一的珍贵青春时代——人生只有一次，我没觉得青春有多珍贵。

    眨眼之间就没有了。

    完全靠不住——只要遇到一点怪事马上就消失无踪了。

    说到青春这个东西……

    春天过了——那就是夏天啊。

    “喂，忍野，你觉得我刚才的故事怎么样？有没有十二万——不对，十万的价值？”

    “嗯……”

    “什么嘛。”

    忍野又露出那种沉思的表情陷入沉默。我只好继续说下去：

    “那个，不是全额也行，如果十万太多了，那就八万啦，五万啦——”

    “……”

    “两、两万也行——”

    啊。

    看来不行啊，我说道一半自己就猜出来了。

    虽然忍野不是那种会把想法写在表情上的人，但是我凭直觉感到——这招好像完全没用。

    羽川为忍野提供的那个祠堂的故事，忍野至少还有点兴趣——如果羽川让忍野付钱的话，也许他还会答应——但是这次的情况却不一样。

    “阿良良木君，你有那个大小姐的电话或者邮箱地址码？”

    “没有，我没问她……”

    我诚实地回答了忍野突如其来的问题。

    “如果我前天问一下就好了。如此说来，你现在联系不到那个大小姐啰？”

    “是啊……不过，我过几天应该会问一下的……”

    你不要用那种把我当傻瓜的口气说话啊。

    我只是不习惯和别人交换收集号而已。

    “为什么要联络她？”

    “你帮我这样告诉她，就说‘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你还是想别的办法筹钱吧’——”

    “……”

    唉，反正我早有心理准备，没觉得太惊讶。

    而且，根本就不用特意传话——因为战场原原本就打算靠打工来偿还那十万元。

    收集怪谈只是一个预备方案罢了……

    我们已经约好了，如果这个一开始就不报多少期望的办法有用，我今天之内告诉她。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告诉她的话，她也不会多想什么，直接开始看打工情报志了吧。

    ……不过，听了忍野的话后我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假如战场原提供的故事可以卖钱，而我又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难道要专程去她住的公寓告诉她吗……

    想想都觉得累。

    现在一般的高中生里已经没有脚步勤快的啦——不过，我完全没觉得自己就是一般的高中生。

    “这样啊，那你下次在学校看到她的时候，帮我告诉她吧。”

    “好啊……嗯，不过她要住院一段时间，最近大概不来学校……但是，如果有一天我把这件事告诉她，但是却没有一点理由，她会杀了我的。为什么这个故事连一元钱都值啊？你把理由告诉我把。”

    “也不是说一元钱都不值。不过，如果我把这些小钱也算上的话，从不记账的我根本记不清楚啊。”

    “小钱……”

    说是小钱，但是多少钱才算是小钱啊？

    根据我的感觉，五百元硬币已经很难算是小钱了。但是如果五百元也包含在小钱之内，那种舍弃小钱的做法已经不是浪费了，而是过分了。

    忍野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事……他就是这种人……幸好战场原没在这里。

    不然说不定会变成春假和黄金周那样的战斗。

    我可不想变成那样啊……

    “哈哈，怎么了，阿良良木君？你精神不错嘛。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没有啦。我只是做好万全的准备，尽量避免任何灾难发生而已……”

    我回答忍野的话时，预感未来的危险时，都显得稍微有些迟钝。虽然忍野嘲笑了我爬屋顶的失败，但是应该不会冷漠到嘲笑我对未来抱有的不安。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他说，“其实本来应该收咨询费的，但是我和你已经不算是陌生人了，这次就免费告诉你吧。”

    “……感谢帮忙。”

    其实我的心底并没有抱怨“为什么我帮你收集怪谈，反而还要付你钱啊”，不过只要他能免费告诉我，那就比什么都好。

    不过忍野却对我说：

    “我没有帮你。人只有自己才能帮自己——”

    然后又接着说：

    “首先要说一下你们看到的那个交通事故现场——那里上个月有人被撞死了。一个想要横穿马路的人被一辆小货车撞飞了。”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你真是什么都知道。”

    “那里离这个补习班很近，而且就算没有你们帮忙，我自己也在到处收集怪谈——所以当然知道啦。”

    “是吗……”

    说什么“就算没有你们帮忙”，听上去好生疏啊……算了，反正事实如此。而且忍野说话时本来就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倾向。

    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大家心里都会很悲伤——但是如果不知道到底是谁、住在哪里的人遇难了，悼念的方式就非常有限。

    在那里放花的人，应该不是死者的亲戚，而只是一个想为死者祈福的人吧。

    “不过，我的工作又不是调查交通事故，所以我没有详细调查那件事……其实那里本来就经常发生交通事故。不过这次是因为行人横穿马路引起的……”

    忍野继续解说。

    他对死者好像没有一点悼念之心，不过关于这方面，也许有人认为我又同情心，但也许还有人认为我只是伪善。

    “哪怕没有行人横穿马路，没有人死亡，但是那里仍然经常发生汽车自行撞毁时间啦，两辆车碰撞在一起的事件啦——”

    “嗯……战场原差点就冲到那条危险的马路上去了……”

    虽然她说她已经确认过是否有车开来，但是那种情况下，一般人都会那么说，哪怕是遇到交通事故之后，依然还是会那么说吧。

    “对了，战场原想去看一下那束花——应该也算道路的问题吧？”

    “嗯，是啊，你说得也对。关于这点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不过考虑到悼念者的心情，我又不能随便去碰那束花。我下次经过那里的时候，稍微改变一下花束的位置吧。”

    “……嗯，一定要改一下。”

    也许我昨天就应该改一下那束花的位置了。我也不知道我是用什么表情说出了“嗯，一定要改一下”这种话，只能说是用我该用的表情吧。

    忍野虽然对我那么粗神经，但是在这方面却意外地细心呢……

    “这件事就别提了，还是回到原来的话题吧，忍野。”

    “什么回到原来的话题啊？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话题啊——问题就是，你就读的那所没有发生过任何跳楼事件——或者说坠楼事件的高中，为什么有人在每栋教学楼的屋顶都放了一束花——是吧？”

    “嗯……啊，是的，就是这样。”

    因为战场原给我取了一个“自杀君”的昵称，所以我的思考就沿着那个方向去了。但是仔细一想，从屋顶掉下去不一定就是跳楼，也有可能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比如说今天早上我翻窗的时候，如果不小心掉下去了，那就是坠落事件……

    “嗯，无论是不是有人真的掉下去过，但是屋顶的确很容易发生意外呢，所以才禁止学生入内。”

    “是啊……屋顶对外开放的学校，都在屋顶上围了一圈高的离谱的护栏。但是直江津高中屋顶的护栏却低得连我都可以翻过去。”

    “是啊……马路也好，学校也好，都是容易发生事故的地方——简单来说，就是‘幸运地点’的反义词。”

    “……也就是说，是很邪门的地方吗？唔，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是像鬼门那样吗？”

    我又在努力展示自己模模糊糊记得的一些知识。但是忍野只说了一句话：

    “不是的，和鬼门不一样。”

    只说一句话，就让我的努力化为泡影了。

    看来他一点都没有教我的意思。

    如果我非常有资质的话，他会教我吗？

    ……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资质。

    “当然，也有其他非常邪门的地方——我现在就在调查这些。”

    “啊？”

    “哎呀，你还是忘了吧，这个话题对你来说还太早了，你不用管。我们还是回到刚才的话题吧。都怪你东拉西扯，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这个，现在有的是时间，不用着急嘛……”

    总觉得忍野好像故意模糊了焦点，不过算了，反正我也不想知道忍野到底在做什么工作。

    不过，因为吸血鬼而来到这个城市的他，在这里待了好长时间啊。

    “时间的洛杉矶。”（译注：洛杉矶跟浪费，日文同音）

    “你有空说这种冷笑话，还不如多和我谈一谈刚才的事情呢。”

    “那条路并没有那么邪门，所谓容易发生交通事故的地方，在我这种浪迹天涯的人眼中，全国各地都能看到。比如说有天桥挡住了视线啦，比如说某个地方正好在修路，所以行人没看到突然冲出来的车辆啦——另外，还有一种地方是想自杀的人喜欢选择的地方。也就是所谓的‘自杀圣地’……不过，这些都是地形、环境的原因所致，与幽灵没有任何关系。”

    “……哦，既然你这么说，那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不过不太像是怪异专家的发言啊。”

    “这个，我可不希望一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大家都觉得是灵异事件。哈哈。”

    忍野又发出标志性的笑声。

    听到这种笑声后忍不住会佩服他的乐观，但是，‘怪异’存在的使命好像就是为了背负社会上那些不祥的事件，所以这就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一样……

    “我也觉得这次的事情不是什么怪谈，而且也不怎么‘恐怖’，而且还没有上次告诉你的祠堂的故事那么‘毛骨悚然’，甚至战场原直到昨天才想起来，不过我只是觉得有一点在意而已……只觉得有一点‘不可思议’而已。”

    “就是‘稍微有一点不可思议’吗？”

    “我可不想在这里谈藤子不二雄老师。”（译注：藤子不二雄老师的《稍微有一点不可思议》系列短篇漫画）

    算了，反正大致感觉就是那种。

    类似于——怎么搞的？

    这种感觉。

    有点奇怪。

    “就像你说的，那条路上发生的交通事故并非灵异事件——战场原之所以冲出去也和怪力、幽灵没有关系，只是花束的角度问题罢了。”

    “是啊，这也可以说是地形和环境的问题——所以我才想改变一下那束花的位置。”

    忍野说。

    “阿良良木君……”

    接着他又说：

    “如果敬献的花可以招致事故——那么反过来也是成立的。”

    005

    也可以说是后日谈啦，这次的结局。

    这次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至于原因嘛，那是因为我听了忍野的话后深感“赞同”，也就是说，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一下子消失无踪了，所以我甚至忘了向战场原汇报。

    战场原虽然没有听到我的解释，但是她应该不会再去思考这件事了——虽然我想着下次见面的时候要告诉她，但是下次见面已经是五月十四日那个星期天了。那天发生了一件大事，不适合再谈起这件事，所以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战场原又像以前一样，已经把这件事忘了吧。

    结果我也和她一样忘了。

    后来蓦然想起这件事是在五月下旬的一天，我对战场原说：

    “我想起来了。”

    然后接着说：

    “简而言之，那是学校对屋顶的一种管理形式——那些花。”

    “屋顶管理？”

    战场原好像听我这么一提才蓦然想起，但是不愧是才女，瞬间就回忆起所有经过，对我的话做出了反应。

    “是的，就像上锁、安装栏杆一样——不过与这两者相比，放花只是一种慰藉、迷信、预兆之类的东西。”

    “花束——在屋顶上放花算什么管理啊？难道想建立一个屋顶花园——真没品味。就像你一样没品味。”

    “不要平白无故地指责我的品味。”

    “你的制服真难看。”

    “便服计算了，不要指责制服啊！你要与直江津高中的所有男生为敌吗！”

    “就算与除你之外的所有男生为敌，我也不在乎啊。”

    “你刚才的说法可没有把我除外！算了，这套制服的确没什么品味就是了……”

    “是吧。”

    “不对，现在谈的不是我的品味和制服，而是花束哦。虽然这是一个恶趣味的做法——我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把那束花放在楼顶上，简直就像在说‘有人死在这里’一样，反过来说，也可以警告别人‘这里有危险’……”

    “警告？……类似于‘这里经常发生事故’的告示牌吗？”

    “是的。在那些自杀圣地，也有类似劝别人不要自杀的告示牌……不过告示牌的存在反而令自杀圣地更像自杀圣地了……总而言之就是有人觉得平平常常地警告这里有危险肯定没什么效果，所以就制造出这种‘以前这里死过人’的气氛……”

    “……”

    战场原看到那束花后差点冲上马路——忍野说什么‘反过来也成立’。一般人看到那束花后，都会联想到这里以前发生过事故，进而意识到这里可能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

    为了唤起别人的注意。

    所以学校才在屋顶放花。

    “……类似于用乌鸦的尸体吓走乌鸦吗？这样乌鸦就会提高警惕，不敢飞来了……但是，这样有效果吗？干脆用放乌鸦尸体的方式，直接放那些死者的尸体不是更好吗……”

    “不要出这么恐怖的主意，你是恶魔吗？算了，忍野说，那就是一种慰藉，也是闹着玩的。因为只要有锁和栏杆就已经可以防止有人掉下去了——但是，这样还不够。你就是一个例子，撒谎登上了屋顶。”

    “等一下，阿良良木君，你不要把我说得好像一个骗子似的，我能上去是因为我口才好。”

    “你那是毒舌吧。口才好的毒舌女最恐怖了。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学校才会做出那样的警告和提示——之所以有人连续不断地对不存在的死者献花，理由也正在于此。”

    “哦……原来如此。”

    战场原看上去已经赞同了。

    不过这么一说，好像变得非常理所当然了。变成一个很日常，没有任何疑问的答案。

    跟什么不可思议呀，怪异呀……

    一点边都搭不上。

    作为一个故事来说，出人意料的地方还算有趣，但是——这可不是忍野想要收集的那种故事。

    这么一想，羽川说不定知道这件事——不仅知道，而且还知道真相。所以才没有特意告诉忍野。

    “不过，又有一个新的地方让我感到不可思议，忍野为什么知道真相呢？难道以前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他听了你的话后，为什么可以断定呢？”

    “应该也不是断定……那个，我和你都陷入了同样的误区……意外也好，自杀也好，反正我们都觉得有人从屋顶上掉下来了，所以屋顶上才有花。”

    “是啊。”

    “最后落地的地方应该是地面哦。”

    虽说发生交通事故之后不能在公路中间献花，但是坠落不一样——假如有人从屋顶掉下来，那么一般都会在地面献花吧。不用说也知道，死者不是在屋顶死的，而是摔到地上死的。

    “原来如此……这里我们的确误会了。不过这样的错误大家都会犯。”

    “你不要马上就为自己辩解啊……”

    “嗯，既是警告，也是防止有人掉下去的计策。所以想出这个办法的人，就算知道一般人会在地面献花，也只能把花放在屋顶。不过——以后大概不会有人献花了。”

    战场原望向教学楼屋顶的方向说。

    教学楼的屋顶现在正在改建——以后将出现一圈全新的、更高的护栏。

    没错。

    正因为屋顶开始改建，我才蓦然想起这件事。然后向战场原做出迟到二十天的报告……但是，把这件事讲出来后并没有让我松一口气。

    相反，也许应该彻底把这件事忘掉才能让我更舒服——因为，现在屋顶之所以开始改建，据说是因为有流言说“前些天有学生从外墙爬上了屋顶。”

    学校方面当然没想到有人傻得会从外面爬到屋顶——对于来自外墙的侵入者，花束就不管用啦。

    所以他们才决定重新安装护栏。

    大概不止花了十万元吧。

    如果他们知道那个翻墙的人就是我——那就不仅仅是让我退学这么简单啦。当然，煽动我爬屋顶的战场原也不能全身而退……

    “……阿良良木君。”

    “我知道了，我会把这件事当成我们的秘密。”

    “不行……只当成秘密还不够。”

    “那还能怎么样？”

    “当然是以前那样。”

    “以前那样？”

    “就是忘掉。”

    接着又补充道：“即便如此，只有欠忍野的那十万元不能忘掉——”

    战场原黑仪依然用那毫无表情、平静冷淡的口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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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话 历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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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认识八九寺真宵——彼此了解对方的故事，就是在那个我连名字都不会念的公园。然而在那之后，我跟她碰面的地方却总是在路上。

    当初在公园遇到她时，她就是一个想去找妈妈但却迷路的孩子，正因为如此，我想她一定对“道路”有什么自己独到的见解，所以有一次我曾经向八九寺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

    你对于自己走的路究竟是怎样看待的？换句话说，这就等于是向她提出“你对自己的人生是怎样看待的？”这个问题。

    为了慎重起见，我必须先说明一下。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向别人提出这种问题的资格——不管她怀着什么想法来生存，也是完全跟我无关的事情。

    如果“跟我无关”这个说法太欠考虑，那就换成“八九寺要过什么样的人生，都只能随她的便”——如果这样说也还是太过随便的话，那我就换成“那都是八九寺的自由”吧。

    就算彼此是朋友关系。

    就算是像羽川那样的无可替代的朋友——也没有权力去干涉对方的生存方式。

    就算是死了之后，也没有那样的权力……

    “所谓的路，对我来说——”

    听了我的提问，八九寺就这样回答道。

    “就是走路的地方，仅此而已。”

    不对不对。

    那只不过是把路单纯地理解成道路的意思吧——我不是说这个……不，虽然也有这个意思，但我想问的是关于路在更高的概念性层面上的含义啊。

    “不是哦，阿良良木先生。那个其实也一样啦，路就是用来走的。”

    哪怕我订正了一下我的文法，八九寺还是没有改变她的主张。她依然笑嘻嘻、很亲切地继续说：

    “路这种东西，不管是什么样的路，都是把某个地点跟另一个地点连接起来的存在——无论起点在哪里，无论终点在哪里，这个事实也是不会改变的。一般来说，人们都不会把死胡同称之为路吧？”

    也就是说——八九寺接着说。

    “如果你是想‘这条路是怎样的一条路’、‘是通往什么地方的路’、‘这条路很不安定，好像随时要崩塌’、‘想转移到别的路上去’这类问题当然是可以的——但是只有一件事你绝对不能做。一旦你那么做，在做的瞬间，路就会变得不再是路。那是绝对的禁忌——”

    我马上问她那禁忌到底是什么，八九寺马上就做出了回答。

    这位身经百战的迷路儿童如此回答道：

    “那就是停下脚步。”

    一旦停下脚步，那么路就不再是路了。

    002

    “啊……你好，厌倦厌倦先生。”

    “等一下，八九寺。你别用这种充满怠倦感的、就好像已经完全厌倦了跟我对话似的称呼来叫我啊，我的名字是阿良良木。”

    “失礼了，我咬到舌头了。”

    “不对，你是故意……”

    “我咬达了。”

    “原来不是故意的！？”

    六月中旬。

    刚到月中的时期。

    就像往常一样在路上走的时候看见八九寺的我，就像往常一样向她打招呼——而八九寺也像例行公事似的说错了我的名字。

    而且还错说成让人不愉快的字眼。

    什么厌倦啊。

    我跟你说话的次数应该还没有到了厌倦的地步吧，我还想多多与你说话呢。

    就让我再跟你多说几句吧。

    “拜托你别说得好像咬到舌头是我的错好不好，我只是在说话的时候不小心咬到而已，谁让一个名字这么拗口的人突然出现了。”

    “你别把你说话和我的出现分开来考虑啊。别分割开来啊。正因为名字拗口的我出现在这里，你才会在这里说话吧。”

    “不，但是你也该想一想嘛，阿良良木先生。虽然我叫阿良良木先生名字的时候频繁地咬到舌头，但是阿良良木先生叫我名字的时候却没有咬到舌头吧？这是只有在叫阿良良木先生名字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现象吧？也就是说，这件事始终还是阿良良木先生的不对哦。”

    “你怎么还振振有词地说成是我的不对啊。这理论也飞跃得太厉害了，是咬到舌头的你不对。”

    “确实也可以说我在这件事上有一定责任。”

    “别说得这么好听，这件事全都是你的责任。”

    这时候，我不经意地想了一下：假如我在叫八九寺名字的时候咬到舌头了，究竟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呢？八九寺、八九寺八九寺。

    不行啊。

    真是太容易说了。

    “那么，阿良良木先生。”

    八九寺反过来问我：

    “今天你要到哪里去？”

    “正如你所见，我正要上学去啊。上次我也跟你说过吧？我要从一个不良学生变回一个认真学习的高中生，所以我要回学校上课。”

    “不过就算是不认真学习的学生也会上学呀。”

    “不，我说八九寺，你可别小看我以前不认真的程度啊。在我一、二年级的时候，我知道我假装上学实际上是去了什么地方么？”

    “什么地方啊？”

    “我都去了购物中心买东西。”

    “还真是肤浅的不认真呢……”

    “而且因为身上没有钱，我只是在橱窗外面看看而已。”

    “你是中年妇女啊。”

    唔。

    中年妇女这个不可思议的词语就先放下不说，现在回忆起来，我也真的想不起究竟是什么原因，我那莫名其妙的行为。

    难道我宁愿冒着被警察辅导的风险，也非要去看那些店铺的橱窗吗？

    那时候的经历，对我而言根本毫无意义……在人生中，那行为根本就没有带来任何益处。

    “……”

    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我，大概是不想呆在学校吧——而且要呆着家里也很困难。

    所以只要是在其他的地方，不管在哪里做什么都是无所谓的——只要这样做，当时我的心里就一定充满了得救了的感觉吧。

    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从怎样的状况中得救。

    总而言之就是得救的感觉。

    “哦……这还真是彻头彻尾的现实逃避，是地对空级的逃避呢。阿良良木先生，我本来就觉得你很没用很没用，原来你真的没用到这个地步吗。”

    “喂喂，辛辣过头了。”

    “请问我下次是不是用没用没用先生来叫你更适合呢？”

    “你别用有礼貌的态度来骂人好不好！我的名字连一个字也没剩下了啊！这绝对不是我的责任吧！”

    “不，都到了这种地步了，你那名字已经没有留下来的价值了啊。”

    “虽说我也没想过要在历史上留名，但至少我也不想留下没用没用先生这个名字。”

    不过——

    说是地对空级的逃避虽然是有点莫名其妙，但如果说是彻彻底底的现实逃避，那的确是没错的——怎么说呢，如果我一直维持着那样的高中生活，现在恐怕已经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吧。

    误入歧途。

    说不定还不仅仅是这样的结果……

    这么想来，在春假期间遇到羽川——遇到忍。

    接着还遇到了战场原……这些事情对我来说也许就是一个巨大的人生转折点。

    “嗯，也许是吧。在路上走，同时也意味着会遇到人嘛。”

    “噢噢，你这话说得真好啊，八九寺。”

    “当然啦，所以正如阿良良木先生说的那样，跟那些人的相遇，对阿良良木先生来说是一个非常重大的回折点。”

    “不对不对！那不是回折点，而是转折点啊！要折回去的话也太早了吧！”

    “没什么，人们也常说天才和笨蛋都会早死的嘛。”

    “你现在明显是把我归入笨蛋那一类了对吧!什么回折点！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现在是十八岁，那就是说我三十六岁就要死了啊！”

    “啊，这真是太意外了。原来你还懂得乘法运算呀，阿良良木先生。”

    “什么？你究竟以为我没用到什么地步了？”

    你应该知道数学是我擅长的科目吧？

    因为那可是像我这样的吊车尾也能变回应考生的唯一根据，或者说是指针啊。

    “不，但是话说回来，阿良良木先生。先不说你擅长还是不擅长数学，所有人都懂得乘法和除法运算这个事实，仔细想想还真是厉害的事情哦？虽然大家都是在不经意间学会了这些知识，但实际上却是在做一些很高难度的事情呢……乘法和除法运算。”

    “的确……听你这么说也真的是这样。虽然我不知道那是谁做的决定，但是规定小学二年级生必须学习九九乘法表的那个人，说不定真的很伟大啊。”

    这么想来，从幼年时期开始教英语这个想法，或许也是相当正确的。

    “不过为了达到应考的目标，我首先必须顺利从高中毕业。虽然我之前可能也说过这样的话，总之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现在才要回学校上课。很了不起吧？差不过跟让小学二年级生学乘法运算的那个人一样了不起吧。”

    “学校什么的不管是谁都会回去上课嘛……”

    “就是这样啦，八九寺。我可没时间陪你闲聊。”

    说完，我就重新骑上了刚才一直迎合着八九寺的步伐慢慢推着走的自行车。那是我上学用的女装自行车。不过并非上学用的山地自行车因为上个月遇到意外事故而变得支离破碎，所以现在已经没有必要给这辆女装自行车冠上“上学用”这个定语了。

    明明不是老妈骑的女装车，仔细一想也有点奇怪……不过我家的老妈骑的可是一辆怪兽般的摩托车呢。

    “再见了。别担心，你不会感到寂寞的。当你想见我的时候，我一定会再次英姿飒爽地出现在你的面前啦。”

    “那就是永别的意思吗？”

    “为什么啊！你就不能想见见我吗！”

    “虽然我是觉得你很糟糕……”

    八九寺仿佛很厌恶似的说道。

    她摆出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完全没有掩饰对我的厌恶感。

    被小孩子讨厌是一个让人非常受伤的事实，我就这样错过了踩下脚踏的时机。

    我错过了合适的离开时机——嗯，这也是个好机会，有没有什么事要跟八九寺说清楚的呢——我思索了起来。

    啊。

    对了。

    我还没有跟八九寺说起那件事。

    “我说，八九寺。”

    “怎么了，余数1先生。”

    “余数1先生？那是什么？你又咬到舌头了？还是说用3除以2的结果？”

    “啊，你不用担心，刚才我并没有咬到舌头。这是在班里分组的时候，经常被分剩下自己一个人的阿良良木先生的新绰号。”

    “谁经常被分得剩下自己一个人啊。”

    为什么我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老是给我起一些难听的绰号啊。

    “我有一件事必须先跟你说。”

    “是什么呢？”

    “忍野。”

    我说道。

    “忍野咩咩——就是你也受过他关照的那个身为专家的大叔。他已经离开这个小镇了。”

    那是前几天的事情。

    就跟他某天飘忽地出现在这个小镇的时候一样，他又飘忽地离开了这个小镇——现在他恐怕已经身在别的城市了。

    就跟在这个小镇时一样，他大概在四处搜集怪谈——说不定还在为那些随处可见的、也就是像我这样一无是处的家伙解决问题吧。

    “哦……那可真是很突然呢。”

    “不，虽然的确是很突然，但他本来就是个居无定所的流浪汉，对他来说逗留在这里的时间也应该算是很长了吧——嗯，因为你没有直接跟他见过面，所以可能也不怎么关心……但也不能说是无缘吧。所以我觉得还是应该跟你说一声。”

    “你别说什么不怎么关心嘛。说起我要奉献给他的感激之言，阿良良木先生什么的根本就算不上数耶。”

    “你感激他固然是好事，但也别故意把我排除在数字之外啊。我其实也是很感激他的。”

    “真的呀，我对什么野先生实在是感激不尽。”

    “那是谁啊，什么野先生。你别把感激的对象说得像假如电话亭一样好不好。”

    “就算说是假如电话亭，也应该是多啦美的那个啦。嗯，就是那个额头光光的家伙。”

    “别说什么额头光光。”

    “哦……但是，忍野先生已经不在了吗。”

    她刚才说的什么野，看来果然是故意那么说的（虽然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咬到舌头也多半是故意的），八九寺若无其事地说出了他的名字，点了点头：

    “不过，这样一来就有点麻烦了。以后阿良良木先生要怎么生存下去呀。”

    “不，就算忍野不在这里，我也不会露宿街头啊！？”

    我可不是靠他养活的啊？

    当然，跟怪异相关的事情确实是有点过于依赖他了——但是以后就不能这样了。

    我们——

    必须用我们的双脚一直走下去——在我们自己的路上。

    “嗯，就算是不会露宿街头，但也会觉得很寂寞呢。啊，不过阿良良木先生，那件事怎么样了？”

    “那件事？你到底在说哪件事啊？”

    “你怎么又在这里装糊涂呀~还装得这么像~对胃口还挺拿手的呀~阿良良木先生，吊胃口真难受呀~”

    “你这角色是怎么回事……是什么角色？”

    基本上在这种情况下，这家伙都不会说什么好话。说得简单点就是进入状态了，那么这次到底是搞什么呢？

    “啊，还是说不要提这个比较好呢？难道我不小心触碰到了禁忌？我是不小心触碰到了阿良良木业界的阴暗面吗？”

    “什么是阿良良木业界啊。那么狭窄的业界根本就没有形成吧。怎么了，八九寺。你有话就说得明白点好不好，真是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

    “我可不想听阿良良木业界的人谈论我的风格。”

    “先不说我有没有资格去谈论你的风格，你别把我称呼为阿良良木业界的人啊。我就是阿良良木本人好不好。”

    “我是说，这个啦，是这个。”

    八九寺边说边用食指和拇指组成了一个圆圈。

    GOOD!

    OK!

    如果不是这一类含义的话，那就是钱的代号了。

    “……？”

    不，虽然我觉得那多半是钱的代号，但是她突然间对我做出这种手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应该是没有钱（从所有的意义上说也是这样）要支付给八九寺的啊……

    还是说跟八九寺说话是要收费的？难道这小学生采用的是类似夜店的收费系统吗？

    那样可就不能随便跟她打招呼了啊？

    “咦？唉呀呀，你的反应还真迟钝哦。”

    “不，我真的是不知道你想说些什么啊……”

    “啊，还是说这样表达会更好呢，阿良良木先生。”

    八九寺收起了刚才的那个手势，然后端正站姿，以正经八八的表情说道：

    “五百万日元欠债不还，辛苦你了。”

    “我才没有欠债不还！”

    啊啊。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原来如此。

    我以前曾经把自己欠了忍野五百万日元的那件事告诉过八九寺——与其说是告诉，倒不如说是找她商量吧。

    虽然跟小学生商量欠款问题很有点那个，不过对我来说，还是希望跟八九寺成为什么都可以说的朋友关系——尽管我是这么说，但是却没有向她说明后来的事情经过。

    也就是说，通过接受忍野发出的跟怪异相关的工作委托，我成功抵消了欠他的那部分债款这件事，我还没有机会告诉她——明明先去找她商量，却没有转告她后来的事情经过，这的确不得不承认是我的过失。

    但是，八九寺她现在竟然把这件事解释成“忍野在我还没有还清债务的状况下离开了这个小镇”。

    这是什么独特的解释啊。

    牵强附会也该有个限度吧——这家伙难道把我看成是那种借债不还的家伙吗。

    “我告诉你，八九寺。我可是一个有借有还的血性男儿啊。”

    “嗯，怎么说呢……虽然这种心态很好，但也很平常吧。”

    得到的指示普通的反应。

    “说白了就是最好不要向人家借自己无力偿还的金额啊。”

    “那就不对了，八九寺。现在的社会基本上都是靠借钱来维持运作的啊。不管是个人还是法人，都是欠满了一身的债。什么信用卡什么贷款什么银行担保的，我们大家都会从别人那里借钱，然后为了偿还债务而努力工作。你知道日本的国债有多少吗？”

    “虽然你这么说也确实没错……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世间还真够可悲的呢。”

    “一点也不可悲。因为借款说白了就是一种约定。也就是‘我会把将来、也就是把未来赚到的钱还给你’这样一种信赖。换句话说，约定、未来和信赖就是维持时间运作的关键。”

    “说得还挺像样的嘛……”

    “唔。”

    至于在约定、未来和信赖的缝隙间还有很多苦苦挣扎苦苦求生的工薪族这一点，就先对她保密吧。

    正如不久之前的我那样。

    如果把这个包括在内的话，世间也许就是由约定、未来、信赖和秘密维持着运作的——顺便一提，战场原也顺利地向忍野支付了她的费用。

    跟我不一样，她并不是通过工作来偿还，最终还是用现金支付的——也就是说靠打工……或者说是帮父亲解决工作问题赚回来的零用钱还的债。

    虽然我那时候没有深入追问，不过光是短期间的帮忙就赚到了十万软，她到底是帮了什么忙啊……

    “总而言之，我已经好好地完成了向忍野的支付。是已经还清所有债务的洁白之身哦。”

    “是洁白之身加上肮脏的心吗。”

    “没有肮脏，我的心一点都不肮脏，我还相信着圣诞老人呢。”

    “你真的相信吗。”

    “唔，因为现在他也会给我礼物啊。”

    “你明明已经是高中生了，难道还能从圣诞老人那里收到礼物吗……？”

    “怎么样，我这就是洁白的身体和洁白的心了。现在剩下的债务只有从妹妹那里借来的三千日元那么多。”

    “你就还给人家吧，不就三千日元吗。”

    “如果是可以不还的东西，那我就连邮件也不回复，这就是我的主义。”

    “怪不得你没有朋友了……”

    你难道不是有借有还的血性男儿吗——八九寺半带叹息地说道。

    说起来我刚才好像真的说过那么一句话，但是我跟八九寺的对话基本上都是随心情来说的，所以在上一页说过的话，到了下一页就可以认为我已经忘掉了。

    “是吗。不过不管怎么说，你现在是已经把钱还清了呢。嗯，那还真的有点失望。”

    “咦？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清了欠忍野的债款你就会失望？你难道是看中了我拥有的土地吗？”

    “阿良良木先生你到底拥有哪里的什么土地呀？不，不是这个意思——你呀，上次不是曾经说过吗。”

    “上次？那是什么时候？”

    “就是在阿良良木先生被跑得很快的后辈跟踪的那个时候。我欠了忍野一大笔钱，要怎么办才好呢——你找我商量过这样的问题。在那次商量中，你不是说其实可以不用现银来还钱，只要有什么罕见的类似怪谈的东西，说不定就可以用来还钱了——是这样对吧？”

    “啊啊，我好像是这么说过。”

    嗯，一定是说过的吧。

    那是正是我被那个“跑得快的后辈”跟踪搞得东奔西跑的时候，老实说我也记得不怎么清楚了……不过因为欠债的事情找过她商量应该是没错的，所以就算说了这样的话也很正常。

    虽然应该没有用现银这样的说法……

    “这就跟在卡片游戏中用稀有卡片互相交换差不多呢。”

    “不，虽然这是充满小孩子气的符合学生身份的比喻，不过这个比喻感觉还是跟显示有点差距啊……”

    如果要勉强用卡片游戏来作比喻的话，就好像要拿稀有卡片来换取现金似的，这还是不太恰当。

    好孩子是不能学这个的。

    “所以啦，阿良良木先生。不才的我自那以后也在想能不能想办法帮一帮阿良良木先生的忙，所以在散步的时候，都在到处寻找着那一类故事啦，也就是类似‘怪异谈’或者‘怪谈’的东西。”

    “哦，噢噢！你、你原来还为我做了那样的事吗！”

    我真的很感动。

    我被八九寺真宵的友情深深地打动了。

    没想到这个嚣张气盛的少女竟然会为我的欠债问题花费心思，为了让我能顺利还钱而这样帮我的忙……

    我真是小看她了。

    我本来以为她只是一个讨厌我的家伙……这个小学五年级生，真是太棒了。

    “简直是一位贤内助啊！”

    “不，要说贤内助也有点奇怪吧。”

    “这是什么工厂内啊！”（译注：日语中“工厂内”的发音跟“贤内助”倒过来是一样的。）

    “不，我可不打算为了阿良良木先生还要染指工厂制手工业——总之我就是为了阿良良木先生进行着那样的秘密行动。但是现在一切也全部以徒劳告终了，所以我又怎么能不感到失望呢。”

    “啊啊……那个，的确也是。”

    “要问失望到什么地步，那简直就是像日本三大失望胜地那么失望。”

    “应该不至于那么夸张吧。话说日本三大失望胜地到底是什么啊。”

    “也就是去过之后觉得比想象中还令人失望的意思，就是那样的名胜啦。”

    八九寺无奈地说道。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故事，本来打算用高价卖给阿良良木先生的计划就这样泡汤了。”

    “计划！？高价！？咦，你不是要给我的吗！？难道不是Present for我吗！？”

    “当然不是了。”

    八九寺仿佛觉得很意外似的说道。

    “什么叫‘Present for 我’嘛。礼物就请你问圣诞老人要吧。说起我能给阿良良木先生的东西，大概就只有如何才能让你成为正经人这个礼物了。”

    “看来是个很严厉的礼物啊……”

    话说回来，那可真是太可怕了吧。

    总的来说她就是打算向我兜售怪异谈吗……为了这个目的，她在那以后都在镇上不停地转来转去——这么一想，这少女队金钱的执着也真是非同小可啊。

    转来转去就意味着卖钱卖钱吗（译注：两者发音相同）。

    不，按照这家伙的性格，大概并不是为了钱，而是打算把我进一步逼入借债死胡同，然后在旁边看着乐吧……

    真是太险了。

    我不禁暗暗庆幸之前从忍野那里找来了一些有赚头的工作。

    “哎呀，这还真是让我头疼呢。我竟然做了这样的先行投资。究竟该怎么办好呢？我本来打算转卖给阿良良木先生的这个怪谈故事。”

    “不，我可不知道啊。”

    这样一来，忍野不在这里的影响就显得更大了。就算我已经向忍野还清了债务，只要忍野还逗留在这个小镇上，那么八九寺还可以把找回来的那个怪谈故事卖给他，或许还能要回一定数额的金钱。但是现在忍野怪异屋已经关店了，这个小镇已经没有愿意收购街谈巷说的人了。

    唔唔。

    果然外行人的先行投资还是注定要失败啊……真可怕真可怕。

    “阿良良木先生~事已至此我也不会开价五百万日元了，就请你买下来吧。请你尽管砍价买下来吧~你看着我这样白干一场真的不在乎吗？这世界少了一个率直的孩子，取而代之的是多了一个性格扭曲的孩子这样的事情不要紧吗？”

    “不管你是扭曲还是不扭曲，我根本就不在乎。话说回来，光看向朋友兜售怪谈这一点，你就已经是相当扭曲的家伙了啊。”

    不过——

    话虽如此，我只是故意用上了伪恶的、露恶的说法，但是八九寺为了我采取行动这一点似乎也不完全是骗人的，要是让她觉得那一切都是白费功夫的话，也的确是有点不好。

    其中当然有对小孩子教育造成不良影响这个原因，而且要是她把“以后再为阿良良木先生做事也是白费力气”这一点牢记于心的话，那就有可能会留下后顾之忧了。

    因为即使是这样的家伙将来也有可能帮上我的忙，所以现在对她态度温柔一点也不失为一个妙策。

    “哎呀？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轨企图呀？阿良良木先生。”

    “你说什么啊，我只是一直在为你的友情感动不已罢了。”

    “你感动得还真久呢……一直都动来动去，难道你情绪不稳定吗？阿良良木先生。”

    “顺便问一句，你是打算多少钱让我收购呢，八九寺越后屋。”

    “五十日元就可以了。”

    “好便宜！”

    我本来还以为她会故意开高价的。

    怎么回事，这算是朋友价吗？

    “不，因为本来就是只有这点价值的故事啦。”

    “你之前难道是想把本来只值五十日元的东西，以五百万日元的价格卖给朋友吗！？”

    那已经不能算是什么朋友了吧！？

    简直是坑人啊！？

    “你还是适可而止吧……这样一来不就会被创造出‘我背着葱跑过来’这个谚语了吗？”

    “是鸭葱先生呢。”

    “谁是鸭葱先生！别说得这么巧妙好不好。而且还是双重含义！”（译注：日本谚语“鸭子背着葱跑过来”，正好可以下锅煮着吃，比喻事情都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我摸了摸裤子的口袋，把偶然放在那里的五十日元拿了出来。本来如果放着一百日元的话，我就打算跟她说“不用找”的，但是在这个意义上说，八九寺真宵的确很薄幸。

    “那么，到底是什么故事啊，我就听你说说吧。”

    “好的，嗯，是关于沙子的故事。”

    “沙子？”

    “是的，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是沙子——啊，不过在说这个故事之前，我可以先问个问题吗？阿良良木先生。”

    “唔？什么啊？”

    “你说忍野先生已经离开了那个补习班废墟……那么传说中的吸血鬼，上次成了迷路儿童的忍野忍小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呢？应该也不是由忍野先生带着吧……”

    “啊啊，那家伙的话——”

    我边说边看向自己的影子。

    那是一个深沉而阴暗的、黑乎乎的影子。

    “——不，要是说完之后再听你的故事，就已经快要迟到了啊。”

    还是下次再跟你说好了。

    我就这样敷衍了过去。

    003

    刚才八九寺说是“沙子”，但是说得正确一点应该是“沙池”才对——那是某个公园里的沙池。

    并不是我跟八九寺相识的那个公园——当然，如果不是自己小时候在那里玩耍过的公园，其实哪个公园基本上都是没有两眼的。那个公园跟我和八九寺相识的浪白公园（我不知道争取的读音是什么）不一样，在不算宽敞的区域内，设置着跷跷板、攀登架和单杠等等品种丰富的游乐器具。

    当然也有沙池。

    那是跟滑梯配套的沙池——总之，滑梯本身就是一个普通的滑梯，从这个意义上说，沙池也同样是没有经过任何特别加工的、普普通通的一个沙池。

    不过那只是作为“沙池”的设计很普通——至于里面的“沙子”，却的确正如八九寺所说的那样，呈现出极其异常的现象。

    异常现象。

    奇怪现象。

    虽然这么说可能听起来有点夸张——不过，要是突然在深夜里看到这样的东西，目击到这样的东西，我想不管是谁都会大吃一惊吧。

    “嗯，我当时也是吓了一跳。可不光是吓了一大跳那么简单，还变得很亲密。”

    “你还熟悉起来了吗！”

    “我振作了起来。”

    “你反而应该失去意识才对吧。”

    尽管其间夹杂着这样的小对话——八九寺的说明总体来说还是很容易理解的。毕竟她还没有患上像战场原那样每说一句话都要攻击我一下的疾病。

    当然，也不能排除以后会患上的可能性……

    我认为那是一旦患上就难以根治的疾病，所以我很希望她能努力做好预防措施。

    在那之后，虽然预备铃已经响过了，但我总算是在正式铃响起之前赶到了教室。接着我就在那里度过了六个小时左右的正经学生的生活，然后又在战场原家里做完了迎接期末考试的应试复习。在回家的路上，我就朝着八九寺告诉我的那个公园走去。

    当时是夜晚。

    甚至可以说是深夜时分了。

    虽然八九寺并没有记住公园的名字，而我在进入公园时也没看到类似招牌的东西——但是尽管如此，光是看到那个沙池，我就知道这绝对是八九寺所说的那个公园了。所谓的百闻不如一见就是这么回事。

    只要看到那个沙池就一目了然了。

    “不过……就算说百闻不如一见，也不能说事情就此得到解决啊——”

    尽管环境很昏暗，但我却拥有作为吸血鬼后遗症的视力——而现在这种视力正发挥着恰到好处的功用。简直就像戴上了一副高性能的夜视望远镜似的。

    然后，根据我透过夜视望远镜观察到的情景——那个沙池的表面正画着一幅“画”。

    或者应该说是被描绘着一幅“画”吧。

    那是从沙池表面浮现出来的东西。

    这个，该怎么说好呢——虽然正在借助吸血鬼的后遗症观察着这幅画的我这么说也有点奇怪——那东西看起来就像恶鬼一样。

    鬼气逼人的一幅画。

    那些沙子本身——

    简直就像怪异一样。

    “之前忍野曾经说过什么来着……是幻影现象吗……就是说人看到什么东西都可以从中找出人脸的形象……”

    当然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先不说人脸，如果看起来像鬼脸有怎么样呢？不，可是所谓的灵异照片，除了通过CG加工而成的东西之外，据说基本都只是由平平无奇的光和影、雾霭和灰尘之类的东西构成了“看起来像那一类东西”而已……

    八九寺当时是为了向我高价兜售怪谈，所以就一边散步一边到处寻找着不可思议现象和怪异现象——那么从本来没什么特别的沙池表面形状看出不可思议的形象也是有可能的。

    然后，我也因为事先受了八九寺的影响形成了先入为主的印象，然后才找到了这个沙池——所以有可能因此而产生跟她相类似的印象。

    四月份的石像事件是这样。

    五月份的花束事件也是这样。

    都存在着这样的倾向。这次说不定也是那样的案例吧——虽然我本来应该考虑到这样的可能性，但那只是限于我和八九寺在同一天看到这个沙池的情况。

    这跟石像和花束并不是同一回事。

    沙子尽管作为粒子是固体，但从整体上来说应该是不定形物体——明明各自是在不同的日子看到的，却同样从中看出了“鬼脸的形象”，这真的有可能吗？

    这并不是情侣在沙滩上写情话的情况——基本上沙子这种东西光是被风吹也会改变形状，正因为如此，沙池作为一种游乐器具才能得以成立。

    当然，自从八九寺在这个公园的沙池表面看到“被画上去的”鬼脸开始，到今天我来这里确认为止的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应该是有不少小孩子在这个沙池玩耍过才对。

    堆成小山、在小山下挖出隧道，在里面挖洞什么的……或许还会花点心思堆砌出一座城堡来。

    明明应该经历了这个过程的沙池——却呈现出跟当初完全相同的情景，这真的有可能吗？也就是说，不管对它施加什么样的变化，不管怎么摆弄怎么捏来挖去，装在这个沙池里的沙子——也会恢复成鬼脸的样子。

    回归时的奇怪现象。

    就好像拥有自我意志般的沙子——

    “……沙子的怪异什么的，真的有吗？是不是泼沙婆什么的？不，那只是婆婆本身是怪物，跟沙子是没有关系的啊……”

    如果不是妖怪而是超人的话，我倒有点印象。

    在《筋肉人》这部漫画中，我记得好像是有个叫做阳光（sunshine）的超人——当然我也不觉得这里的沙子会突然间变成人形向我发起袭击啦。

    不过，因为最近由于跟怪异相关的事情，我已经连续两次遇到差点丢掉小命的情况……所以一听到怪异，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提高警惕性。

    “……”

    那么。

    在确认了以五十日元从八九寺那里买来的情报并不是假情报之后，我要怎么做才好呢——不，我也不是因为好奇心作怪才特意来到这里的。

    如果说这里存在着什么现实性的危机，毕竟地点是在公园这样的地方，就这样放着不管当然是不行的——虽然不知道的话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但是既然已经知道了，我还是不会吝惜那么一点点工夫来出来的。如果在从战场原家回去自己家的路上稍微跑过来看看就可以摆脱这种担忧的话，我当然是既高兴又害羞了。

    ……好像不应该用既高兴又害羞这种说法吧？

    看来我国语的复习力度还远远不够啊。

    总而言之，虽然我不像跟我关系不和谐的妹妹们那样会自己主动到外面找麻烦，但如果因为出乎意料的事故获知了这件事，那就不能放着不管。

    这么危险的……或者说，这么莫名其妙的沙池——

    说得极端一点，如果说在这里游玩过的孩子会遭到诅咒，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当然，要调查就必须尽快动手调查。

    在这个几乎可以算是深夜的时间里，一个高中生在空无一人的公园里玩沙子，搞不好可能比怪异还要可疑。

    “唔……话虽如此，一般来说这多半都是某些人的恶作剧吧。说不定真的是在空无一人的公园里玩沙子的高中生什么的——”

    这样说出口，我才觉得对这个人物的推测实在有点牵强，不过只要去掉高中生这个条件，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反而应该是很有可能的吧。

    在沙池的表面画上恶作剧的图画，打算吓唬在这里游玩的小孩子……不，说不定这并不是什么恶作剧啊。

    也有可能是监护人故意这么做的。

    看到自己孩子在沙池里玩得衣服和双手都脏兮兮而感到不愉快的父母，也是确实存在的——所以为了不让孩子接近沙池，就故意画出这样的“图画”来吓唬他，让他对此心生畏惧……就算不是这种神经质的情况，也可能是来源于对“夜间公园”的管理问题。

    那就是类似直江津高中把花束放在屋顶的做法——通过这种手法来把人赶走……不对。

    说起来那件事我已经跟战场原约定要忘记的，所以我也不应该在这时候回忆起来吧。

    总而言之，这是人为现象的可能性是最高的——虽然也不是说遵循了忍野常说的“不能一遇到困扰的事就全都推到怪异的头上”这个原则，但是在遇到事情的时候，还是应该把各种可能性全列出来，然后采用其中可能性最高的选项。

    在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不应该马上断定为怪异作怪，很多时候把它作为人为现象来考虑会更容易得出正确答案——话虽如此，就算由残留着吸血鬼后遗症的我来说这句话，也似乎有点居高临下，或者说好像悟出了奇怪的真理似的，总之就是没有什么说服力。

    本来从我亲自跑来这里确认的行动就可以看出，我在听了八九寺的话之后就开始怀疑这里的“沙子”了吧。

    “那么……”

    我走进了沙池里。起初我差点就想把鞋子也脱掉，但是我记得应该没有“进入沙池的时候必须把鞋子脱掉”这样的规则。

    唔唔——

    本来这是有着正当目的的调查行为，可是一旦走进来，我的童心就不由自主地受到了刺激……毕竟自从升上初中后——或者说自从升上小学高年级以来，沙池基本上都是跳远用的设施，并不是用来玩耍的地方。

    在回归童心的同时，我甚至还想玩一玩旁边的滑梯，但是那不管怎么说也太得意忘形了吧。

    光是调查沙池的场面也许还可以勉强解释过去，要是我玩滑梯的样子被周围居民目击到的话，搞不好就会酿成大惨案了。

    “为什么你要做这样的事！”

    比如有人提出这样的质问——

    “是怪异！这都是怪异在作怪！“

    然后我就这样回答。

    至于被人带走的目的地，就这种情况来说，我想应该不会是警察局了……

    “……唔。”

    我在沙池中蹲下身子，轻轻用手把沙子掬起。本来从我踏进沙池的瞬间开始，描绘在沙池表面的鬼脸完整图已经被弄乱了，而这个行动则进一步加深了它的乱象。

    尽管这完全是嘴里说着调查却自己破坏了现场的行为，但是我毕竟无法像忍野那样光是坐着就能看透一切。

    我就只能做这种破坏性呃检查了。

    保护现场是搜查的基本——这在推理小说中是最常见的说法。但是话虽如此，要在不弄乱现场的前提下展开调查什么的，对外行人来说简直就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只是普通的沙子啊。但是，我也没有对沙子做过什么特别详细的研究……”

    看起来就跟普通公园的沙池里的沙子没什么区别。

    实际上，在我这样进行着以“调查”为名的“玩沙子”游戏时，本来呈现出来的类似“鬼脸”的东西就已经消失无踪了——当然，那鬼脸也没有在那之后恢复原状。

    “……”

    我尝试着堆起了一座小山。

    我本来想着如果模仿小孩子在沙池里玩耍的过程，说不定就会出现什么“反应”的——但结果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堆起了一座普通的小沙山而已。

    在经过一分钟的沉思后，我就自己推倒了那座小沙山，并且把沙子也弄平了。然后我就拍了拍沾满沙子的双手，就这样走出了沙池——在走出来之后我才发现，尽管我觉得自己并没有太热心去玩……不，应该是调查，但是鞋子里却不知为什么漏进了大量的沙子。

    当然这并不是仅限于沙子的现象，这类细小颗粒想来都是会以各种方式从各种地方漏进来的吧……我一边想一边先后把两只鞋子里的沙子倒回到沙池里面。

    经过我的一番践踏，沙池已经变回了普通的沙池——不过在这种状态下我才发现，要重现刚才那幅“鬼脸图”恐怕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光是要堆起一座小沙山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更何况要把整个沙池堆成脸（就算不是鬼脸也一样）的形状，就必须具备把整个沙池当作画板来构思的能力……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需要具备相当程度的绘画能力了。毕竟是以立体的形式呈现的，与其说是绘画能力，倒不如说是造型能力吧？

    至少对连一座小木屋也做不好的我来说，这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那就是说，在这附近的居民中存在着有美术功底的监护人，或者是搞恶作剧的人吗？

    不，从这个角度考虑，说不定也有可能是带有艺术目的的行为啊……不光是这个公园，甚至包括浪白公园在内，各个公园的沙池说不定都被画上了同样的图案。虽然也存在着“画艺术画的人会特意选择沙池吗？”这样的疑问，但是有的人也许会认为正因为虚无缥缈才有艺术的感觉吧——虽然这是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想法，但我对这种想法的存在还是有所理解的。虽然这只是近乎于对“刻画在海滩上的情话”的理解……

    “不过，既然我——残留着吸血鬼后遗症的我在沙池里玩耍过夜没有发生什么事，那就是说不会出现什么紧急情况了吧。”

    虽说是夜晚，但是还可以看到被月光照出来的影子。我注视着那个影子——那个平平无奇的影子这么自言自语到。

    我用上了确认般的口吻，在这种情况下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尽管明知道什么反应都没有，我也还是只能这样做。

    即使明知得不到回应，

    也还是会继续呼唤，仿佛那样做是理所当然似的。

    “不管是恶作剧还是画艺术画，又或是监护人的过度保护的结果——老实说虽然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做法，不过那也不是需要我参与或者干涉的事情吧。即使是怪异也不是能随便插手的东西，更何况是人类的行为——”

    说完，我就这样离开了公园。

    假如要把这称之为过失，那对自己的要求也未免过于严格了——但是如果说我在这时候犯了什么过失的话，那就是“如果不是怪异造成的，那就是人为的想象”——或者是“如果不是人为的现象那就是怪异造成的”这样给问题下定论的做法。

    像这样的武断。

    要是忍野听到的话——他一定会像往常那样一笑置之吧。

    不。

    说不定——他还会生气。

    004

    “该打！”

    “…………”

    先不说忍野是否会因为我的武断而生气，反正羽川就是这样明确的表明了她的怒意。

    该打！

    她就是这样责备我的。

    我被人以这种方式责备，已经是幼稚园以前的事情了……这是我从那个公园刚回到家时发生的事。

    羽川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最近正处于战场原和羽川两位优等生教导我复习功课这样一个优厚的学习环境中，不过今天的担当者是战场原，那么羽川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要打电话来找我才对——尽管我这么想，但是面对自己的大恩人羽川，我当然不可能做出不接电话这个选择了。

    “喂喂——”

    我就这样接了电话。

    “啊，阿良良木君？对不起，在这个时间打电话给你——只是因为我有一件事很在意。现在你有空吗？”

    “啊啊，没有问题……”

    说实话我其实现在很想到浴室把刚才在沙池玩沙子沾上的污垢洗干净，但是我并没有宁愿把羽川的事情留在后头也要先把身子洗干净那种程度的洁癖。

    “刚才我接到了战场原同学的定时报告……”

    “定时报告！？那是什么！？”

    这个词听起来真是太可怕了！

    咦？是怎么回事？战场原在跟我开完复习会之后，还把我的情况逐一报告给羽川知道吗？把我有没有好好复习的情况反馈到羽川那里去？

    呜哇……

    我还真是不被人信任啊……

    “啊啊，不，这个实际上与其说是对阿良良木君的改过自新计划，倒不如说是对战场原同学的改过自新计划啦——不过也没关系了。”

    “不，那确实是无关重要的事情吗？真的……？”

    “那时我就听她说起你的事。阿良良木君，听说你在回家的路上打算绕路去某个公园调查沙子……那个已经调查完了吗？我也是估计你已经调查完了才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你的。”

    “……”

    不光是消息灵通，而且时间上也是恰到好处，行动也非常及时。换做是我的话，就算要说这件事，大概也会等到明天再说吧——反正明天在学校也会碰面。

    老实说，我想这并不是有必要跟羽川说的事情——但是既然本人说想知道，那就算说出来也无所谓。

    因为我跟八九寺不一样，在这个时候当然不会向羽川提出金钱上的要求。

    就算作为平时辅导我复习的回报，这样的东西也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我马上向她作了有关沙池的调查报告。

    虽然我在叙述的时候并没有特别添油加醋，但是关于童心受到刺激、想爬上滑梯玩之类的事情，我还是有意地作了隐瞒。反正这种程度的隐瞒也是无伤大雅的吧。

    然而，不管我有没有隐瞒自己的这种童心，羽川还是像把我当成小孩子似的——

    “该打！”

    这么责备我道。

    也不知道该说是生气还是呵斥了。

    她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啊……？

    “怎么行嘛，阿良良木君。”

    “咦……？虽然我这人的确是不行，但也没有必要说得这么明确把？至少也该婉转一点啊。”

    “不，我并不是说阿良良木君整体都不行，而是说阿良良木君你的行动是不行的……”

    你的被害妄想症也太严重了吧——羽川说道。

    嗯，她说的确实没错。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或许并不是被害妄想，而是劣等感作怪吧。

    “不过，你说是我的行动不行？话说你到底是对什么感到在意啊？刚才听你说是有什么很在意的事情……”

    “嗯，虽然是这样，但是我想阿良良木君一定会很好地解决问题，所以我是怀着听取事后报告的打算来问你的。”

    “事后报告……”

    先是接到战场原的报告，然后又要求我作报告，你到底是站在上面立场上的人？

    到底是司令官还是什么人啊。

    “咦？但是我究竟有什么做错了？我觉得自己已经做了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啊？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进行过一番详细调查了啊？”

    “嗯，的确是呢，比如说堆起沙子小山玩什么的。”

    这个我应该也没有说过吧……

    难道在我“报告”的字里行间存在着能够推测出这个结论的根据吗——既然她说得这么肯定，那就一定是这样了。

    我不由得再次意识到，跟她对话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感觉就像被她从不同于忍野的另一个角度看透了一切似的。

    “嗯，不不，阿良良木君，你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哦，你是太早下定论了。”

    “下定论？”

    “关于那个沙池的事件，你早就把它定性为要不就是怪异作怪，要不就是人为的现象——也就是只限定在这个二选一的问题中。没错吧？”

    “这个……说起来，也的确是这样……咦？难道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吗？”

    羽川她本来明明只是从战场原口中听说了事情经过，实际上根本没有直接看到那呈现出“鬼脸”形状的沙池，但她为什么能说出这么肯定的话呢——而且即使是战场原，在那时候也还没有直接看到过沙池，只是从我口中听说了大致内容（而且我当时还是对这个用五十日元向八九寺买回来的情报怀着将信将疑的想法）而已。明明如此，她为什么能说得这么肯定——难道是跟她看穿了我童心受到刺激一样的道理吗？

    “当然有其他的可能性，还有第三种可能性。”

    “哦，原来还真的有么……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平时总是带着敬佩的心情说出口的这句话，现在却难免地混入了一点点讽刺的味道。

    但是对于我这种可耻之人的小气做法，羽川——

    “我才不是什么都知道，只知道自己知道的事情。”

    却还是对我做出了一如既往的回答。

    而我也因此没了脾气，马上恢复了冷静——我这人还真够单纯的。就好像完全被掌握在羽川的手掌心里一样。

    说不定这就是那所谓的改过自新计划的成效吧。

    “第三个选项……如果说既不是怪异在作怪，也不是人类的所为，嗯嗯……这个应该是……”

    不管如何，我以恢复冷静的头脑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向羽川说出了答案。这就好像是在继续进行应考复习般的感觉。

    “如果正常来考虑……用排除法来考虑的话，剩下的就只有自然现象这个可能了……比如说公园内的风吹，或者因为滑梯所在的位置关系，正好偶然构成了那样的形状什么的……”

    尽管我如实地把自己想到的全说了出来，但是在说的同时，我却在想这多半是不对的吧。

    而且自然现象就是犯人这个假说，本来就是最初想到的可能性，然后也是头一个被否定的方案——如果说是位于高楼大夏的夹缝那种地方还好说，在公园这个开阔而没有障碍物的地方，什么风向什么方位的，也不可能随时都保持着恒定的状态吧。

    假如说并不是每天都会变成那样子，那么我去确认的日子和八九寺发现这个现象的日子都完全是随机的——很难想象两者的条件在偶然达成一致的情况。

    所以尽管我为了延续对话而这么说着，但我已经做好了被羽川彻底否定的觉悟。

    或者是又被她——

    “该打！”

    以这种方式责备一番。

    搞不好我是对此怀抱着期待才故意说出了那种愚蠢的发言——虽然我希望自己还不至于愚蠢到那个地步——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的小小期待最后也只能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局。

    “对啊，你不是知道得很清楚吗，阿良良木君。什么嘛，既然这样也用不着我来插话了呢。”

    “咦……？不，等一下，你别那么快就打退堂鼓啊，别退后。你现在还有向我说明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项工作没有完成。”

    “那是什么工作呀……”

    “可是，你说这是自然现象，也就是说因为风向之类的因素导致沙子偶然形成了这样的形状，但是那种事怎么可能——”

    我一边这么说，一边心想这个就算不说也应该知道吧——连我这种程度的人也能察觉到的问题点，羽川是不可能没有想到的。当然这恐怕也是一种充满劣等感的想法吧……

    不，就算先不说这个——

    即使假设那个“鬼脸图”是自然现象的结果——即使是我粗心地把这个可能性断定为不存在，那说白了就是在能考虑到的所有可能性中的一个最和平的“真相”，那就算我没有想到这种可能，也没有道理因此而遭受羽川的责备吧……

    难道羽川所说的改过自新计划，是严厉到这种程度的东西吗——是连一点点的疏忽也不允许出现的斯巴达式教育吗？

    尽管我产生了这样的畏惧，但是看来这只是我的误解。

    羽川之所以对我生气。

    实际上的确是有着值得生气的理由。

    “我说你呀，阿良良木君。所谓的自然现象，应该并不仅限于风和雨这些东西吧。”

    “咦？”

    005

    接下来是后话，或者说是这次事件的结果。

    在那之后，我又重新回到公园，目的是确认羽川所说的“真相”——也许应该说是果然不出所料吧，确认的结果证明了羽川的推理完全正确。

    “我说，阿良良木君。虽然你一直都说对沙池做过调查，但是阿良良木君你所调查的就仅仅是沙子而已吧？”

    她当时这么说道。

    “所谓的沙池——是包括容器在内的一个整体哦。”

    沙池的容器？

    因为她突然这么说，我一时间还没能反应过来——我确实在无意中把这一点赶到了思考的外侧，但是跟沙滩明显不同的是，作为“游乐器具”的“沙池”里的沙，为了不让它跟附近的泥土混在一起，都会装在一个类似泳池般的容器里，并且在这种状态下将其埋进地里面。

    只要把沙池一直挖到底，就肯定可以到达它的“底部”——然而它的底部却是出乎意料的深，所以孩子们都以为沙池没有底，或者说是跟地里的泥土紧密相接的。

    当然，这是差池的一般结构，一旦被人指出——或者说只要按照常理去思考，这都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

    “所以，阿良良木君——如果你说要对‘沙池’做调查，要是没有调查过容器，就不能算是认真做过调查了哦。另外——”

    关于这一点，羽川以稍微严厉的语调说道：

    “沙子这种东西，其实是相当重的。

    即使是毫无特别的沙子也是如此。

    她是这么说的——所以，我现在就拿着铲子来到那个沙池，开始在那里挖起洞来了。

    我在沙池里迅速而慎重地挖着洞。

    结果——在挖掘了五十厘米左右才看到的沙池底部——

    有着许多粗粗的——裂缝。

    裂缝。

    是断裂的状态。

    “……”

    已经不用多想了。

    因为“沙池”容器的底部开裂——恐怕是由于经年老化和羽川所说的沙子重量互相作用而裂开的吧，结果就导致沙子在均衡作用下呈现出了“那样的形状”。看来这就是真相了。

    俗话说水随形而方圆，而沙子也同样如此——尽管它比水花的时间要长很多，而且也不会像水那样明显地反映在形状上。

    所以在孩子玩耍完之后，或者说在我做调查时弄乱之后，沙子并没有“恢复原状”——但是即使如此，只要经过一定的时间，沙子还是会“恢复原状”的。

    就好像沙子自身拥有意志似的。

    呈现出容器底部的形状。

    沙子之所以呈现出鬼脸版的形状，恐怕正如我的预料，完全是偶然的结果吧——虽然我不知道那是幻影现象还是什么东西。

    但是正如羽川所说——容器的老化以及沙子的重量，这既不是怪异也不是人为的原因，也的确是属于自然现象，但是却一点也不和平。

    最和平的真相。

    那样的想法是完全错误的。

    跟雨和风有所不同的自然现象。

    到这个阶段为止是自然现象——而从这个阶段开始往后发展，也应该同样属于自然现象吧。

    虽说目前只是会让沙子表面呈现出奇怪图案的自然现象，但是如果容器的裂缝进一步扩大的话，沙池就会变成真的没有底部，泥土和沙子互相混在一起，还有可能引起小规模的流沙和液状化现象——如果是成年人的话也许不会构成太大的威胁，但是对在沙池里玩耍的孩子来说，搞不好会演变成一个致命的问题。

    就好像无底深潭似的。

    很可能会就这样被沙池吞没。

    就算那只是最恶劣的事态，在开裂的容器中玩耍也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行为——这可是分秒必争的事态。

    所以羽川才会对我生气。

    “总之……是要给公园的管理公司打电话吧？”

    不，管理公园的并不是什么公司，大概是自治体吧……不过，我想只要跟什么都知道的羽川联络一下，她就会马上告诉我的吧。

    然后这件事才终于告一段落。

    “但是……”

    我看着自己挖出来的洞想着：

    “的确——或许真的是完全偏离核心的议论呢。说什么人类比怪异更可怕，什么怪异比人类更可怕——这些全都是偏离核心的讨论。”

    更可怕、更不和平的存在，实际上既不是怪异，也不是人类，而是大自然。

    像恶鬼一样可怕，也像人类一样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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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话 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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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1

    我想对于神原骏河来说，所谓的路并不是用来走的，而应该是用来跑的吧——因为不管是什么样的路，不管在什么样的状况下，也不管天气风向如何，似乎随时都在贯彻着全力疾奔这个原则的那位后辈，对于放慢速度或者缓步前进之类的都很不擅长。

    对，不擅长，

    不拿手。

    对总是处于奔跑状态的她来说，其实也并不是特别擅长高速，至于低速的话，也许是困难到了无论如何伸手也够不着的程度——虽然也不至于无处入手的地步。

    虽然在这个意义上说，向来都不在乎白跑一趟的神原，大概也不会有故意放慢速度走路的想法——道路。

    不是行走的路，而是奔跑的路。

    从集全校的注目于一身的、被称为新星的时候开始——直到从篮球部引退后的现在也依然没有丧失自身光芒的她，手上拿着的多半是跟我完全不一样的路线图吧。

    “嗯，这根路也许有点不一样啊，阿良良木前辈——”

    有一次我向她提起了这个话题，神原就是这么回答我的。就像往常一样，她以笔直的视线注视着我作出了这样的回答。

    “像我这样把跑步当成了日常生活一部分的人来说，跑步的地方并不是道路，而是轨道。”

    轨道？

    在田径竞技中，确实是习惯把各位跑手所在的“道路”称为轨道——但是按照她的说法，对于像我这样并没有把跑步当成日常生活一部分的人来说，对把跑步看成是一种大型活动的人来说，把“道路”称呼为“轨道”还是会觉得很不自在的。

    怎么说呢。

    如果说是轨道的话，那就好像是被完全固定下来的东西，是不允许有所偏离的、绝对性的路线——我想大多数人都会有这样的印象吧。

    “你在说什么啊，真是一点也不像阿良良木前辈的风格。所谓的路——也就是在被唤作‘道路’的时候，通常也是被完全固定下来的、不允许有所偏离的东西吧。要是移动到旁边的车道，就很容易会引起交通事故。改变行车线这种事情，不管在什么道路上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的确也是。

    不管被称为“道路”还是被称为“轨道”，实际上都只存在着文脉上的区别，说白了就只是语言上的问题。

    实际上，不管是奔跑还是慢走，也不管是道路还是轨道，路就是路。

    虽然也有“行驶在轨道上的人生”这个说法，但是既然所有的人都在人生这条路上移动，那就一定是遵循着某种规则的行为。

    大家都一定在遵守着某种道路交通法。

    谁都不可能轻易退出——无法偏离早就被固定下来的路线。如果只是改变行车线还好，要是一个不小心脱离行车线的话，搞不好甚至会从悬崖上摔下去。

    即使不是这样，也很可能会造成正面碰撞的事故。

    因此我们都只能沿着道路向前进。

    “不过，嗯，话虽然是这么说，要退出也不是很困难的事情——实际上，就算不偏离行车线也是可以退出的。在道路上、在轨道上全力奔驰的确实意味着‘前进’，但也不是说任何时候都意味着‘往前推进’——因为人还可以做到‘向后退’这一点。”

    人是可以做到这一点的。

    神原这么说道。

    “因为在道路之中，还存在着逃跑的道路。”

    002

    “神原，你这家伙看来是没有听清楚我说的话吧。”

    “什么？阿良良木前辈，虽然我作为后辈对突然被唤作‘你这家伙’实在感到心动不已，但是真没想到你会对我产生那样的怀疑。我——作为世界上最尊敬阿良良木前辈的人而成为当今热门话题的神原骏河，竟然没有在听阿良良木前辈说话什么的，那绝对是不可能有的事情，简直是天方夜谭。你一定要想清楚啊，阿良良木前辈。你知道自己这样一句大意的发言，是会让世上多少心灵为之迷惑吗？”

    “光凭我的一句发言，就连一个人的人心也迷惑不了吧。而且你也没有因为那种事情称为热门话题好不好。总而言之，神原。对于刚才肯定是没有仔细听我说话的你，关怀后辈的我就再跟你说一遍，你就repeat after我吧。”

    七月某日。

    我利用休息天来访了神原家——现在正站在那日式居屋的走廊上，正确来说应该是不得不站在走廊上。简直就像上学迟到被罚站一样。

    当然我根本就没有迟到。

    我是在准点时刻——完全按照约定的时间来访了神原家。

    明明如此，我却还是不得不站在走廊上，这都是因为我没有办法走进被领到的房间里面的缘故——说得明白一点，我现在并不是站在走廊上，而是无可奈何地呆站在走廊上。

    “你知道吗，神原，你给我好好听着。”

    “你不说我也一直在听啦。对于向来都只会口出名言的阿良良木前辈，我就算是一句话也不会听漏的。反而因为听得太过认真，我还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感动过度而失去意识呢。”

    “……我刚才是叫你把我带到你的房间去的啊。”

    我完全无视了那一如既往的给前辈拼命戴高帽的滔滔赞词，用手指着房间说道。

    指着那打开了格子拉门的房间里面。

    “可没有叫你把我带到仓库里去。”

    在那个房间里面。

    已经不能单用杂乱无章来形容了——说得明白一点，不仅仅是横向，就连纵向也吃处于凌乱不堪的状态——东西都给堆叠了起来。不光是房间的面积，就连体积也遭到了乱象的侵蚀吗……

    “仓库？真是太失礼了。就算是阿良良木前辈也要分清楚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吧。”

    神原边说边笑了一笑——

    “虽然这也是该说的话。”

    “你难道连自己的房间被说成仓库也没所谓吗……”

    当然，这对我来说也已经算是一种客气的说法了——说句真心话，那与其说是仓库，倒不如说是非可燃性垃圾场更合适。

    起初我还以为像神原家这么大的地方就会在自家配备非可燃性垃圾场，差点就被感动了。

    或者说是像是汽车的废品堆放场一样——也就是大量废铁层层叠叠地堆起来，呈现出某种威压性的高度那种感觉……

    虽然各种东西都保持着绝妙的平衡，让房间内的这幅情景、这种形状得以维持至今，但要是我一旦在这里蹬几下脚，说不定就会引起一起从房间内部倒向房间外部的小规模崩塌事故——考虑到这一点，我就只能无可奈何地呆站在走廊上一动不动了。

    “……”

    神原骏河。

    我跟这位身为直江津高中的二年级生兼篮球部王牌队员的神原骏河结下奇缘，是在五月末发生的事情——她是战场原从初中时代就认识的知己，也因为这个关系，我跟她也变得相当熟悉了。

    当然，实际上并不是用这种简单的字句就能说明清楚的单纯关系——在不岔开话题的前提下稍微补充一句，她也跟我一样和怪异扯上了关系……或者说是和怪异有着比我更深牵连的人——其痕迹直到现在还残留在她的左臂上。

    而且还用绷带包住了。

    被包裹——被掩藏了起来。

    尽管如此，如果把这些因素撇开不考虑、甚至就算把这一切考虑在内，神原骏河对我来说也还是一个可爱的后辈。虽然像我这样没有任何优点的、名符其实的吊车尾学生，却用“可爱”来形容这个身为篮球界超级新星（虽然已经引退了）的运动精英，也未免显得有点不自量力了……

    不过一旦去掉优秀运动员这个头衔，她其实也可以说是一个相当自甘堕落、或者说是不修边幅的女生。

    要举例说明的话，神原骏河是一个“不懂得收拾东西的女生”——或者说得更贴切一点，应该是“老是弄乱东西的女生”。

    是个乱七八糟的女生。

    所以在头一次被带到她房间的时候，我就顿时大吃一惊，也在那时候跟神原约定，下次有机会就会来这里帮她做一次彻底的清理收视工作——然而当我找到适当的机会来这里一看，明明距离我上次来并没有隔太长的时间，结果现在却变得连天花板也看不见了。

    虽然我对收拾东西和整理整顿并没有什么抗拒感，反而是不把东西收拾齐整就会浑身不自在的性格，但是面对这样的现状，我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才好。

    面对这个现状，究竟该怎样恢复原状才好呢？老实说我真的没有主意——特意从家里带来的垃圾袋在这时候也好像变得没什么意义了。

    十个容量四十五升的垃圾袋。

    光靠这点微不足道的东西究竟能做些什么呢……简直完全起不了任何作用。我现在需要的恐怕不是垃圾袋，而是大大的瓦楞箱吧。虽然在那跟仓库无异的房间里大概也会找到几个派得上用场的瓦楞箱……

    “嘿嘿嘿，好了，阿良良木前辈究竟要怎样收拾这个房间呢？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为什么你说得这么居高临下啊。”

    “居高临下？没有啊，反而应该说是居地临上才对。”

    “那太可怕了吧，要是从地理传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这种声音……这故事恐怕就要进展到新的阶段了。你该不会是想着我要来这里帮你收拾，就想故意给我出难题似的把其他房间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塞进这里来吧？”

    这同时也是给自己家搞大扫除的一种方式。

    首先把不要的东西和各种物品全部堆到一个房间里，然后分别把其他房间逐一清理干净——尽管有点费工夫和效率低的感觉，但是打扫的难度就大大降低了。

    “你说什么啊，这完全是毫无根据的怀疑。不过如果是出自阿良良木前辈之口的话，不管是赞扬还是怀疑，我都觉得很高兴啦！”

    “那样的家伙就完全没有称赞的意义了吧……”

    “我的房间就只是这里哦。我可不是在那种从小就有两三个房间可以随意使用的奢侈环境中长大的人。我的房间就只有这一个。”

    “是吗……既然这样就算了。”

    “没错，就像我的前辈就只有阿良良木前辈一个人那样。”

    “那太沉重了吧！”

    而且战场原跑哪儿去了啊！

    拜托你别把前两个月才认识的家伙说成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前辈好不好……我根本没有做过足以让你尊敬到那个程度的事情，而且以后大概也不会做的啊。

    “不过还真的是不可思议啊……或者应该说完全不合道理。你明明把自己房间弄成这副模样，那你到底是在哪里睡觉的？”

    “在哪里？当然是在这个房间嘛。”

    神原仿佛很莫名其妙似的歪起了脑袋。

    “我睡觉的地方，就只有这个房间、战场原前辈的膝枕、还有阿良良木前辈的臂枕而已啦。”

    “战场原的膝枕就先不说，我可没有什么臂枕，而且这房间不管怎么看也是不可能睡进去的……话说这根本就进不了房间吧。”

    “那只是阿良良木前辈的外行人判断罢了。”

    面对尊敬的前辈若无其事地说出无礼之言的神原——这种不拘小节的性格，是我作为前辈应该向她学习的一个方面。

    不过，既然她说我的判断是外行人判断，那就要问问她有什么根据了。我的确也不是什么专家——不管在任何方面也是如此。

    “那么神原，你就告诉我吧。你在这个房间里，究竟是怎样睡觉的？”

    被人们唤作万能天才的列奥纳多••••达•芬奇，据说还有着站着睡觉的惊人能力——难道说神原还拥有接近那种水平的神技？当然，神原在运动方面也的确有着被称为天才的资格……不过这个房间里别说要睡觉了，就算光站在里面，对任何天才来说恐怕也是难以办到的吧……

    “嘿嘿嘿，真实的，人活得久就是好啊。没想到这样的我也会有能指点阿良良木前辈的一天。”

    “你现在还只是十七岁，我和你认识也还不够一百天吧……”

    那是什么时间观念。

    “你别再卖什么关子了，快点告诉我。到底你是怎么睡觉的？要是你绕了个大圈子结果还是睡在走廊的话我就把你一脚踢飞。”

    “听你这么说我倒很想尝试一下那个结果呢。我真想被阿良良木前辈一脚踢飞哦。真想尝尝墙壁咚……不，应该是走廊咚的滋味。”

    “走廊咚是什么东西……？”

    虽然墙壁咚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这还真厉害。

    我们明明已经对话了很长时间，但是我从来到神原家开始，直到现在也还没能走进她的房间。

    这样下去光是开场白就要把一整集的时间全占掉了啊。

    “那是什么套餐名字？是要把走廊煮熟再用鸡蛋包起来吗？”

    “唔，虽然世界上或许真的存在会让人想把它煮熟再用鸡蛋包起来的走廊吧……那个，你问的是我怎样睡觉对吧？你看，阿良良木前辈，那里不是由一个空隙吗？”

    神原向房间里指了一指。

    那里的确是有一点空隙，怎么说呢，就好像在断崖绝壁下挖出来的横洞似的……在堆积成山的杂物之间以绝妙的平衡状态形成的类似空穴的空间。

    “嗯，然后呢？那个空隙怎么了？你该不会说你是像鼹鼠似的蜷缩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睡觉吧？”

    “就是这样啦。我一般是从走廊开始助跑，然后以背越式跳高的动作钻进那个地方的。”

    就好像觉得很自豪似的，神原心满意足地挺起胸膛说道。那确实有点像背越式跳高的挺腰动作……但如果在毫无缓冲道具的状况下用背越式跳进那种地方的话，搞不好可是会造成需要采取止血措施的严重伤势的啊……

    光是为了在房间里睡觉，也没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吧。

    在走廊睡好了。

    这样更干脆。

    “不对啦不对啦，阿良良木前辈。虽然迅速下结论也是阿良良木前辈的优点，但有时候那却会导致判断出现失误的哦。”

    “我可不想听你的忠告，我这次的判断失误就是当初不应该随口答应你帮忙清扫这个房间。啊？怎么了，难道那里睡得很舒服？就那个横洞？”

    “睡得很舒服哦。”

    “就算真的不会受伤，一般在那里睡觉也不可能舒服吧。起床的时候多半会弄得全身酸痛吧。我说神原，你可能并不知道，睡觉这种行为，本来就是为了让身心得到休息而进行的生命活动啊？”

    “我当然知道。不，在柔软性方面这的确是有所欠缺啦，但是那个位置就好像睡袋一样跟我的身体完全吻合，所以睡起来可是出乎意料的舒服哦。”

    “是这样的吗……”

    “就算比不上战场原前辈的膝枕，至少也比阿良良木前辈的臂枕要舒服呢。”

    “给我等一下！我必须在这里事先声明我从来都没有让你睡过一次臂枕。而且你竟然说那垃圾堆成的小山睡起来还比我的臂枕更舒服什么的，这实在让我难以掩饰内心的动摇啊！”

    “喂喂，阿良良木前辈，你也没必要生气得挽起衣袖吧。别因为臂枕的事情挽起衣袖嘛。”

    “别一脸高兴地说出那种毫无意义的话！”

    而且我根本就没有挽起衣袖啊。

    本来现在就是七月份，是盛夏时节，我穿的是短袖衣服，根本就没有可以挽起来的衣袖。

    “算了算了，这也许是我说得太过夸张了。”

    “你说的话从来都没有不夸张的时候吧，全都那么夸张。什么啊，你说什么太夸张了?”

    “虽然垃圾小山的确是比阿良良木前辈的臂枕更舒服，但是——”

    “……”

    这个观点还是没有撤销吗。

    在承认那是垃圾小山的前提下……

    “但是人们都说长处和短处都是表里一体的。那个横洞尽管跟我的身体完全吻合，但也正因此而不能跟别人一起睡觉。”

    神原以充满烦恼的表情说道。

    那是双重意义上的烦恼。

    “要是能在那个横洞里跟阿良良木前辈一起睡觉的话，那就可以说真正实现了凌驾在战场原前辈的膝枕之上的完美睡床了啊！”

    “吵死了！”

    “话说我的指摘稍微晚了一点，刚才阿良良木前辈你说睡觉是让身心获得休息的生命活动，但是从生命活动的意义上说，所谓的睡觉应该是指——”

    “禁止说儿童不宜的话题！”

    在结束了这段愉快对话之后，我才终于圆满地——不，应该是在排除万难后——开始了对神原骏河的房间的清扫工作。

    003

    仔细一想，在我第一次来访神原房间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稍微帮她整理过一次房间了——因为不那样做我就连可以站的位置也没有。

    怎么说呢，那时候完全是光着脚丫走就会受伤的状况——就好像行走在地雷阵里一样。虽说我作为男生来说，不管对房间还是对思维也是属于难以容忍杂乱状况的类型，但是看到那样的房间，我想不管是谁都应该会或多或少地产生整理整顿的想法吧。

    那个就暂且不提，我其实想表达的意思是——因为前两个月已经做好了一定的前期准备，所以我今天本来是盘算着不需要花太大的工夫就能完成任务的。

    然而，她却在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内就把房间弄得如此惨不忍睹，就算这不是处于故意刁难我或者要看看我的真本事之类的意图，也有很大可能是因为抱着“反正不用多久阿良良木前辈就会来帮我收拾”这个想法，结果她心中就形成了一定程度的依赖心理。

    所以我作为前辈，作为肩负指导后辈责任的前辈，在这个时候本来是应该对神原的房间置之不理，并且直接转身回家才对，这样才是人生中最正确的做法。但是人却不可能在任何时候都作出正确的判断，这也同样是人生的特色所在。

    要在中途放弃去做一件事，有时甚至比开始做一件事要更加困难。

    虽然也有不想让神原失望的原因，但即使不是这样，光是看到她在那种垃圾小时内的小洞里生活起居我就觉得难以容忍了。另外，就跟前两个月的那个时候一样，最初给我带来压倒性的强烈印象的这个房间的现状，也纯粹地刺激着我的收拾整理欲。

    尽管有点畏怯，但如果在这时候逃回家的话，我阿良良木历的名声就会受损。

    清扫作业总共花费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明明是从中午开始的，却一直持续到晚上才完成，但最终的结果还是勉强能让人满意的。

    “老实说，与其一件件地收拾这些东西，倒不如采用爆破的方法更来得快捷方便啊……”

    “哈哈哈，阿良良木前辈，爆破还是免了吧。毕竟是木造房屋，搞不好恐怕连这座大屋都会被炸得形迹无存的。”

    神原很快活似的笑道。

    这家伙到底在笑什么啊。

    顺便一提，在清扫作业中她完全没有帮忙——她只是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用口头对区分要的东西和不要的东西作出了最低限度的指示。

    假如有谁在这几个小时里看着我很神原的样子的话，大概一定会以为她是前辈我是后辈吧——我简直就是一个来帮前辈搬家的后辈。

    而且还是在某种强制力的驱动下前来帮忙的后辈。

    “我想只要是为了收拾你的房间，你的爷爷和奶奶大概也会答应采用爆破的方式吧。”

    “你真是不明白呀。你知道那些书究竟有多贵重吗？”

    “那些书你就应该首先处理掉啊。”

    当然就算说要处理，今天也是休息天，环卫工人也不会来回收垃圾，所以不要的东西就只能用绳子捆扎起来，全部堆放到庭院那边了——现在就只能默默祈祷老天爷千万别在垃圾回收日来临之前下雨了。

    我是不是也应该顺便帮她把垃圾搬出去呢……这真的很难判断，也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干涉别人家的事情了。

    “总而言之……辛苦了，神原。”

    我这么说道。

    老实说，辛苦的人就只有我一个，但是我却想不出适合在这种时候说的话。像“成功了！”什么的也好像不太对头吧……

    而且一直站在旁边看人家收拾东西，说不定也是很累的一件事——我就姑且对她作出这种善意的解释吧。

    更何况如果换作是我的话也是绝对不愿意的，让别人打扫自己的房间什么的……当然对神原来说，这恐怕也是一件乐事吧。

    我真的搞不清楚这家伙的性格。

    “那么，我这就回去了啊。毕竟已经完全入夜了——也就是说我不能继续在这里逗留了。”

    “喂喂，给我等一下，阿良良木前辈。”

    “不，不管怎么说，‘给我等一下’什么的，作为对前辈说的话也太不合适了吧。”

    话说回来，由于这家伙说话总是充满了快活的感觉，所以可能很难察觉到——不过仔细一听，她跟前辈说话也完全没有用上敬语啊。

    “你以为我会光是让自己尊敬的前辈、而且还是百中挑一的阿良良木前辈帮我收拾好房间，然后什么都不做就把人打发回家吗？”

    “什么都不做……我说你到底打算对我做什么啊！？”

    “不，你也没必要那么警惕吧……”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神原一脸不满地说道。

    你摆出一脸不满的样子我也没办法啊。

    毕竟你的确是做了值得我提高警惕的行动。

    “我想至少也该给你泡杯茶。不，光是茶还不够。我想还是为阿良良木前辈准备一顿晚餐才行。”

    “晚餐……？啊啊，你是说晚饭吗？不，那个还是不用了，你就让我推辞吧。反正我回到家之后，家里应该也准备好了我的那份晚饭。”

    “那可不行，我不允许你推辞。”

    “咦？推辞这种行为，原来是需要别人许可的吗……？而且还需要后辈的允许吗？”

    “在吃下奶奶亲手做的晚餐之前，你就别想离开这座屋子了。”

    “这完全是威胁啊。”

    而且还是奶奶亲手做的吗。

    嘴里说什么应该为我准备晚餐，结果原来不是自己做的吗……当然不管如何用善意的方式来估计，我也不认为神原那家伙是懂得做料理的人。

    之前我吃过的“千层便当”也是她奶奶亲手做的料理。

    虽说同样是属于家务事的范畴，但料理的本领和打扫卫生的本领并没有直接的关联。然而尽管如此，一个擅长做料理的人，在看到房间处于那种状态——那种惨状的时候，至少也不可能保持无动于衷的态度吧。

    而且作为一般居屋的凌乱程度的指标，人们也常说一旦厨房乱套就完了……

    “呵呵，那么你要试试逃跑吗？你尽管可以尝试一下。但是你以为自己的身手敏捷度能胜过我吗？”

    神原摊开双手，站到了房间的门槛上。

    虽然看起来就像篮球比赛中的防守姿势，但是这家伙简直完全不懂得日本式居屋的礼仪作法……

    “怎么样，尽管放马过来吧。虽说是引退了，但是我的防守还没有脆弱到会让阿良良木前辈你这个门外汉闯过去的地步。

    “不，我也不打算放马过去……”

    总的来说，她虽然说是尊敬我，却似乎老是喜欢把我唤作门外汉。

    不过不管怎么说，如果现在是让忍吸血后进入吸血鬼化状态的话还好，可现在的我就只是普通的状态，那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突破掉神原的防守的。

    看来这回只有老实听从她的吩咐了。

    况且这毕竟是后辈的一番好意……或者说是一种报答的方式，我要是毫不领情地加以拒绝，那就太欠缺身为前辈应有的风度了。

    老实说，从初中时代到现在都一直没有体验过社团活动这种东西的我，对被人称呼为前辈这种事也很不习惯，对于怎样才算是前辈应有的言行举止也不怎么了解……所以我也不知道跟神原应该保持什么样的距离。

    要不下次就向战场原请教一下吧。

    作为我牺牲休息天帮后辈打扫房间的谢礼，让对方请我吃晚饭究竟是合理还是不合理呢……

    不过那家伙平时也同样对神原百般关爱，我想大概也不会得到什么正常的意见吧……

    “知道啦知道啦，神原。我认输就行了吧，我输了，我放弃。”

    “不，你可不能那么轻易就放弃比赛啊，阿良良木前辈。突破口就近在眼前，要放弃还早得很哦。”

    “我说你究竟是想让我怎么做啊？”

    “我希望你跟我做出右插紧扭的姿势。”

    “原来你不是打算跟我打篮球，而是比赛相扑吗……”

    要是在相扑较量中输给女生、而且对方还是后辈的话，那我就真的名声扫地了。于是我决定率直地接受神原的鼓励——

    “那么，我就谢谢你的款待了。”

    我说道。

    “我会先给家里打个电话的。”

    “嗯。既然阿良良木前辈这么说，我当然是无比乐意了。”

    神原不知为什么以悠然的态度回答道。

    尽管没有能跟我做出右插紧扭的相扑姿势，但是她似乎已经对事情基本朝着符合自己意愿的方向发展而感到心满意足——嗯，看到后辈度过了这样一个充实的休息天，我当然也是很高兴的。

    就当作是这样吧。

    “那么，阿良良木前辈，在享用晚餐之前——”

    “嗯？”

    “请你先去洗个澡吧。要是你这样浑身污迹地走进饭厅我可受不了。”

    004

    在日本式居屋中，把吃饭的地方称呼为饭厅是错误的说法——这点就连我也可以轻易做出判断。但是要问正式名称是什么的话，那我当然也回答不上来，所以我并没有之处她的错误。

    不管谁是前辈谁是后辈，在搞完大扫除后浑身脏兮兮地出现在饭系上这种做法，也的确正如神原所说是违反礼节的行为，所以我反而是很感激她向我指出了这一点。

    我差点就在别人家里做出没有礼貌的行动——但是即使如此，我也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要借用别人家的浴室来洗澡这种事情，所以我泡在浴池里的时候也充满了困惑。

    与其说是困惑……

    倒不如说是背德感吧？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正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叫柏木浴池，总之就是一间跟豪华大屋非常相配的华丽浴室。这就跟稍具规模的旅馆里设置的浴室差不多，光是能在这样的浴室里泡浴，我就觉得足够抵消自己今天付出的劳动了。

    “……”

    不，这还是有点奇怪吧。

    在交情不算太深的后辈家里的浴室中，像这样子优哉游哉地泡着澡的情景……

    就这件事来说，我想即使是常识跟世间有所偏差的战场原，也会认为这种不太妥当吧。

    或者应该说，找她商量就会马上被杀掉。

    大概会被她用文具杀掉吧。

    说不定还会被那支消失的圆珠笔毁尸灭迹——不，用消失的圆珠笔毁尸灭迹什么的，具体做法我就不得而知了。

    这时候，我转眼看着那跟柏木浴池不搭调的——反过来会令人想起这并不是旅馆浴室而是普通名宅浴室的挂钟。并不是对当前时刻单刀在意，我只是想知道现在离神原说的“晚餐”时刻还有多少时间罢了。

    看来神原先前并没有定下要招待我在这里吃晚餐的计划，只不过是那时候突然想到的，对奶奶那边也同样是先斩后奏。

    突然间要为我多准备一份饭菜的奶奶多半会觉得很麻烦吧——大概还会把我看成是一个我行我素的傲慢前辈吧——但她似乎是一个相当随和的人，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

    真是感激不尽，或者说太过意不去了。

    “……可是，我还是觉得很不自在。”

    虽然能把双脚伸直的浴池、温度适中的温水这些东西确实是很舒服，我也不打算收回“作为劳动代价已经很足够”的那句话，但是别人家的洗发水、护发素、肥皂之类的东西，都会让我感到非常不自在。

    我的器量到底小到了什么地步啊。

    算了。

    随便暖和一下身子就出去吧——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脱衣间那边却响起了声音。

    与其说是响起了声音，倒不如说是传出了声音。

    “嗯！怎么了！门开不了啊！门被锁上了！你没事吧，阿良良木前辈！发生什么事了！我马上来救你！”

    “……”

    咯嚓咯嚓……对方似乎正在粗暴地扭动着门把——看来有一名暴徒正打算入侵脱衣间。

    “快打开这道门！举起双手走出来！这是警告！”

    “…………”

    难道不是暴徒而是警官吗？

    “我是神原骏河！是阿良良木前辈的性奴隶！擅长的技能是三角跳！”

    “……”

    原来果然是暴徒。

    “嗯嗯，为什么开不了门……没有办法，我马上去将机动队用来冲进室内的棒子拿过来！”

    “快住手！还有你别把连名称也不知道的东西带进来好不好！”

    当然了，

    我也不知道那个叫什么。

    “啊，什么嘛。阿良良木前辈，原来你没事吗……”

    听了我的吐槽后，粗暴的敲门声终于停下来了。看来她似乎真的是在担心我的人身安全——尽管如此，也不能赦免她刚开始企图入侵脱衣间的罪行。

    我在浴室里大声喊了起来。

    虽然声音的回响让身在里面的我感到有点不自在，但是这毕竟是在隔着脱衣间、隔着两道门的状况下进行的对话，所以我也不得不发出相当程度的音量。

    至于神原，因为她平时说话的声音就很响亮，所以很轻松就传进了浴室里。

    “吓了我一跳……一想到阿良良木前辈有可能被人监禁了，我就担心得不得了。”

    “想要把我监禁起来的人，在这世界上恐怕就只有你一个了。”

    “那可不一定，战场原前辈的话也很可能会这样做啊。”

    “哈哈哈，怎么可能。就算是战场原，也不可能做到那个地步吧。”

    “可是为什么这道门开不了呢。”

    “那当然是因为上了锁啊。”

    虽然我装出了吃惊的反应，或者说实际上也的确吃了一惊，不过神原在洗澡的时候闯进来的可能性，对于熟悉她性格的人来说也是一个理所当然的心理准备。

    给脱衣间的门上锁也是很自然的防御措施。

    “上锁……？原来脱衣间还带有门锁吗？”

    神原似乎真的颇感意外地说道。

    明明是你自己家的脱衣间，为什么你会不知道啊。

    “不，我在洗澡的时候从来都是由得脱衣间的门敞开的……”

    “由得门敞开不管什么的，你也真是太开放了吧……不过你在自己家里喜欢怎么做，基本上也是你的自由啦。”

    话说回来——

    在别人的家里，尽管是在浴室里面，但是在这里脱光衣服的人就是我。

    “不，如果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就先申明一下吧。阿良良木前辈，我只是因为想跟阿良良木前辈一起洗澡才来到这里的啊？”

    “那么我并没有误会你，所以也没有必要申明。”

    “说错了，我只是打算在阿良良木前辈洗澡的期间，帮阿良良木前辈把衣服洗干净而已。绝对没有什么不轨的企图。”

    “……”

    你的不轨企图早就暴露无遗了吧。

    况且就算你说的这句话是真的，我也不觉得制造出成为弄脏我衣服元凶的那个房间的你会有洗衣服的能力……搞不好甚至比做料理更不擅长吧，洗衣服什么的。

    “你说什么啊。我可是有着体育系的社团活动经历的人，洗衣服反而是我的拿手本领呢。”

    “嗯……这个，听你这么说也好像有点道理。不过就算是这样，要是把衣服拿给你洗，那我就没有衣服可穿了啊。”

    “你只要光着身子走出来不就行了吗。”

    “那怎么行啊！我对自己的裸体可没有那么大的自信。”

    “或者不光是衣服，就算让我帮阿良良木前辈把身体洗干净也可以哦？从前面洗到后面都没问题！”

    “……”

    光是听到声音的话，她的变态感就显得更突出了。而且因为我现在处于全裸状态，怎么说呢，感受到的紧迫危机感也比平时高处一倍。

    “也就是说作为帮我把房间清洁干净的谢礼，我打算帮阿良良木前辈把身体清洁干净呀！”

    “你首先把你的心清洁干净吧。明明每天都泡着这么好的浴池，为什么会肮脏到这种程度啊。”

    “呵呵，既然你说这么好的浴池，我也只能回答的确如此啦。毕竟过分谦虚的话，可能反而会带有挖苦的意味。”

    这家伙光是把称赞的话听进去了。

    我完全可以想象出她充满自豪的笑容。

    当然，这也确实是一个值得自豪的好浴池……

    “不光有好的浴池，同时也有好的热水吧。那可是用从我家庭院引进来的井水烧沸的热水哦。虽说不能算是温泉水，但却是充满什么什么矿物元素的深层什么什么水呀。”

    “什么叫充满什么什么矿物元素的深层什么什么水啊……你要自夸也该把名字好好记住吧。”

    难道就是类似矿泉水的东西吗？

    不，但是井水也不一定就等于矿泉水——嗯，一旦听她这么说，我就开始感觉这个柏木浴池的水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似的，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是么。

    原来是井水啊。

    “啊啊，说起来，阿良良木前辈。”

    “怎么了，神原后辈。”

    “那些井水，其实还存在着诡异传说的哦？”

    “存在着可疑传说？喂喂，可疑的应该是你才对吧。”

    “不是可疑，是诡异。”

    “咦。”

    不过就算不是可疑而是诡异，那也多半可疑用来形容你吧——井水有什么诡异传说？那是什么。就算井水可疑拿来煮沸，也不是用来传说的东西啊……

    “诡异传说，到底是什么传说啊？”

    “噢，你有兴趣吗。”

    “不，也不是说有兴趣……”

    既然你提起了这样的话题，我就只能作出这样的反应了啊……不过对于现在浸泡着自己全身的水，如果说有什么由来的话，我还是有兴趣了解一下的。

    这只是单纯的好奇心。

    “嗯，当然有兴趣了，关于那所谓的诡异传说。顺便告诉你，你现在给我添的东西就叫做麻烦。”

    “那是关于我父亲的故事。”

    “噢，父亲……”

    因为神原很自然地提出这个话题，我也差点自然而然地听懂了其中的关键字。神原的父亲，没错，他在好几年前已经去世了——不光是父亲，连母亲也在一起。

    交通事故——据说是这样。

    所以神原现在就和爷爷和奶奶过着三人的生活。爷爷和奶奶的独生子就是神原的父亲。

    “……”

    “父亲他过去当然也是用这个浴室的——不光是浴室，也用着那个井的井水，在日常生活中。”

    面对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而不由自主地保持着沉默的我，隔着两扇门的神原还是若无其事地继续说着父亲的事情。

    虽说已经去世，但是她大概已经将这一点作为人生接受下来了吧——既然如此，要是我故意避忌这个话题的话，也许反而会更失礼，神原大概也会变得更加尴尬。

    所以我——

    “唔唔……日常生活么。”

    就开口回应了她的话题。

    “嗯。不过站在父亲的角度来看，这只是平时用惯的水，所以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稀奇的感觉……”

    “咦，那么说也的确是啦……”

    对居住在普通家庭里的我来说，光是有井水用就已经让我羡慕不已了——就算不至于这么夸张，也会对井水的存在抱有类似“真厉害啊”这样的感想。不过假如这种东西从自己出生时开始就理所当然地存在于庭院里的话，那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只能是“普通的东西”了。

    “不过，听说他从小时候开始——在洗澡的时候偶尔会碰到一件在意的事情。”

    “在意的事情？”

    “令人感到在意的现象——或许应该这样说吧。”

    跟怪异相关。

    虽然还没有达到那个程度——但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现象。

    神原说道。

    “还没有达到跟怪异有关的程度——却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现象……？怎么说呢，你还描述得蛮细致的啊。”

    我不禁在浴室里稍微提高了警惕。

    不，要是这些井水跟怪异有什么牵连的话，那恐怕会闹出大问题吧——就算撇开自己正泡在那些水中的现状不作考虑，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着那种带有“诡异传说”的水也还是有点不太妥当。

    “不，所以我就说还不能算是跟怪异有牵连的程度——换句话说就是没有跟怪异扯上关系了。”

    “啊……”

    不是怪异的问题，而是怪异无关的问题？

    明明没有跟怪异扯上关系，却是不可思议的现象吗——不，那样的事情也多得数不胜数吧。

    不管是人为的现象，还是自然的现象。

    那一类的现象，那一类的事情，也是多得数不胜数的——问题就在于其中究竟蕴藏着多大的危险性。

    反过来说，就算其中并没有牵扯到怪异问题，也不能保证神原你说的这件事的安全性。

    “呃，但是你曾经许愿的那个猴子的怪异，记得好像是你父母留下来的东西——不，那只是母亲那边留下来的吗……”

    “嗯，没错。不愧是阿良良木前辈，真是惊异的记忆力呢。”

    “不，刚开始我就差点弄错了，被你这么称赞反而让我觉得有点不好受啊……”

    “以前我是把‘惊异（kyoui）’读成‘odorokii’的哦。”

    “那还真够惊异的。”

    卧烟远江。

    这是我毫不惊异的记忆力记在脑海里的名字——那就是已经去世的神原骏河的母亲。

    我应该还没有听她说起过父亲的名字……但是事到如今再问她也有点难以开口。

    “那么，那个没有跟怪异扯上关系的不可思议现象究竟是什么啊？究竟是怎么回事嘛，神原？根据你的回答，我说不定现在不得不马上从这个浴池里跳出来的啊……”

    “你没有必要那么警惕啦，阿良良木前辈。不用担心，这不是什么可怕的话题，并不是怪谈类的东西啦。”

    “不是怪谈——”

    即使听了这句话，我还是无法安心。

    毕竟我的身体里还残留着怪异的影响——假如（虽然这么想可能有点天马行空）这些井水是类似圣水般的东西，那么我的身体搞不好就会被溶化掉。

    不过身体里残留着怪异影响这一点对神原来说也是一样的，既然她可以像个常人一样使用这个浴池，那的确是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问题——但是也很难说，毕竟神原是抖M型的人，光是身体被溶掉一点点的话，说不定他还会因为那种痛觉产生快感。

    “……”

    因为是抖M……这理由可真够厉害的。

    那是什么怪异啊。

    真的是既奇怪又异常。

    “不过如果你想跳出来我也不会阻止你。要是你还想光着身子从脱衣间冲出来，我也不会阻止你。”

    “那个你还是阻止吧。”

    “不过在那之前，阿良良木前辈，你先看看你泡着的那个浴池的水面吧。”

    “？”

    虽然我不知道她的意图何在，但我还是在莫名其妙的状态下反射性的照她说的去做了——不过其实也没必要加以注视，因为我几乎全身都泡在浴池里，只要保持这个姿势，那些水就会自然而然地映入我的视野。

    “我看过了啊。话说……这些水到底怎么了啊？”

    “不，并不是水。”

    “不是水？咦？你的意思是热水吗？虽然这的确是热水——”

    “不对不对，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说得很清楚吗？我刚才让你看的东西，并不是水——”

    ——而是水面。

    神原说道。

    水面？

    005

    这是一个人家告诉我的时候让我感到相当吃惊的小知识——据说英语里面并没有“热水”这个概念。不，也不能说是概念，或者应该说并没有代表“热水”的单词——热水喝水就是“温热的水”和“凉水”区别，说白了就是把这两者都视为同一类东西来看待。

    对自幼在日本文化中长大的我来说，不存在“热水”这个词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但是对海外的人来说，或许会反过来对日本的“水”这个词的暧昧性感到在意吧——虽然会对“热水”和“水”加以区别，但同时也存在着“热水”同样是“水”的暧昧性——“水”在代表H2O的同时，还是可以指代所有液体的万能词。

    不过要是追根究底地想下去，那就不仅仅是在意，甚至会感到诡异莫名了。

    总而言之，把“水”的这种诡异特征告诉我的始作俑者战场原黑仪大人——

    “去死。”

    这么跟我说道。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

    好可怕！

    不管是只听声音还是面对面交谈，这家伙都是一样的可怕……是因为从一开始就达到了极限，所以才没有任何变化么。

    我差点就被吓得连手机也拿不稳，但还是勉强坚持住了。

    “这个，我还不能死啦。”

    我说道。

    “因为我才刚刚跟你成为恋人，才刚刚开始交往，我还想跟你多约会几次。要是我现在死掉的话，我的人生就太可惜了，”

    “哎呀是吗，你还真会说让我高兴的话，那么你就不用死了。”

    “……”

    战场原小姐，太容易应付了。

    这时候你还是应该多说几句去死才对啊。

    反过来说，我真希望她能以如此轻易的撤销前言的方式，把对我暴露出的强烈杀气都收敛起来。

    ——闲话休提。

    “就是这样子，今天我就到神原家里给她打扫房间去了。”

    我转回了正题。

    结果在那之后，我洗完澡后就接受了神原的慰劳——或者说是参加了她家的晚餐会，因为吃晚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险些就要动手给我准备床铺，不过这个我还是固辞谢绝了——最后总算在时钟的短针指向正上方之前回到了家里。

    然后又遭到妹妹的“这么晚还在外面游荡”的一番说教。

    如果是在平时的话，妹妹要是敢对我说教，接下来就会演变成你死我活血流成河的骨肉修罗场，但是对妹妹来说幸运的是，我今天真的太累了。

    打扫神原房间带来的疲累，虽然通过借用浴室得到了某种程度的缓解，但是在那之后的晚餐会上的紧张感，却让我累得筋疲力尽。所以我就无视了妹妹的存在，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本来是打算就这样睡下去的。

    但是，当我把手机插上充电器的时候，却发现在不知什么时候收到了一封邮件。那是战场原发来的邮件。

    尽管我可以无视妹妹的存在，但是却无法无视战场原发来的邮件。因为太可怕了——虽然也有这个原因，不过我和战场原从上两个月开始就开始了恋人的交往，所以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无视她发来的邮件。

    从时间来说可能是说晚安的问候邮件吧——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是从“听说你去了神原的房间”这个标题来判断，似乎是监视邮件。

    里面没有正文。

    就连邮件的使用方式也这么可怕……

    这说不定是永远的“晚安”邮件啊。

    于是我就主动向战场原打电话，并向她报告了今天的事情经过——而且没有任何的虚假成分。

    毕竟一旦被她发现后果会很严重，而且彼此间以精神热线相连接的神原•战场原这对新生瓦尔哈拉组合在情报上是完全共通的，一旦说谎就肯定会被戳穿，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或许可以称为曝光哈拉组合。

    我已经完全被她骑在头上了。

    不，如果说只是被骑在头上还好一点，现在就像是被她用脚踩着的感觉——先是被神原当成是臂枕，现在又被战场原当成是擦脚布，我的尊严似乎早就荡然无存了。

    与其说是尊严，倒不如说是“损减”。

    这样一来我真的很想向羽川求租，不过如果说战场原一直在监视着我的私生活，那管理着我私生活的人就是羽川了，所以不管我求助还是不求助，要是羽川现在没有向我提供援助，那就是说羽川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帮我的忙了。

    虽然去神原家打扫卫生这件事我并没有事先告诉战场原（所以她才会从神原那里接到报告吧），但是对于羽川我可是提前通知过她的啊——咦？喂喂……

    我的人生真的是怎么回事？

    自由意志简直等于零啊。

    这样一想，就连下决心为了跟战场原上同一所大学而努力复习应考的那份心情，我也开始怀疑究竟是不是来自我自身意志的决定了。

    “去后辈的房间打扫卫生什么的，阿良良木君还真懂得关照人呢——虽然在那里洗澡回来就太厚脸皮了，真想让你去死。”

    “你别那么想啊。”

    “光是没有说‘我杀了你’就已经很好了吧？”

    “……”

    那的确是好那么一点点。

    “那么，阿良良木君。你听了神原说的那件事，有什么想法？”

    “嗯？”

    “那个——就是叫你不要看水，而是应该看水面的那件事。”

    “啊啊……”

    我点了点头。

    因为我早就决定贯彻毫不隐瞒的方针，所以就连那件事的内容也全部告诉了战场原，但是我还没有跟她说关于这件事的感想。

    “嗯，这个，确实是相当不可思议的现象啦。不，或许不是不可思议吧？大概应该说是相当浪漫的事情吧——神原的父亲在水面上看到将来要跟自己结为连理的女性像这个现象。”

    就是这样的故事。

    神原的父亲从小时候开始，在洗澡的时候就会从那柏木浴池的水面看见自己不认识的女性身姿——不，并不是每次都这样，好像说只是偶尔会看到而已。总之听说他就是通过水面看到了将来跟自己私奔的对象的身影。听说他当时认为这一定是幻觉，就没有怎么放在心上——然后在不知不觉间就变得看不见了。但是在看不见之后，他内心的某处还一直惦记着“那个幻觉究竟有什么样的含义”这个疑问，所以当神原的父亲遇到神原的母亲——也就是卧烟远江小姐的时候，就顿时产生极大的冲击。

    就好像那次相遇是命中注定似的强烈冲击。

    “我觉得这可能是女孩子比较喜欢的类似占卜类的现象吧。比如在洗脸盘的水面上看到将来跟自己结为夫妻的对象什么的，应该也有类似的传说吧——”

    因为这是来自于神原父亲的故事，所以很自然联想到的并不是女孩子而是壮年的男性，但毕竟是小时候的事情，而且他们俩听说是在很年轻的时候就结为夫妇了，所以听起来也没有太大的违和感。

    浪漫。

    既然这样的话，就算那么说也没问题吧。

    根据我这个才刚刚把一只脚踏进应考业界的高中生所掌握的半吊子知识，水面是可以充当屏幕代替品的东西……只是在这种情况下，从那里看到“命中注定的对象”、或者是“将来见面的人的容貌”，确实是很不可思议。

    跟曾几何时的沙池并不是同一回事。

    水当然是更甚于沙子的不定型物——而且柏木浴池也给人一种年代久远的印象，但要说其底部存在着这样和那样的结构什么的，也当然没有这回事。

    “唔。”

    战场原说道：

    “话说阿良良木君你按照神原所说的看向水面的时候，那水面上呈现出来的是谁的身影呢？是我？是我？还是我呢？”

    “烦死了！”

    “是羽川同学？是神原？还是八九寺？”

    “好可怕！”

    我不禁感到一阵战栗。

    “不，根本就没有看到谁的身影啦……只是因为反射作用，看到了我自己的脸罢了。”

    “咦？这么说来，阿良良木君命中注定的对象，难道就是您自己吗？”

    “吵死了，什么您自己啊。”

    平时说话明明都是用平淡的语调，却偏在这种时候做出像常人似的惊讶反应。

    “好像也有这一类的故事呢。由于被自己映照在水面上的美丽姿态深深吸引，结果去跳河自杀的神话般的故事……那叫什么来着？”

    “你绝对是知道的！你只是想让我亲口说出自恋狂这个词对吧！”

    “另外还有这样的故事。把肉叼在嘴里的狗看到自己映照在河面的姿态，于是打算把水中的肉也据为己有而大声吼叫，结果叼在嘴里的肉也掉进了水里……这种愚蠢程度，简直就是阿良良木主义。”

    “根本没有阿良良木主义这个说法吧！你别拿我来充当愚蠢的基准。总之就我看来，水就是普通的水，水面也同样只是普通的水面。”

    “是么~阿良良木君明明是吸血鬼，却会正常地映照在水面上呢。”

    “不，我已经不是吸血鬼了……只不过是残留着后遗症而已。我还能照镜子啊，像常人一样。”

    “说起来，听人家说吸血鬼过不了河、不会游泳什么的……阿良良木君，你能游泳吗？”

    “唔？不，这个我倒是没有试过……会怎么样呢。一般来说，我想应该是能游起来的吧？”

    我就先不说，忍不知道会怎样呢？

    虽然那家伙是幼女，但吸血鬼度毕竟比我要高啊……在这个方面，我总觉得她会被自身的存在特性拖后腿。

    “不过，先不说跟怪异有没有牵连，这的确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要说是母亲的一方还情有可原，但这毕竟是父亲的一方啊——”

    虽然我也不怎么知道神原的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光是看她把那个“猴子”留给神原，就可以知道她跟“那方面”是有所关联的。

    而且那看起来颇为平易近人的爷爷和奶奶，在自己独生子被抢走之前就已经相当讨厌她了，即使从这一点来考虑也同样如此。

    “与其说是占卜，或者称之为诅咒更准确你呢。也就是向命中注定的对象发送自己的映像这个诅咒。”

    “那太可怕了吧！你对神原母亲的印象到底是怎么样的啊。”

    “哎呀呀~”

    战场原以逗乐般的语调说道。不，语调是很平淡的，只不过是台词有点逗乐的感觉。

    “开玩笑的嘛~”

    “……嗯，我也觉得你是开玩笑的啦，这种事情。”

    “不过关于这件事，我以前早就听神原说过了。”

    “咦？”

    她竟然说得如此干脆，那是怎么回事啊？

    连“其实”之类的前置词也没有，她就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什么嘛，我本来就没有说过我不知道吧。我和神原从很久以前就认识了，这点事当然是知道的。要是刚认识没多久的阿良良木君说出比我知道的更详细的内容，我反而会大吃一惊呢。”

    “……”

    听她的口气，战场原应该不是在新生瓦尔哈拉组合结成后才听说这件事的，而是在上初中的时候。

    “我是没有恶意的啦，我只是看着阿良良木君得意洋洋地向我说起从神原那里听来的故事，在心底里暗暗取笑你的滑稽样子罢了。”

    “那不是更可恶吗！”

    就算没有恶意也这可可恶，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不过在听你说起之前我都忘记了这件事，这的确是事实啦。我是在听你说的途中想起来的。啊啊，的确听说过这样的事呢——就是这样。当然，在被神原邀请到家里去，借用她家的浴室的时候。我毕竟是好孩子，所以也没有说什么不解风情的话。”

    “咦？”

    嗯？不解风情的话？

    什么啊，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当然，我跟阿良良木君不一样，我是跟神原一起洗澡的哦。呵呵，你跟羡慕吧？”

    “不，我并不是想听你说这些事……”

    神原和战场原在一起洗澡。

    那根本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事情，我只会觉得很恐怖啊。

    根本就不想接近。

    “……你刚才说没有说什么不解风情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因为我当时的性格很好，也就是说并不是像现在这样性格扭曲坏心眼的差劲女人。”

    你也太有自觉了吧——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战场原丝毫没有理会那样的我——

    “意思就是说，我没有对那段充满浪漫的并非怪异谈的恋爱谈加上自己的解释，就是这样啦——”

    她这么说道。

    006

    接下来是后话，或者说是这次的结果。

    根本不用搬出希腊神话里的那耳喀索斯，所有人都是爱着自己本身的——尽管那跟自恋和自我陶醉不一样，是一种生物学上的含义。

    处于渴望把自身的遗传基因流传到后世的本能。

    人类总是会尊重自己，把自己视为理想。

    战场原是这么说的。

    “咦？什么？那战场原父亲就是把水面上像镜子般映照出来的自己的脸，当成了‘命中注定的对象’，是这个意思吗？不，那不管怎么说……也不可能吧。”

    “为什么你这么想？”

    “那不是像傻瓜一样吗。”

    “所以说这就是像傻瓜一样的故事啦。要是把这个点破，那就等于是把她的父亲当傻瓜看，所以我并没有向神原点明这件事。初中时代的我自不用说，即使是现在的我也很难办到呢，那样的指摘。”

    “……那简直就是刚才的狗的童话啊。一般来说都会发现吧？你觉得世界上还会有人连自己的脸都看错的吗？”

    “世界上并不存在对自己的脸有着严格准确了解的人啦。因为镜子中的自己是左右倒过来的。即使是照片或者动画，在色彩和立体感方面也是完全不同的。别人所看到的自己的姿态，实际上反而是自己最不了解的哦。”

    “不，我不是在说这件事……”

    “比如说，阿良良木君。别人家的家人看起来都很相像对吧？但是他们本人却往往不觉得他们自己很相像。阿良良木君和妹妹们，在外人看来简直是相似到了恶心的地步，但是你们自己却不觉得有多相似对吧？”

    “你别若无其事地说什么‘到了恶心的地步’啊……虽然你要说的意思我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这只是因为那是平时看惯的东西，所以才比不熟悉的人更容易加以区分吧？正如在外行人看来像是跟原作毫无差别的赝品，专家却能轻易区分开来那样——”

    “唔，虽然实际上不太一样，不过就这个理解也没问题。”

    “还不一样吗……总而言之，对于映照在水面上的脸是不是自己的脸，这种程度的区分应该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吧。”

    “那也不一定哦。要是照镜子就另当别论——但如果是水面的话……”

    “……”

    “水面是随时都会晃动闪烁和颤动的东西——不可能像镜子一样。恐怖谷理论你应该听说过吧？就是说CG和机器人水面的，越是做得像真人就反而让人觉得越不像人——也就是说因为变得更容易区分，所以看起来就显得更古怪了。作为比喻来说，应该是这个更恰当啦。”

    “恐怖谷理论……”

    “关于恐怖谷，也有说法认为只要一旦跨越了这个深谷，就会令人产生特别强烈的亲切感呢。近亲相奸的近亲相憎的理由，似乎也同样可以从这方面得到解释。总而言之，映照在水面上的自己的形象，反而会变得看起来不像是自己——据说也有借助特殊构造以左右不颠倒的方式映照出物体的镜子，但是大部分人在看到自己的形象后都这么想——‘这不是自己’。顺便说句，在看到家人和亲密朋友映照在镜子里的形象后，据说也还是会产生类似的违和感。”

    “……跟平时用镜子看惯的‘理所当然’的自己形象不一样，所以就不觉得映照在水面上的自己是自己吗？”

    “唔，而且在偶然的情况下，以变形的水面映照出来的自己，也可能会出现看起来像女孩子的可能吧？”

    “唔……的确在男女区别不明显的幼年时期，这种情况也是有可能发生的——如果是女生玩的那些古老的占卜游戏，这恐怕就是答案了吧。但是长大成人后，或者说在有了某种程度的判断力后，那一般都是会察觉到的吧。”

    “他一定是察觉到了呀，所以才会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看不见了嘛。”

    “……”

    “但是要问他是否能把这个和过去以为看到过的记忆联系起来理解，那就另当别论了。就这种情况来说，看到水面上映照出来某个人的形象这个记忆，大概是以原本的状态残留在父亲的脑海里了吧。”

    “……但就算是这样，他真的会把这看成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对象’吗？那自我欺骗倾向也太强烈了吧——不过要说符合神原父亲的风格也的确是这样。”

    “那顺序应该是反了吧。这是在跟自己认为是‘命中注定的对象’的人相遇后，才觉得那个人跟过去在水面上看到的自己的形象很相似嘛。”

    “唔……？啊啊，是这么回事吗……也对啦，因为现在是站在第三者的立场来听这段故事，所以各种因果关系都被打乱了……但是从本人的感觉来考虑，就要这么想才合理吗。也就是说从小时候一直持续至今的疑问，这时候终于得出了答案么。”

    “因为恋爱这种东西，往往会倾向于寻求跟自己相似的存在——”

    所以——

    说到这里，战场原就没有再说下去了。

    “不过，这些都纯粹是一种解释而已啦。”

    她这么总结道。

    以这样的方式来总结，说不定是她特有的掩饰羞耻心的做法——或者是非要对浪漫的故事加以理论分析才能接受的自己作出的解释。

    要彻底追究真相是什么，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所以这不是解答而是解释——战场原说道。

    相对于神原和神原父亲以那样的形式进行理解，战场原却是以这一种方式来理解，仅此而已。虽然战场原把神原父亲的解释说成是“有矛盾”和“不可能”，不过反过来站在神原父亲的角度来说，也许反而觉得战场原的小理论“有矛盾”和“不可能”吧。

    神原的父亲。

    如果说他只是在那个浴池里——换言之就是只有通过那些井水才能看到“她”的身姿，那也可以作为这些水本身存在着不可思议的力量的佐证。

    对于这个限定地点的解释，战场原只是以“大概那里的光源容易产生那样的反射吧”这样的说法来解释，不过我其实也是属于这一类人——也就是无法把浪漫原原本本地接受下来，而非要对这些事情做长篇的理论分析的那种人，所以我也不想对此加上不合时宜的解释。

    总之在这方面——

    我和战场原也许的确是彼此相似的存在吧——即使恋人，也是彼此相似的人。

    “那么，再见啦，晚安。明天学校见~”

    她并不是以这样的问候来道别——

    “要是你向神原说什么多余的话我就杀了你哦。你要是敢说我就不放过你。假如你一时失言的话，那就在明天之前去自杀吧。”

    而是留下这样的一句道别语挂掉了电话。

    真的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在这么想的同时，我又估计着这个时间应该勉强可以，于是接着又给神原打了电话。

    我以向她报告自己平安回到家作为借口，实际上却是因为有事情想要问问她——当然我没打算说什么多余的话。

    毕竟我可不想在明天之前自杀啊。

    “我说神原，你在那个浴池里观察水面的时候，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之所以问这样的问题，是因为……

    假如神原的父亲的解释是正确的，那水面上就应该会出现神原将来结婚的对象——但是如果战场原的解释是正确的话，映出来的说不定就是——

    神原的母亲。

    也就是说可能就是卧烟远江了。

    也许神原也跟父亲一样——在那里看到了她的身姿。对于映照在水面上晃动的自己的样子，她也许会看成是跟自己血脉相连的母亲的身影。给她的人生带来了巨大的影响，现在那种影响也依然残留在她左臂上的母亲的身影——又或者是……虽然我不知道神原究竟长得更像父亲还是母亲，但是既然有着血缘关系，那就算从中看到父亲的身影也毫不奇怪。根据水面晃动的状况，两者同时成立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父亲和母亲。

    看到他们两人肩并肩的身影——也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是相当浪漫的一幕。尽管神原的父母已经去世，但此刻却同时出现在她的视野中，与她同在——

    “唔？啊啊，那当然是看到自己的胸部了。明明是自己却显得性感无比，所以我每次洗澡的时候都一直在盯着看呢。跟下面的腹肌形成的对比也非常鲜明，我每晚都会不由自主地看出神了。老实说其他的东西我都没有放在眼内。那么，你问这个做什么呢？阿良良木前辈——”

    我马上挂掉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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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话 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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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1

    要问名叫千石抚子的初中二年级生对路这种东西有什么看法，或者有没有对路这种东西做过思考的话，我就不得不作出“大概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结论了。虽然这也许只是我单方面的偏见，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对她非常失礼的说法，但是平时老是低下头、垂下视线地过着生活的她，能看到的恐怕并不是路，而仅仅是自己的双脚吧。

    只看着自己的鞋子来生活。

    我并不是说这样不好。

    希望各位不要误会，我绝对不是打算批判她的这种做法——而且像我这种别说是低头垂眼、简直就是一路闭着眼睛走（有时候还是用跑的）到今天的从不看路的人，对于尽管拐着弯子——不，在这种情况下也许应该说是笔直向前、心无旁骛吧——注视着自己的双脚生存至今的千石，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人家呢。

    对于像我这种包括双脚在内就连正视自己也做不到而不断逃避、最终甚至还迷失了自我的人来说，面对尽管从路上移开了视线、但还是一直注视着自己脚下的千石，根本不可能说出批判她的话，如果说是称赞的话还有可能。

    一步。

    一步又一步。

    因为不管是朝着什么样的方向，一直注视着走到现在、还将继续走下去的自己的双脚——还有鞋子，也是一种压力相当大的人生。

    那也是人生。

    那才是人生。

    那是不可以否定的东西——至少不是可以轻易否定的东西。

    当然，尽管那是人生，但却并不是人路。连自己走的什么路也不知道、连自己走的路的名字也不知道的她，绝对没有什么值得谈论的人路。

    如果说针对千石抚子的生存方式还有更重要的、最重要的必须指出的问题——如果朝着下方、低着头生存下去的话……

    如果一边关注着自己双脚的举动一边生存，当然那也许是不会出现绊倒、摔倒和踩错脚的情况——但是只要不是看着前方来走路，就无法躲开跟其他东西放生碰撞的危险。

    然后，虽然这并不是太重要的事情，但是先不说什么人路——正如俗话说的蛇有蛇路那样。

    针对并非邪路的蛇路来说——

    下面根本就没有可以注视的脚。

    002

    “打……打扰了，历哥哥。”

    “噢，你来得正好啊，千石。来，快进来吧。”

    “我、我还是觉得打扰你不太好，还是先回去了。”

    “你别刚来一秒钟就回去啊！”

    “再、再、再见，今天我过得很愉快。”

    “那怎么可能啊！？”

    “这……这是人生中最棒的一天。”

    “你究竟在阿良良木家的玄关脱鞋子这个行为中找到了多大的乐趣啊！难道是人生的高手吗！？”

    八月初旬——暑假里的那一天。

    在关于某个欺诈师的事件告一段落后的某一天，妹妹的朋友千石抚子来访了我的家——按照当初的约定。

    名义上是因为我从千石那里得到了关于那个欺诈师的情报，因此要向她做个事后报告和当面道谢。

    按照社会上的正确礼仪，要道谢的话本来应该是由我去她家登门拜访才合规矩，但是因为上个月去她家玩的时候，像是人生游戏什么的，我们都玩得非常开心，但是最后却不知为什么变成了要逃离千石母亲的奇怪状况，所以要再去她那里也觉得有点不太合适。

    说不定是一种动物本能吧。

    也有可能是怪异的本能。

    因为我就给千石打了电话，把她邀到自己家来了——本来我是打算跟她约定时间出去接她的——

    “没有问题啦。”

    毕竟前两个月她也曾经跟神原一起来过阿良良木家，所以是知道地址的——话说回来，以前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她为了找我家妹妹也非常频繁地来访这个家。

    所以既然她说不需要我去迎接，我要再坚持去迎接的话也显得有点关照过头了——俗话说“爷爷奶奶宠大的孩子便宜三百文”，这么说要是连哥哥宠大的孩子也便宜三百文就麻烦了。（译注：日本的俗语，就是说爷爷萘胺养育的孩子往往会被娇生惯养，比较任性，在价值上低于其他普通的孩子。）

    但是千石毕竟是一个给人以脆弱的印象的孩子，所以我对她是否能按时来到这里也抱有着一丝的不安，如果没来我也做好了全力以赴去找她的心理准备。结果阿良良木家的门铃还是准时地响起了。那种分秒不差的准确程度，简直就好像一直守在阿良良木家的门前，在听到报时音的瞬间按下门铃一样——不过因为千石没有手机，所以也没法听到报时音吧。

    那么说她也许是在出门的时候就已经对正了秒数——不，应该也不会有人对时间神经质到这种地步吧。

    看看手机的来电记录，千石的电话都全是在分毫不差的某时00分打来的，这肯定也是偶然罢了。

    “总之你先进来吧，没事的，房间已经好好收拾过了。”

    “啊，呃，嗯……”

    “我也已经做好款待你的准备了哦，今天就来个彻夜派对吧~！”

    “呜、呜呜。”

    虽说是过去有过交往，但是千石在别人家里似乎还是有点紧张。我本来是打算开个玩笑让她放松一下，没想到她竟然把我说的玩笑话当真了，反而变得害怕起来，连身体也开始颤抖了。

    唔唔——

    话说我从六月跟她重逢之后，除了像现在这样战战兢兢的样子以外，我就没有进过她露出过别的表情。

    这简直就是千石•战战兢兢。

    这毕竟是性格问题，或许并不是我能够想办法改变的东西——既然如此，也只能默默地守望着她的成长了。

    之前去千石家玩的时候，她是用发箍把刘海束起来的，不过今天大概是因为在外面走过一段路吧，她恢复成了默认状态——也就是把刘海放下来了。

    完全看不到她的表情。

    所以说实话，我完全搞不懂她的真正想法。

    虽然看起来像是害羞和腼腆的样子，但是搞不好这只是她觉得很讨厌的具体表现。

    如果她只是因为难以拒绝朋友的亲哥哥提出的强人所难的要求，走进了自己本来不想进的屋子而感到困惑不已的话，那我就真的罪大恶极，完全会错意了……

    但愿事实并不是这样吧。

    如果她能再明确一点表达出自己的感情就好了——就算只是一点点、只有原来的百分之一也好啊。

    经过欺诈师的事件后，战场原的毒舌、或者说是绝望般的舌锋才终于出现了有所收敛的迹象——在她改过自新的成效刚刚体现出来的时候，要是“自己实际上一直被妹妹的朋友所讨厌”这个新事实突然浮出水面的话，我可真受不了这个打击。

    而且还会严重影响到我的应考复习。

    “好啦，快点脱掉鞋子，快进来吧。”

    “是、是的，我知道了。我会脱的，我会照你说的去做，我会照做的……”

    “……”

    千石的畏怯样子太异常了……

    如果是讨厌我的话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但就算是那样，我也希望她别用那种很容易给我招来不必要嫌疑的方式来说话。

    总而言之，我好不容易才把与其说客气倒不如说深谋远虑、说明白点就是一直在犹豫不决的千石请进了屋内——然后就这样把她带到了二楼。

    “本来月火应该是在家的……但是那家伙好像还忙着处理善后工作。”

    “善、善后工作？是什么善后工作？”

    “就是欺诈师那件事的善后工作啦——话虽如此，具体来说她在做些什么就连我也不知道，火怜和月火她们真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且我也同样不知道千石在想些什么。

    总的来说，我可能只是无法理解初中女生们的想法而已——不过要这么说的话，谁在想些什么这种事，本来就是不可能知道的事情吧。

    就连跟我互相连通的忍也是这样。

    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是理解了对方——对我来说。

    “哇、哇啊，真的耶。是派对，是派对的准备耶。”

    一走进我的房间，或者说是看到摊开在我房间地板上的点心糖果和果汁等东西后——她作出了这样的反应。

    尽管说是派对也显得有点平淡，而且也没有什么惊喜的要素——甚至可以说上次她在千石家对我的宽带还要比这个豪华不少——不过能看到她高兴的样子，我也还是很开心的。

    不过实际上准备这场“派对”的是妹妹而不是我……她是在细心做好这些准备之后才出门处理“欺诈师事件的善后工作”的。

    本来我是对她这种面面俱到的办事能力很厌恶的，但是这次我也不得不说她确实不愧为本地初中女生的领班人物了。

    临走她还“你要把自己当成是我来招呼抚子哦”这样子叮嘱我——还敢这样子吩咐老哥，那妹妹真是的。

    “呜、呜哇，是爆米花呀，太棒了！爆米花，真想塞满嘴巴吃下去呢……真想把嘴巴塞到几乎透不过气的地步。然后连咀嚼也不咀嚼就一下吞下去。”

    “会死的啊。”

    “真陶醉~”

    千石似乎很陶醉似的一边说一边原地蹲了下来。

    她看到糖果会高兴到这个地步，可真的让我颇感意外……难道她在家里很少有机会能吃到那么多甜食吗？

    看起来明明是很受宠爱的样子，但是却跟甜食无缘吗……

    真意外。

    “嘿哟。”

    这时候——

    千石在坐垫上坐下来之后，就开始脱起袜子来了。而且是左右两边都脱掉。她似乎是打算光着脚丫——转眼间，她已经是裸足的状态了。

    她把袜子叠得整整齐齐，然后放在自己旁边。

    “……”

    她就好像在室内脱帽子一样脱掉了袜子……咦？怎么回事，我完全搞不明白。搞不明白搞不明白。进别人房间要脱袜子这样的礼节，真的存在吗?

    因为我没怎么进过别人的房间，所以就算对照自己的经验，也完全无法得出结论……

    要说我去过的房间，就只有战场原的房间和神原的房间了……在去神原的房间的时候，别说脱袜子，要是不先穿上厚底鞋子进去就随时都有可能受伤，

    “你、你刚才说月火她外出了……”

    千石一脸提心吊胆，看起来明显是很想伸手去拿眼前的糖果吃，但还是勉强靠自制力忍耐着的样子。

    她暂时抑制住想尽快把爆米花吃下去的冲动，这么向我问道：

    “火怜也是吗？”

    “啊啊，那两个家伙是配套的，是捆绑销售的啊。”

    不过要捆绑销售的话，那两人的尺寸也相差太远了……就算组成套装，说不定也很难捆绑在一起。还真是难应付的妹妹。

    虽然可能也有人反驳说别用那种方式来对待妹妹。

    “尊……尊父母呢？”

    “尊父母，还真是客气的说法啊……不，尊父母也外出——应该说去工作了。工作……我家的父母，什么休息天什么暑假的，都跟他们没关系。不，也不是没关系，而是根本就没有啦。”

    “是、是吗……那、那么，今天抚子就是跟历哥哥两人独处吗。”

    “唔？啊，要说两人独处，也的确是两人独处啦。怎么了吗？”

    千石可爱地笑了起来。

    终于笑了吗。

    是吗，刚才之所以那么紧张，是因为考虑到我的父母可能在家的缘故吗——的确，别人家的父母真的会让人感到紧张啊。

    我也因为战场原父亲的那件事吃了很大的苦头，而且就算不举这个做例子，过去也曾经从千石的母亲那里逃了出来。至于神原的爷爷和奶奶，虽然现在已经变得很熟悉，即使是神原不在的时候我也经常会去神原家跟他们见面，但是在刚开始面对他们的时候我也是相当紧张的。

    “那么，总之，欢迎你来我家，千石。”

    我向刚才准备好的两个玻璃杯中倒进果汁，把其中一个递给千石，首先以干杯作为开场。

    “啊，嗯！我来了哦，历哥哥！干杯！祝你生日快乐！”

    “……”

    我的生日是在四月份好不好。

    003

    “是吗……已经圆满解决了吗，太好了，太好了。”

    关于欺诈师事件的情况，虽然也不能全部都告诉她，总之我就是一边吃着点心喝着果汁，一边把该向千石说明的事情都逐一说完了。

    千石看起来似乎终于松了口气的样子。

    与其说是安心——倒不如说是放下了心头大石的感觉吧。那也难怪，毕竟在欺诈师的事件中，她是站在比周围的初中女生更加深入一步的位置上。

    多亏了忍野——同时毫无疑问也是多亏了神原——她才没有陷入更深一层的圈套中。我想她直到今天为止都在担心着这件事吧。

    “虽然也不知道是不是圆满解决啦——从我的角度来看，这是一种感觉不太放心的、或者说是灰色的————该怎么说好呢。”

    我说道。

    “有点暧昧茫然、或者偏向于中庸的解决方式啦。”

    “但是，事态已经不会再向更严重的方向发展了吧？”

    “唔……也对，从这个意义上说，或许这也算是皆大欢喜的结果啦。”

    至于是皆大欢喜，还是没能跨越这个局面，就不得而知了。

    完全没有办法作出定论。

    虽说有点负面思维、或者从某个角度来看稍显消极，总之从事态不会继续恶化这个意义上说，解决终归是解决。

    不，即使不是这样，解决也终归是解决——这只是妹妹们鲁莽地插手了本来没必要管的事情，原本应该毫无关系的我当然没有资格在旁边说三道四了。

    只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

    光是布置这种类似庆功会的场地，也许本来就已经是很不知羞耻的行为了——不过如果撇开那些小道理来想的话，光是那令人厌恶的欺诈师离开了小镇，就我个人来说就已经是值得干杯庆祝的事情了。

    我已经让他保证过今后不再出现在这个小镇里——本来光是这一点成果就已经值得开个大派对来庆祝了。

    “你说月火她们现在正在做‘善后处理’……不知道怎么样那唔？”

    “怎么样那呜?”

    难道说是推特（Twitter）？

    千石与其说是玩推特，我看应该是更适合玩Twister的角色啊……

    “啊，不。”

    千石重新说了一遍：

    “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谁知道。”

    明明让人家特意重新说了一遍，结果我就只是没好气地回了这么一句话。但是对于这个问题，我除了回答“谁知道”之外就别无选择了——因为我跟妹妹们不一样，对那方面——也就是初中女生的情报网完全是一无所知。

    这么想来，那个欺诈师做过的事、以及企图做的事的异常性就显得更加突兀了……还真亏他能做出那么恶心的事情。

    占卜。

    诅咒。

    竟然有意地向周围散布怪异什么的——

    “那个……月火所说的善后处理，是不是要把蔓延到各地的怪异谈逐一抹消呢？”

    “不……要做那种事可能有点勉强吧。按照她的性格，她打算做的事情大概是对受害者的心灵的抚慰之类的——当然，她或许也想过去做你说的那种事啦。”

    虽然可能有过想那么做的打算，但是不管怎么说也不是她能应付过来的啊。到了那个阶段就完全是属于情报战的领域了。即使她是烈火姐妹的参谋担当，恐怕也是应付不了的吧——不，说什么“即使她是烈火姐妹的参谋担当”，本来那所谓的烈火姐妹究竟有多大的能耐啊。

    “啊，烈火姐妹可是很厉害的喔，历哥哥。因为历哥哥是她们的亲人，所以因为距离太近而很难认识到实际情况，但是真的、真的、真的是很厉害的喔，烈火姐妹。”

    “是这样的吗……”

    “真的、誊本很厉害喔。”（译注：日语中“真的”的读音倒过来就是“誊本”的读音。）

    “户籍誊本吗？”

    看到连性格乖巧内向的千石也这么强硬地坚持自己的主张，就算只相信一半，就算是半信半疑，我也开始产生了“说不定真的是这样”的想法。

    烈火姐妹可能真的很厉害啊。

    “就是呀！就因为跟烈火姐妹是朋友，在班里就可以摆出很了不起的姿态了喔！”

    “你在班里还会摆出了不起的样子吗……？”

    那还真够厉害的。

    没想到这脸蛋小小的千石竟然会在班里摆出了不起的样子……

    “我、我是没有啦。”

    咳唔——千石清了清嗓音。

    那举动真的很可爱。

    “不过这是真的，我并没有半点夸张，甚至只要说是烈火姐妹的朋友，就可以马上筹到钱的地步。”

    “这可就有点问题了吧……”

    那简直就变成诈骗的温床了。

    会不会被演戏式诈骗之类的加以利用呢——有人说过于强大的正义会反过来孕育犯罪，搞不好烈火姐妹也已经发展到那种领域了啊。

    虽然对她们本人来说，那完全是有违本意的结果……

    “说起来，上一次还出现过名叫‘寒冰姐妹’的冒牌组织呢。”

    “还真是容易分辨的冒牌货。”

    不过在我看来反而那两个家伙才是冒牌货——当然我不会说出口。尽管在我眼中只是个不像话的……经常光着身子在家里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的不像话的妹妹，对于千石来说也还是一个自幼相识的好朋友。

    虽说我是她们的家人，千石应该也不想听到朋友的坏话吧。

    “还出现过‘心跳加速！烈火姐妹’的组织呢。”

    “那不是续集的标题吗？”

    也不知道该说是续集还是新篇节目了。

    是吗，我的妹妹们已经不知不觉间迎来大结局了吗……

    “总之，先不说她们能不能应付过来，俗话说‘谣言不过七十五天’。对于欺诈师在镇上散步的怪谈，我想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不要动手干预，只要静观或者放着不管就可以了。”

    “真的很复杂呢……”

    千石说道。

    “有没有什么抚子也能帮忙做的呢？我很想帮月火她们的忙……今天，我其实也打算谈一谈这件事。”

    “如果说有什么你能做的事，我想应该就是尽快从那条蛇的事件中重新站起来了——虽然我也知道要完全恢复原状也是很困难的事情。”

    “……如果说重新站起来，就好像抚子起初是站着的似的。抚子觉得自己从以前开始都是爬着的呀。并没有站在地面上，只是在地面上爬着的感觉。就好像蛇一样——”

    在说了这样一句充满消极意味的话之后——

    “啊，哇哇哇。”

    千石就像忽然慌了起来似的，马上用手抓起爆米花往自己的嘴巴里塞。也就是把她刚才说的话付诸行动了。就像松鼠一样——或者说，的确就像蛇一样。

    虽然并没有真的不咀嚼就直接吞下去。

    而是沙沙沙地把爆米花咬碎。

    “你、你在干什么啊……？”

    这家伙真是做什么都那么可爱啊——我边这么想边问。

    “嗯咕嗯咕、嗯咕。”

    她首先把咬碎的爆米花吃完——

    “怎么说好呢，历哥哥。抚子那件事自不用说……那个，欺诈师先生——”

    然后这么说道。

    欺诈师“先生”这种说法的确很符合千石的风格，也让人觉得很可爱。但是对曾经跟那位欺诈师“先生”本人直接见面说过话的我来说，却是一个稍微有点不爽的称呼方式。

    如果对方不是千石的话，我恐怕早就“别用‘先生’来称呼那样的家伙！”这样大声吼出来了。

    “他究竟是怎么样把传闻散布出去的呢？”

    “嗯？”

    “传闻……或者说咒语……又或者是怪谈，那些神神怪怪的东西……他究竟是怎么样——”

    “……唔，这个嘛，那家伙毕竟是打算用这种手段一句赚大钱——所以首先就想办法让类似免费试用的咒语在初中女生之间流行起来，然后再将密谋已久的收费咒语兜售给她们这种手段……”

    仔细一想，这还真是紧跟时代潮流的买卖手法。

    也就是基本使用是免费，然后以选择性的形式收取额外追加费用的手法……他不愧是以欺诈师作为生涯职业的男人，完全没有任何落后于时代的感觉。

    不对。

    欺诈师本就不是什么职业，而是带有犯罪属性的存在。

    “不是、不是的，历哥哥。我问的不是‘为什么’，而是‘怎么样’——”

    “嗯？啊啊，你想知道的不是目的，而是方法吗？方法的话，那种东西——”

    我本来还想摆出一副“那个还用问吗？”的态度，以可靠的“哥哥”的身份向她煞有介事地做一番讲演，但是当我实际上要那么做的时候，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咦？

    方法？

    以初中女生为中心让传闻散播开去——这种说法也太笼统了吧……的确，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实现这个目的呢？

    忍野作为专家，以搜集怪异谈作为自己谋生的职业——他为了搜集都市传说、街谈巷说、道听途说而来到这个小镇，然后又离开这个小镇到别处去了。

    关于这个作为职业是否成立的议论就先搁置一边（这一点跟欺诈师存在着共通之处），不过在某种意义上说，这更加容易理解——对于各地流传的传闻、散步在各处的故事，只要布下情报网然后在某个地方接收就可以了。

    简单来说，这就是站在观测者、捕获者和记录者的立场上——也就是说属于倾听者的一方。当然实际上并不是说的那么简单，但只要想去做的话，不管是大规模还是小规模，任何人都可以做到的。

    既可以采用亲自前往现场直接找人打听的做法，或者用作为现代手段的网络搜索的方法来进行——方法是多种多样的。

    但是，反过来的话要怎么做？

    都市传说。

    街谈巷说。

    道听途说——并不是作为倾听者，而是要作为传播者把这些东西散播出去……

    并不是搜集，而是推广扩散——具体来说究竟采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做到呢？

    不是接收，而是发送。

    而且还不是单纯的发送，还要控制发送后的流向——这恐怕不是普通人能轻易做到的事吧。

    并不是拉线撒网——而是布置圈套的方法，那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千石，就你的情况来说，你当时是打算对欺诈师散播的传闻、怪谈传说做出对应是吗？”

    蛇。

    蛇的怪异。

    “嗯，嗯。虽然失败了。”

    “先不论成功还是失败——那时候你采取的对应方法，好像是在书里看到的吧，而不是从欺诈师那里买来的。”

    我记得应该是这样的。

    因为我自己也看到了正在书店里查找资料的千石的身影，所以绝对没错——当然，在欺诈师精心安排的一大计划中不可能存在任何积极性的要素，但如果说其中有什么救赎的话……

    如果要勉强从中找出一点点救赎，那就是千石抚子和欺诈师之间没有发生直接接触这一点了。要是那种有如不祥的代言者般的人——那种连是不是人都不知道的家伙，跟看起来比吉娃娃犬还要脆弱的千石发生接触的话，我不认为她还可以像这样平安无事。

    即使是火怜也吃了那样的苦头。

    要是换成千石的话……

    “啊，嗯。现在想起来，如果我再努力一下，其实也还是有办法联络上欺诈师先生的。”

    可是千石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以坚强的口吻。

    “如果抚子跟欺诈师先生有接触的话……抚子就可以把欺诈师先生绑起来，然后把他交给警察叔叔了。”

    “不可能吧。”

    这个就先不提——不，就算事到如今知道了这一点，也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意义——虽说千石大概也不是因为有什么迫切的理由才向我提出这个问题的，但要说没有兴趣那也是骗人的。

    那个欺诈师——

    究竟是怎样把传闻扩散出去的呢？

    “话说大家都是从什么地方听说到传闻的啊？从欺诈师本人听说——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抚子周围的人都是这样说的。对于月火提出的问题，大家应该都是这样回答的。”

    千石说道。

    “大家都会说——那是风闻。”

    “……”

    风？

    004

    “所谓的都市传说，听说写成英文就是Folklore……据说其中包含着从‘朋友的朋友’听来的传闻的意思啊。但是实际上想要去找那个‘朋友的朋友’的话，结果却是不存在那样的人——”

    关于欺诈师自身的事情，我要跟千石说的——不，我能跟千石说的内容已经全部说完了，所以在月火她们回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我就决定先围绕那件事进行讨论。

    说是讨论或许有点小题大做了，实际上只不过是以趣味为主的闲聊而已——也不觉得对今后的人生会有什么帮助。

    但是，如果先把欺诈师散播的传闻暂时搁置一边，再仔细回忆一下——记得在春假的时候也发生过这样的事。

    那已经是好几个月前发生的事了——当时还不是应考生、也还没有跟怪异扯上关系的我，从被分到同一个班之前头一次交谈的羽川口中听说了“吸血鬼”的传闻。

    金发的吸血鬼。

    即使铁血的，也是热血的，更是冷血的吸血鬼。

    有着无比美丽的外表——记得那也同样是以女孩子为中心流传的一个传闻。

    无论是欺诈师策划的咒语占卜，还是“吸血鬼”的传闻，在“以女生为中心开始流行”这一点上都是共通的。

    那并不意味着在这里面存在着什么共通的基层组织，可能只是因为女生——或者说女性要比男性有着更强烈的喜好传闻的倾向而已。

    而且也有说法认为创造时代潮流的总是女性而不是男性——所以Folklore也往往是从那一类的交流圈子中产生的东西，难道欺诈师是刻意以这个交流圈子为目标展开行动的？

    “……不过这样的‘故事’，要说是传闻也确实是传闻啦……毕竟也有像千石这样脱离了传闻圈子的女生，而即使是吸血鬼的传闻，身为男生的我也同样听到了。”

    “的确是呢。所以历哥哥，现在我们就以‘没有锁定目标人群、以普通的、甚至是普遍的方式流传开去的传闻’这个论点来讨论吧。”

    “说的也是。”

    以论点来讨论这个说法虽然有点奇怪，不过千石似乎也跟我一样不太擅长国语，就先忽略不提吧。毕竟现在也不是讲究用词正误的时候。

    “传闻扩散的过程——也就是散播传闻的过程吗。那个欺诈师究竟是如何布下这个圈套的呢……”

    都市传说的扩散方式。

    道听途说的散播方式。

    “……可是如果说那个欺诈师掌握着这个方法的话，我想就算不干诈骗这种费用效率比较差的勾当也能轻松赚到钱吧。”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追求费用效率比的哦，历哥哥？虽然抚子没有直接见过他也没有办法确定……但是根据历哥哥的转述，那好像是一个天生喜欢骗人的人……”

    “嗯，虽然的确是那样的家伙啦……”

    不，也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我想那恐怕已经是一种疾病……或者说是冤孽般的东西了。

    所以欺诈对他来说也许并不是基于自由选择而定下的职业——而是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吧。

    这么一想，他其实也同样是受害者——类似这样的想法我当然是不会有的。

    不管怎么想他也是加害者吧。

    开什么玩笑。

    “不过创造潮流和借助这个潮流获取利益，说不定也是应该分开考虑的事情——不过那个欺诈师，好像还说过类似‘这次也失败了’这样的话。”

    难道是像买卖股票一样的感觉吗。

    用流言蜚语来迷惑世间，跟从中获取利益是完全不同的——这样的话，既然要进行讨论，我想就必须首先认识到这一点。

    “因为我们现在决不是通过推理出创造潮流的方法——以及对欺诈师的手法进行解读，来达到一句赚大钱的目的。”

    “咦？”

    千石露出了大吃一惊的表情，然后就像掩饰似的——

    “嗯、呃、嗯。说的也是呢，那当然了。”

    她这么说道。

    ……看来她真的有一句赚大钱的想法。

    不过，就算她真的有一句赚大钱的意向，这个想法本身也不是什么值得批评的东西。

    只要以正当的手段来获取利益，无论是牟利还是以金钱为目的，也不应该受到别人的批判和非难——不过站在我的立场上，站在身为高中三年级生、过去曾经欠下五百万日元债款的我的立场上，要是过于倾向那方面的话，也还是觉得有点不妥。

    “但是历哥哥，如果能有意地制造出传闻和潮流的话……如果有那种人为的相关知识，那可是非常厉害的事情哦，是世纪大发现哦，还可以掀起社会现象哦。”

    “不，我也没想过要掀起什么社会现象……况且就算再怎么思考，首先我们就连怪谈和都市传说之类的流行话题是否真的能以人为的手段创造出来这一点也搞不清楚吧。”

    “但、但是抚子听说过耶。好像说明年流行的时装都是在前一年的会议中决定什么的。”

    “啊啊……那个我也听说过啊。不过嘛，据说会议上决定的时装实际上也不一定会真的流行……”

    关于这一点，如果是忍野的话或许就可以说明得更加浅显易懂了。

    也就是说即使不是欺诈师，现实中也确实存在着意图创造出潮流的组织。

    “——那个就先不说，要不我们首先就对议论的对象——也就是所谓的‘流行’下个定义吧。”

    虽说这是对以后没有任何帮助的以趣味为主的讨论，但是搞不好今后可能还会有类似那个欺诈师的家伙来到这个小镇图谋不轨，那么到时候这个讨论的结果或许还能用于对付欺诈师的对策——这样的淡淡期待也不能说是没有。

    正所谓知己知彼——

    话说回来，要区分流言蜚语和都市传说我实在是难以做到——就算说什么可以以内容是真是假来区分，那些东西也全都是骗人的啊。

    所谓的现实，本来就是虚实互相混合而构成的现实。

    “定义……从‘朋友的朋友’听来的什么的，可不可以算是定义呢？因为意思就是风闻——”

    “‘朋友的朋友’也太难定义了吧。而且所谓从‘朋友的朋友’那里听来的，事实上就跟从朋友那里听来的完全一样——如果这么说，就等于是以‘传言游戏’的方式向外扩散了吧……”

    我和千石的会议就从这里开始了。

    虽然这并不是决定明年流行时装的会议，绝不是那种正经严肃的会议，但我还是觉得那样会更有气氛，于是就暂时把糖果收起来，准备好会议用的桌子。

    接着又在桌面上摊开笔记本拿起钢笔，简直就想要开复习会似的感觉。不过我和千石开的会议什么的，恐怕也只是有羽川在场就能瞬间解决问题的低水平会议罢了。

    “‘在不知不觉间知道了’——这个应该算是第一定义吧。我是这么认为的。也就是说自己明明没有主动获取情报，却自然而然地知道了……”

    “也对呢。在学校里玩的‘占卜’也是这样的感觉。在不知不觉间流行到全校的范围……或者说是蔓延到全校。”

    “蔓延……”

    “要是用蔓延这个说法，听起来就好像流行性感冒一样呢。”

    “不，流行性感冒本来应该是有着‘感染’的含义吧？只要站在瘟疫性的散播这个视点上观察，我想还是可以看成是同一回事的。唔……”

    那么传闻是不是可以像疾病那样定义成“会传染的东西”呢？尽管可以加以推测，但是却很难特定出具体是从什么人、从什么地方传染过来的……或者说在察觉的时候已经发病了。

    所谓的“风闻”确实说的很精妙。

    虽然在那种情况下或许并不是风，而应该是感冒了。

    “这么说来，那个欺诈师对这个小镇所做的事，说不定可以理解成类似生化恐怖活动的行为呢。之前我还听说过名叫‘传染性的三大原则’的东西……”

    唔唔——我试着回忆了起来。

    我说的“听说”，当然就是从羽川那里听说来的——我所拥有的知识，大部分都是以羽川和战场原那里听说到的事情作为基础的。

    “咦？是什么样的呢？那个三大支柱。”

    “不，说起三大支柱，就好像在说友情、努力、胜利一样了吧——嗯嗯……”

    传染病的三大原则。

    “①感染速度快。②感染范围广。③无法进行拦截——记得好像就是这三个了。这三大原则，或许可以应用到传闻的方面吧。”

    “就是类似速度、射程范围和破坏力的关系吗？”

    千石做出了游戏般的解释。

    说起来这家伙还是个游戏迷啊。

    “速度和射程距离我倒是可以理解……但是无法进行拦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历哥哥。”

    “不，完全是字面的意思啦——就是说一旦开始感染，一旦开始扩散，就没有办法阻止了。虽然正确来说应该是‘无法轻易阻止’才对……”

    “但是，我们不是说‘谣言不过七十五天’吗？”

    “没错。但是那同时也意味着在那七十五天过去之前，传闻就只能放着不管了——”

    所以即使是烈火姐妹，也不得不陷入被动的状况。陷入被动——所以如果要防止传染病和感染病，还是只能防范于未然，除了预防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原来如此……”

    千石仿佛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

    看来她也在以自己的方式来尽量烘托出会议的气氛。虽然是很可爱的努力，但是却没有带来结果。她还是没有摆脱“玩游戏”的感觉。

    不过就这一点而言，或许我自己也差不了多少吧……

    “自然形成的传闻自不用说，像这次的欺诈师那样以人为的方式散播的传闻，也应该是一样的吧——毕竟那个欺诈师也不可能连‘咒语’流行后如何收拾局面的内容也写进他的计划里……”

    不管事情进行得再怎么顺利，那家伙恐怕也只会打算尽可能扩大散播范围，然后什么事后处理都不做就直接离开这个小镇吧。

    从印象上来说就是类似刀耕火种的感觉……

    “以欺诈师先生的例子来说，感染速度真的很快呢……毕竟那一系列的‘咒语’，只是在短短几个月里就得到了成果呀。”

    “范围也是……如果看成是整个小镇的覆盖区域，那也是相当大的规模了。”

    而且这还是单凭一个人完成的，实在是非同小可。

    尽管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行为，而且我也不想去称赞，但是这样子一步步验证起来才知道，那个欺诈师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那么，就把这三大原则设定为最低条件……我们来考虑一下达成这些条件的方法吧。没问题，既然那个欺诈师能做到，那么我们是不可能做不到的。”

    不，我想这应该是很有可能的吧。

    但是反正光说的话也不用付钱。

    尽管免费的东西往往意味着要付出最昂贵的代价。

    “千石，比如说你的话会怎么做？就是说……如果你想让某个怪异谈流行起来，要有意地布下这种圈套的话。”

    “嗯……关于创造流行，具体来说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行为，抚子还是不太明白……”

    千石思考了一会儿——

    “最简单最容易付诸实行的，我想大概就是‘让已经流行的东西变得更加流行’这个方法吧。”

    她这么说道。

    噢噢。

    尽管说具体上不太明白，千石却出乎意料地提出了一个具体的方案，我首先是对这一点感到惊讶——而且还说得相当准确。

    “如果有某种程度上的基础和底盘，的确就相当于渠道已经被开拓出来的状态啊……以脑科学的角度来说，突触一度连接过的位置，在第二次和第三次的时候会更容易通过信号，就是这个意思吗。”

    尽管完全没有必要非拿脑科学来举例，但我毕竟在千石面前夸下了海口，所以很想把话说得更优智慧感。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样说算不算有智慧感。

    “如果要考虑更多变化形式的话，大概就是‘让过去流行过的东西再次流行起来’了……据说怪谈使命的也是以十年或者百年为周期出现类似的流行内容……正如你所说，这种方式最简单的，也是最容易付诸实行的。”

    “是、是这样的吗。”

    羞涩的千石。羞涩千石。

    真的很可爱。

    “呵呵呵。”

    “不过，如果用这种手法的话，虽然的确可以创造出潮流，但却不能创造出符合自己意图的潮流啊……当然如果目的就仅仅是创造潮流的话，光是这样也没有问题啦。”

    “啊……对不起。”

    “不，这也不是需要道歉的事情吧……”

    真的老是习惯性地道歉啊，这家伙。

    因为今天她直到刚才为止都没有道过谦，我本来还以为她能继续坚持到最后，结果还是不行吗。

    虽然我一次又一次的以那个令人不愉快的欺诈师来举例有点抗拒，不过假如那家伙想要更高效率地推广和散布怪异谈的话，最理想的方式应该就是让过去曾经在女生间流行过的、已经形成了一定基础的“吸血鬼”怪异谈吧。

    明明如此，那个欺诈师却没有这样做，原因就在于事成之后他无法从中获得任何利益——“吸血鬼”是赚不了钱的。

    那家伙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春假期间之所以流行起吸血鬼的传闻——或者应该说吸血鬼的传闻之所以那么容易流行，大概是因为吸血鬼这种怪异、这种概念本来就非常有名吧。”

    “的确是呢。在日本应该不会有人不知道吸血鬼……电视、漫画和电影……还有游戏也是，一直都出现在最显眼的地方。与其说‘过去曾经流行过’，倒不如说已经在一般市民之间得到了普及吧……”

    “唔，普及么……”

    虽然原本以为已经普及的东西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衰微也是世间的规律，不过现在讨论的对象是流行而不是衰微。

    “只要是有名的东西……也就是说，只要具备某种品牌的价值，就肯定很容易流行起来。但是已经具备基础的东西，说不定已经脱离爆发性感染力这个定义了——毕竟那已经不需要感染力了啊。并不是把有名的东西变得更有名，而是把无名的东西变成有名的东西，这样又该怎么做呢？”

    “嗯嗯……这样的话，就是刚才说的电视等等，就是那一类……怎么说好呢。”

    “巨大媒体？”

    通过电视、报纸和杂志来介绍，这确实是用于扩大感染的一般性手法。

    “啊、嗯，对了，是巨大媒体。是应该叫广告吗，还是说应该叫宣传呢……”

    “广告吗……唔，也不仅限于广告，由媒体公布的信息，无论是虚构还是非虚构的内容，都存在着‘让它流行起来’、‘向大众推广’的意思呢。”

    应该是这样的。

    明明面向世间进行大范围的公开发表，却说谁没有推广的打算什么的，那无论如何也是说不通的。虽然成功人士常常会说“真没想到会如此受欢迎”这种话，不过那要不就是谦虚话，要不就是在绕圈子自夸了。

    “嗯嗯……这个，说的也是呢。”

    如果说把“内行人都知道”变换成“大家都知道”就是巨大媒体的职能，那么在那之前还必须有一个阶段的过度。当然，如果你是那个巨大媒体的所有者就另当别论……但是那个欺诈师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具备如此强大的政治力吧。

    作为专家来说，他应该跟忍野一样，是无法归属于任何组织的类型。

    “假如将巨大媒体看成一种权威，那么为了传播流行而依靠权威的力量也是一种可行的方法啦……比如说在学校里，就借助老师或者班长的权威……大概是这样吧。”

    “也对啦，要是抚子打算散播某个传闻……还有费用效率比？要考虑那个的话，应该会拜托月火啦。”

    千石说道。

    “只要让身为初中女生之间的有名人、同时也是领班人物的月火散播传闻——那也许比自己跟一百个人说话更有效果呢。不过前提是月火她愿意帮忙到处散播这个传闻才行啦——月火，她可是守口如瓶的人耶。”

    “也对啊——她可是连我的拷问也能一直挺到最后的家伙。”

    “拷、拷问？”

    “没有没有。”

    我拼命摆手掩饰道。

    总之，月火的口风严实是出了名的——如果把传闻比作病毒的话，那么她就有着相当强的免疫力。

    毕竟她非但没有成为欺诈师的受害者，反而还为驱逐那个欺诈师采取积极行动嘛——也就是说即使无法进行拦截，也还是可以断绝感染源吗。

    “说到在世间制造流行的方法，那就是雇用高人气的演艺明星来当广告塔之类的，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吧……”

    “但是，你说高人气的演艺明星，那换句话说就是有名人呢……说到底，要有意制造出流行，还是只能在已经流行的其他东西的基础上进行吗？”

    说出这句话的千石，语调似乎显得有点没趣——虽然不会露骨地表现出来，但很明显已经开始丧失兴趣了。

    当然，像我这样性格扭曲的高中生还好，对千石这种淳朴的初中生来说，那必然是很没趣的结论了。

    “受欢迎的东西，因为受欢迎，所以受欢迎”——虽然这是商业上的基本标语，但是这样也实在太没意思了吧。

    流行起来的并不一定是好东西。

    劣币驱逐良币——尽管那确实是真理，人也还是希望讴歌自己的理想。

    “……那个欺诈师，我想多半是没有用过刚才说的这种手段啦。虽然他肯定会对关键人物有所把握……但即使这样，我也不认为他会跟重要人物直接接触啊。反而对于那样的人物，他会更加注重以‘朋友的朋友’这个渠道来传达信息。”

    “……”

    “假如我站在那个欺诈师的立场上……”

    虽然这是绝对不愿意想象的假设，但还是勉强忍耐一下吧。

    “……反而应该是不愿意接近那一类人物才对。刚才你提到了月火的名字，那家伙虽然最终跟火怜发生了接触，但对于月火他却是在毫无交涉的情况下离开了这个小镇——”

    “重要度高的人，危险度也很高……是这么回事嘛？”

    “嗯，所以怎么说呢，可能这么说听起来有点矛盾……不过我认为最理想的病毒，应该是不需要做任何的前期准备，即使不做广告宣传和营业活动什么的，也会自动流行起来的病毒吧。”

    “的确是呢……但是期待病毒自动流行起来，那不是跟等着小兔子自己装上木桩差不多吗？并不是人为的情况下，已经跟自然形成没有分别了……那不就相当于在期待偶然的发生吗？”

    “这么想的话……”

    照这个方向来考虑，那么欺诈师所采用的手法，说白了就是“乱枪打鸟”的方式，通过把想要流行起来、想要传播出去的怪异谈和咒语一下子大量散布，然后就期待着其中的哪一个偶然间流行起来的方法——也许是这样吧。

    也许他是把希望寄托在偶然之上。

    就是所谓的看不见的神之手吗——

    “但是——那家伙在欺诈活动的前期准备上、在建立基础的部分会不会也如此依赖于偶然呢……？唔，那么，我们对制造流行的方法的讨论就暂且停一下吧……总之作为结论，就是彻底了解和乱枪打鸟的做法……”

    “嗯。”

    “接着我们就把论点锁定在流行的内容上。先不说让什么东西流行起来，首先讨论‘什么东西’会更容易进行吧？”

    容易流行的东西。

    感染力强的东西——容易传播的东西。

    “不管是传闻还是怪谈，就算是商品也好，在想让什么东西流行起来的时候，最关键的大概就是构建出容易流行的环境吧。比如说如果是怪谈，那么越是‘恐怖’的故事就越容易流行……吗？”

    “但是，‘过度恐怖’的话也许就流行不起来了呢。必须控制在不至于让人说不出口、甚至是让人产生想说出来的冲动的、适当的恐怖程度上……”

    “唔。”

    就像恐怖电影那样，必须设定一条“从什么程度开始就算是血腥电影”的明确界线吗——并不是越过激就越好，换句话说，并不是越过剩就越好。

    “随着时代的变迁，流行和衰微也是无法避免的。虽然也会有出乎意料的东西流行起来，但即使是这种带有意外性的潮流，只要深入分析的话，我想还是可以从中找出意想不到的共通之处的啊。”

    “就是类似瘟疫的三大原则……那样的东西吗？”

    “比起那个，或许反而应该说是三大支柱吧——如果在承认存在例外情况的前提下说的话……”

    这并不是羽川、而是战场原以前说过的话。虽然说法有点不一样，但概括起来就是这个意思。

    “容易理解的事情，容易获得的东西，容易分享的东西——就是这样了。”

    “理解、获得、分享……？”

    “所谓容易理解，就算我不作说明也应该很容易明白吧。晦涩难懂和需要复杂步骤的东西是很难流行起来的。‘只要内行人明白就行’的态度，结果只会制造出感染力低的东西——”

    反过来说，如果想让复杂的东西、复杂的设定流行起来，就必须考虑将其传达——传导给大众的方法了。或者说尽管是复杂的东西，但实际上并不需要去理解那复杂的部分，这就是流行的绝对条件。

    比如说电视、手机、电脑之类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大部分的人都不了解其中的内部构造，但是却能理所当然地熟练使用这些东西……

    “容易获得呢？”

    “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廉价了……不过这也不仅仅是价格的问题。比如钻石就算再怎么便宜，说到底也是极端稀少的宝石，要获得还是很困难的。最后的容易分享，就是说可以让大家一起享受的东西——不管东西本身多么优秀，要是被某个人独占的话，就没有进一步扩展的空间了。能把跟他人分享作业和感想的行动转化为报酬的东西，就很容易流行起来——也就是更容易形成潮流。”

    从这个角度来说，欺诈师所散播的“咒语”确实是掌握了关键要点。建立起入门免费、接下来要收取追加费用的系统这种做法之前也说过了，他之所以把目标锁定在以人际关系为主轴的“咒语”之上，我想应该就是出于这种意图。

    人际关系。

    企图造成人际关系恶化的——潮流。

    虽然这可能也是劣币驱逐良币的一个实例——

    “所谓的流行，也就是‘心急’——有一种类似‘先走一步’的感觉……不过要是太拘泥于这些原理原则的话，结果还是会偏离当初的‘想让特定的东西流行起来’这个目的啦。”

    “的确是呢……就算能让意外的东西流行起来，要掀起符合自己意愿的风潮什么的，果然还是无法做到吗……是不是就只有听天由命了呢。”

    随风吹随风飘。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千石说道。

    “……”

    真的就是这么回事吗？

    但是，我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答案。

    那个欺诈师……

    贝木泥舟——在自己赖以为生的欺诈师活动中听天由命什么的，我总觉得这种做法跟他的作风格格不入。别说是看不见的神之手——如果是那家伙的话，就算是恶魔之手也不会抓住吧。

    005

    接下来是后话，或者说是这次的结果。

    到头来，我们还是没有得出那个欺诈师是以什么方法让“咒语”在初中女生之间流行起来这个问题的结论——我和千石所开的会议，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就是徒劳无功地结束了。不过关于世间潮流形成方式的讨论，对千石来说也还是太早了一点，得到这样的结果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在那之后，火怜和月火就在我们继续进行着讨论的途中回来了，所以会议就到此为止——接着我们就久违地四人在一起玩耍。不，在小学生的时候，年长一岁的火怜应该没有怎么跟千石一起玩过，所以现在的这个四人组合说不定是头一次聚在一起玩呢。

    虽然千石的怕生人技能也发挥到了最大限度，但是那也似乎被生性爽直的火怜以她那几乎与不正常的对人技能完全抵消了——总而言之。

    再过了一段时间，我才知道了欺诈师所用的手法——具体来说就是在八月中旬的时候。

    八月十四日。

    要问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话，那就是我跟欺诈师本人见面了——也不知道该说是见面，还是应该说撞面。

    曾经说过不会再来访这个小镇的他，却说什么因为说过“再”这个字，所以就再回来了一次。开什么玩笑，快去死。

    当时我跟他谈论的主要话题本来是跟另外的专家有关的事情，不过后来还是顺便问了一下。

    “哼。”

    他说道：

    “解读风向的力量，刮起风的力量——我根本就不具备那样的东西。不，这句发言说不定也是骗人的。”

    “……”

    真的是说什么也不能信的家伙。

    大概再怎么问他也是白费力气的吧——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但是就我来说，解读风向的力量根本就不重要。”

    他却接着这么说道。

    “因为在瘟疫之中，最重要的是无风的状态。”

    “无——无风？”

    “在引发瘟疫的时候，我认为最重要的就是这一点了啊，阿良良木。”

    “没有风——吗？”

    “就是说当某种东西正在流行的时候，其他的东西就不会流行起来——严格来说，应该是就算其他东西流行起来，也不会怎么引人注目吧……所以如果想让自己意图中的东西流行起来，就算不选择目标，也必须选择舞台。”

    “……”

    “谣言不过七十五天——那么在那七十五天里就只能放弃创造潮流的想法了。具体来说，以这个小镇为例，在春假期间我也没有办法下手吧。因为当时‘吸血鬼’这个传闻正席卷着整个小镇，完全没有办法对抗那压倒性的NO.1的存在——要问这种压倒性压倒了什么，那就是这种病毒压倒了其他的所有病毒。然后等到那个传闻销声匿迹之后——我的传闻就钻进了这个空荡荡的、处于饥饿状态的地方。”

    听他这么说我才醒悟过来。

    也就是说正是空白的产生引发了瘟疫——即使不是这样，至少那也是一个容易发生的条件吗。

    “怪谈、街谈巷说和都市传说——所谓的流言蜚语，总是会在人心动荡的时候发挥效力。所谓人心动荡，说白了就是丧失了可依靠的存在，也就是缺乏潮流的时代了——阿良良木，被欺诈师锁定为目标的冤大头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人，你就试着思考一下吧。”

    “试、试着思考一下什么的……那种事我才不想思考。”

    “你先想一想吧。”

    “别向我提出奇怪的要求啊。唔，这个……当然是有钱人吧？难道不是以富裕人群为目标的吗？”

    “那只是善人的想法。但是出于满足状态的人是很难上当的——因为在生活上有余力的人，也就是心情上也保持着余力。所以欺诈师最看中的，就是那些对现状抱有不满、在生活上没有余力的人啊。”

    “……所以在这个小镇上，你就把目标锁定为初中女生了吗？”

    或者——

    正如过去——他把目标锁定为由于女儿的病而陷入困境的战场原家那样。

    “说的没错，充满不安的人心就是最容易受骗的。因为就算对方说谎也没有仔细分析的余力。”

    欺诈师毫不愧疚地说道。

    “你刚才说我通过散播让人际关系恶化的‘咒语’来打下欺诈活动的基础——但是在这一点上，事实却正好相反。正因为人际关系发生了恶化，她们才会对我的‘咒语’趋之若鹜。”

    无风状态并不等同于无菌状态。

    反而是潜藏着能引起爆发性瘟疫的病毒——欺诈师说道。

    “……错的都是受骗的一方——你是这个意思吗？”

    “听你这样说，我就变得不想这么说了。就姑且说是时代的错吧。如果要讨论‘为什么这样的东西会流行起来？’‘有流行过吗？’这样的混乱状态，就必须先讨论混乱状态之前的空白。”

    “空白——”

    “或者也可以说是黑暗啦。所以我就给你一种忠告，如果有‘莫名其妙的东西’流行起来——你就怀疑时代，怀疑自己的立足点。你必须意识到有危险——意识到这是危险性的状况。因为不管是人为的操纵，还是自然形成的现象——那都是时代被黑暗所笼罩的证明。”

    “被黑暗——所笼罩。”

    “掀起潮流的容易程度，就跟掀起暴动的容易程度差不多——因为没有稳固的立足点，所以人就会随波逐流了。当然，那样的时代，对我这样的欺诈师来说反而更容易谋生。”

    贝木以不祥的语调说道。

    然后——

    “那么，阿良良木”——他接着说道。

    “我把最重要最重要的企业秘密告诉了你，你当然会给我支付追加费用吧。”

    “……”

    今天为了得到关于某二人组专家的情报，我已经向他支付了咨询费用——然而却因为我不小心多问了这个问题，结果又产生了意料之外的追加费用。

    “应急用的钱就放在上衣的内袋里，我早就看穿了。”

    原来已经被看穿了。

    唔。

    看来今天的风向不怎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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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话 历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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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1

    阿良良木火怜所走的空手道道路，大概一定是很很危险很严格的道路吧，不过以我这个半桶水来看，走的道路那样清楚，让我有点羡慕。如果对方不是我妹妹的话，我都想送上羡慕的目光了——但因为对方是我妹妹，我也只好心情浮躁地把目光移开。即使如此，走得毫不犹豫，单向一直向前，连最早的地图都不需要，好像高速公路一样，连一点动摇和波动都没有，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情呢，到底是什么感觉呢，如果说我从来没有想象过，那也是假的。

    脚站在地上。

    踩上去。

    每一天，一步一步地走着应该前进的道路。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行百里者半九十。即使那是没有尽头的路，能看到前进的道路，即使是在除了身边一寸的地方外一直都是黑暗的世界当中，也不知道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事。

    黑也好。

    暗也好。

    在她面前都不存在。

    虽说如果对方不是我妹妹的话，我甚至会送上羡慕的目光，但在这个意义上，如果对方不是我妹妹的话，也有着几乎要坠入爱河的人类性——但是，在她的生存方式里，也一直有着需要注意的事项围绕着她。

    正因为是行走的道路如此坚定坚决的她——如果那条道路消失了，这时的冲击又究竟会如何呢？如此残酷的想象，我也进行过。

    我问过她。

    当碰到以空手道无法解决的情况时，你会怎么样？

    我这样问。

    不得不停止的情况。

    不得不放弃的情况。

    对。

    也就是，从走着的那条道路上——不得不从高速公路上下来的时候。

    我并不是在论及低概率的例外可能，以企图让妹妹困扰——我可不是这么坏心眼的哥哥。当然是考虑各种可能的情况和危险，为她担心。

    不过，这也是非常可能的吧。

    空手道这种格斗技，日夜训练的话，可能会受到无可挽回的大伤——也可能会被遗弃誓言将来的恋人拜托“不要再练这种危险的东西”。也有可能会被至于必需集中精力在学校学习的立场上——就算要走的道路很明确，无论是多么完备美好的道路，也会引起机械故障吧。

    引擎系统、电气系统。

    麻烦的种子无处不在——不管道路是如何明亮，就像灿烂的阳光照耀着一样，但未来的明亮却绝对是有限度的。

    黑暗不仅在前方。

    中途——也会来访。

    在行走的道路上。

    站着死去的时候——你会怎么样？

    进退两难的局面，不管是谁都会遇到。

    “那不对，哥哥。”

    但是火怜这么说。

    若无其事地，堂堂正正地。

    “我走的道路的终点，就是我倒下的地方。如果是不得不停下步伐的情况，那就是我走到了终点。”

    不是站着死，而是走到倒下为止。

    她表里如一地，表达着倒下为止都不停步的壮烈决心。

    002

    “就是这棵树，哥哥。”

    火怜这么说。

    她把我带到了道场的背后——给我看一棵树。如果是羽川的话，光是看树的形状，或许就能够很好地认出这到底是什么种类的植物了，但对于园艺和林业都造诣很浅的我来说，就只能知道这是一棵“树”。

    “造诣深”的反义是“造诣浅”，这是惯用语，姑且不论一般有没有这种说法——总之，如果还要我说些其他的话，大概就只有它是接近枯树的状态这一句了吧。

    “这棵树吗？”

    总之，我这样接受了火怜的话——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反应。

    “总之——就是树吧。比想象中的更……小棵。听你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更粗壮的树……”

    “这种事，我可一句都没说。”

    “不过，这就是那棵碍事的树吧？”

    “我没有说这么过分的话。把这棵树当成妨碍者的，只是大家——我是站在这棵树这边的。”

    “哦……”

    “只是大家”这种表现，我觉得也相当地有趣味。

    虽然我觉得树没什么敌友之分，总之姑且不说敌友，火怜、我的年长的妹妹的确是把感情投入到了这一棵树上。

    投入感情。

    情感丰富的我的妹妹，特别是这个年长的妹妹，有着不管对什么都感情泛滥的情结——如果不选择说法的话，不管对什么、不管对谁，她都会简单地和对方成为战友。

    正因为如此，作为火焰姐妹的一翼（？），这家伙才会在中学生当中广受欢迎吧——这种性格，如果走错一步的话就会非常危险。

    所以她的话不能听听就算，我有必要冷静地听她说话——我一边这么想着，再次看了看那棵树的形状。

    “……”

    九月下旬。

    我和妹妹阿良良木火怜一起，来到她参加的城市道场——开办空手道教室的个人所有的道场。这是实战派空手道高手，也就是“达人”开办的道场，火怜已经在几年前就开始在这里积极钻研了。

    火怜在这里学到的格斗技巧也常常对我这个哥哥发挥，在这个意义上，对我来说，这是个走进来就会让我感到痛苦的地方……不过既然有事，也没有办法了。

    因此，如果压下痛苦的心情，这也是我有兴趣想要参观一次的地方——

    教给火怜礼仪礼貌，让她称呼师父的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我也想见见。

    有一半心情是为了向一直照顾火怜的人道谢，另一半性情是抱怨你到底给我妹妹教了什么技术啊。

    所以我一边紧张着，一边跟着火怜走到了距离大约一小时路程远的道场，结果花了一个半小时才到，但是那个让我讨厌的师父却不在。

    “这和说好的可不一样啊。”

    “哪里，我又没有说要介绍师父给你认识。还是说我说过？什么时候？哪月哪日几点几分几秒？在地球第几转的时候？”

    “……”

    烦死了。

    如果她不是我妹妹的话，我会揍她。不，关于这一点，应该说是正因为是妹妹才想揍掉她的幼稚。

    “火怜……我一直打不过你，可不只是因为你比我强啊！”

    “别说这种不要脸的话，我的哥哥……”

    火怜一脸悲伤。

    如果是受不了的表情也就算了，我可不想她露出这种悲伤的表情啊。

    “嗯，总之，我以前是的确常常想把让我骄傲的哥哥介绍给师父认识，所以我觉得这次是个好机会，还专门挑了道场休息的日子来……不过，他好像是出门了。”

    “好了，休息日出门是很正常的吧……还是说，因为没有预约？”

    “我和师父时常会碰上，不需要预约什么的。”

    “宇宙飞船之间似乎都没有必要的关系，这是一个，从这次的结果来看，预约还是需要的，这是另一个。”

    “呀哈哈哈，这种复杂的事我可不知道。”

    明明哥哥我特地按顺序进行了简单易懂的说明，火怜却毫不客气地笑起来，然后快速地穿过了门扉。

    说是门扉，和一般家庭也不一样，是像道场之家该有的那种门，很气派很有重量，非常巨大的门，她就好像忍着一样爬上去，然后跳了过去。

    我觉得那家伙完全不需要CG。

    作为对于最近电影业里的反驳，让我真想拿出去卖——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她从里面把门打开了。

    “哥哥，进来吧，这边。”

    “你……不是忍者，该说是怪盗才对吧。这样不行吧，擅自闯空门。”

    我还真没想到还有对标榜正义的妹妹进行基础教育的一天，不过火怜完全没有做错事的感觉，甚至带着骄傲地说：

    “别瞧不起我和师父的信赖关系啊，哥哥。平常我也会这样擅自进来，师父可没有生过气。”

    “真是史无前例的弟子……”

    我决定了。

    下次和你没关系，我要和父母一起来这道场。然后正式谢罪。

    “好了好了，又不是闯进房子里去了。道场是在后院里。”

    “可是，话虽如此……”

    “别这么死板，要灵活一点，灵活。那么，我每天都陪哥哥练柔软体操好了。”

    “如果做你们那样的柔软体操，我想我要折断好几根斧头才行。体操画面要变成暴力电影了。”

    “真没用。”

    她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向道场——这种轻松的人生真让人羡慕，我跟在她身后，然后就被介绍了关键的“树”。

    “不过，就算比我想的要细，树也是树——果然很有存在感。”

    我这么说。

    我重新抬头看了看关键的树——不，以火怜的说话，这棵树并不是问题。

    “真的吗？这里有这棵树的事——至今为止谁也没有察觉到？”

    003

    再往前追溯来说。

    当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复习功课准备考试时——说道九月末，是个要紧的时期，说到其热意，连我都觉得够呛。

    我以让别人无法接受的迫力在勤奋学习，若无其事来到我身边的火怜把自己的胸口压在我头上。

    “喂，哥哥，这是哥哥最喜欢的大胸部哦。”

    “……”

    我这哥哥的印象也太糟糕了吧，而妹妹的印象则非常的笨。

    四月五月的时候还没有过这样子。

    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居然有这种印象。我明明无论什么时候都由衷地要做一个妹妹们的模范哥哥啊。

    “什么啊，有什么事嘛，火怜。”

    “好问题，但不能说确切。”

    这妹妹的态度真让我生气。

    完全是活得太自在了。

    “正确来说，你应该问‘什么时候去好？’才对。”

    “不要以我同意了和你一起去什么地方为前提来说话。而且，就算我接受了，这种像是超能力一样的回答也不能说是正确的吧。现在从我头顶把你的大胸部移开，回答我的问题。你有什么事。”

    “这个嘛，是什么事呢。对于哥哥你来说，其实你已经知道了吧？”

    “OK，你可以不用说有什么事了，只要把你那大胸部移开就好，把你那大胸部。”

    “好吧，我就退一步吧。”

    总算让步了。

    不过，说到巨大也还比不上羽川，不过从身高比例上来说的话，也不应该比。

    “好了，碰了妹妹大胸部好久的哥哥，作为回礼就好好听我说吧。托了大胸部的福，总算可以谈一谈了吧。”

    “虽然我不知道你从月火那里听说了什么，但关于这次的事我是完全没有责任的吧？是你单方面要压上来的吧？”

    “你居然说我单方面，真让我意外。就像正直的头脑里住着神一样，哥哥的头脑里不是就住着大胸部嘛。”

    “别拿那种莫名其妙的谚语套在我身上用，火怜。”

    看来学习是不得不中断了——真没办法。虽然我不知道她要找我商量什么，现在也只能先听一听了。

    总之，从七月的欺诈师事件以来，她能这么坦率，不自己闷着，也没有暴走，还要和我这个哥哥好好谈谈，也可以看作是进步了吧。

    “什么事，说说看。”

    “你想听吗？真没办法。”

    火怜很得意。

    虽然这不是找人商量的态度，不过比腕力我也比不过她，这种态度我就不计较了。

    “其实我想找你帮忙。”

    这不是这么一个姿态所说的话，不过她的态度也低不下来，她原本身材就高大，给人的印象说不定没什么改变。

    “帮忙？哼，哎呀哎呀，火怜啊，人是不能帮助别人的，因为人只能擅自帮助一个人。”

    “不要说莫名其妙的话，我揍你哦。”

    我被踢了一脚。

    而且很可能还有不止一脚。

    算了，也不能说不是把不是我的主义而是忍野的主义拿出来的我的错，不过这个妹妹总能有种威压感。

    “别说让人想睡觉的话，好好和我商量，笨蛋。你还想痛一下吗？”

    她开始挥着拳头。

    这不是威压，是镇压才对。

    我只好沉默了。

    这种时候，我只能发挥仅有一点点作为哥哥的威严，说道：

    “知道了，我听你说。”

    我说着。

    “我答应了，快点说吧，效率点。”

    “哦哦，太好了！”

    妹妹突然一派天真。

    真是云霄飞车级的落差。

    “谢谢你，哥哥，我好高兴！作为感谢，我就让你一边看大胸部一边说吧！看吧！看吧！”

    我家的妹妹真是像野生动物一样啊。

    就算我拼命学习拼命考试，说不定还是会因为这样的妹妹而落榜。不管什么事，可以说最后扯后腿的都是亲人吗……

    “好了，哥哥！你就边看我晃着脚边听吧！很有曲线美吧！”

    “是你的脚在划曲线吗？是脚线美吧。还有，不要晃来晃去的。我可不想变成无口角色，快点说你要和我商量的事吧。”

    “是树的事。”

    她突然这么说。

    完全没有前因后果。

    而且完全没有为对话做好预备动作——在格斗技当中她大概拥有高等的技巧吧，不过在对话当中，她是个完全不会说话的家伙。

    得用痛感来感受说话和运动的不同。

    不过如果我不陪她商量的话，大概会给我不同的痛感吧。

    “哦，树的事情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这是在奉承我妹妹。

    为了目的可以毫不犹豫地对妹妹奉承，能够做出苛刻判断的人，我就是这样的家伙——话虽然说得好听，但目的也只是“不被妹妹打”而已。

    阿良良木历的阿就是阿谈的阿！

    “真不错，亏你想到来个我说树的事情。”

    “闪电拳！”

    阿决的结果还是被打了。

    就好像说笨蛋也被笨蛋耍了一样。

    “利用静电电力的打人拳，这就是闪电拳！”

    “喂，你那明显是利用肌肉的力量才对吧！”

    “在道场里出现了一棵树，大家都把它当成碍事的东西，所以我想救它。但是我没有那个力量，所以，哥哥你来想办法吧。哥哥一定有办法的，我相信你。回应我的期待吧，回应吧。”

    “……”

    虽然在我的记忆里“口若悬河”一般是形容律师巧舌如簧的惯用词，但火怜现在体现出来的“悬河”却只让我感觉像是被淋了冷冰冰的水。

    完全跟不上……

    “什么啊，你还不明白啊，哥哥理解得太慢了啊。如果不给你看胸部你就没干劲的话，你就如实说啊。”

    “你以为自己的哥哥是龟仙人之类的吗……”

    “啊哈哈，如果说我的哥哥是武天老师大人的话，虽然没有那样的好事。不过，如果从武天老师身上抽出了强之后，大概也可以是哥哥了吧。”

    “从龟仙人身上抽出强之后还剩下什么啊。”

    “不是剩下龟吗？”

    “是剩下仙人。”

    作为哥哥，无法理解妹妹的话也是一种没用，所以我努力地解析她的话。

    “在道场发现一棵树……？呢，是说用来当踢板的木材吗？”

    “不是啦，你在说什么残酷的话啊，要我改变你身体的轮廓吗？”

    “呃，所以就是在道场里，像这样。”

    火怜开始比划着说明起来，不过为了说明“道场里的东西”而比划来比划去，我却完全想不出来，就算是事实也完全不明白。

    不。

    详细说明就不用了，首先要说道重点吧。

    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样的，简单来说就是在道场里吧？说到那个道场，就是火怜平常去的那个实战派的道场吧？

    到这里我还是明白的。

    “是有五十多年历史的道场哦，很宽，是个古色苍然的好道场哦。”

    “虽然我感觉刚才你是用平假名来说古色苍然……算了。那么，那个道场怎么了？”

    “不，那个道场没什么。”

    “啊？”

    她在说什么啊？难道商量只是借口，其实这家伙就是要妨碍我学习嘛，这样的疑问迅速在我的脑海中浮上来……

    “是道场的背后。”

    “背后……？”

    “不是里拳哦，是背后。”

    “我还不至于把背后和里拳弄混，说道黑手那边去吧。”

    “我以前觉得里拳是很厉害的拳法，就像是和表拳相对的拳法一样。没想到居然是一种技巧……不好不好，哥哥，不要岔开话题。现在不是在说里拳，是在说背后。”

    “是你先岔开的吧。”

    这家伙实在太不会说明了。

    我越来越希望她能画图来说明。‘

    “背后是指内院，是道场背后的庭院。然后，在那里发现了一棵树。”

    “所以说，我就对这个发现不明白啊……简单来所，就是道场的院子里掉下来了木材？”

    “哥哥真是一点都搞不明白啊，我不是在说这个啊。就是因为你老想着大胸部，才会听成这样，就是因为你这样看妹妹。”

    “我哪里看了，平常姑且不说，现在我头脑中有的只是对妹妹的担心。”

    “哦，谢谢你的担心啊！”

    突然变得可爱了。

    光听到好地方。

    “不是木材，不是练习用的踢板，是活的树，有根的树。”

    “嗯嗯？”

    “不行？还是不懂？”

    “不，我大概明白了……”

    明白之后，就更加不明白了。

    不，是太难明白了。

    总之，某一天，正体不明的木材一样的东西掉在了道场的院子里——或者是被放在那里，被拿过去的，虽然我开始觉得大概是这样，不过——活的树？有根的树？

    “我整理一下，火怜。”

    “啊，不用了。”

    “听我说。也就是说，你去的道场的内院里长着一颗树……之前你从来没有察觉到那里长着一颗树？”

    “不只是我。我都没察觉的东西，别人也不可能察觉到的吧？”

    “虽然有原因……不过你这种自信算什么。”

    “是所有人。包含道场的主人、我师父在内，大家都是最近才发现那里长了一棵树——练习的时候不仅是在道场里，也会到外面来锻炼。”

    “嗯……总之，的确是有在屋外的空手道练习。”

    但是，如果是一直是在内院练习的话——那这事可就越来越奇怪了。

    那个院子不是经常在使用的嘛——可是说谁也没察觉到那里长了一棵树？

    “然后，最近就被我发现了。‘咦？这个地方原来是长有树的吗？’这样。”

    “咦？你也会用敬语？”

    “别这么吃惊，我当然会用。对尊敬的人使用敬语，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啊。”

    “可是，我从来没有听到你对我说敬语啊？”

    “所以我不是说了，是对值得尊敬的人才用吧？”

    这妹妹说得太干脆了。

    她就没想过会伤害到哥哥吗？

    “火怜，那我也不用你尊敬了，对我使敬语试试。”

    “做这种干巴巴的事干嘛……？呢，‘兄长，请看看我的大胸部吧？’”

    “我不看。够了，继续说吧。”

    “‘咦？这种地方有大胸部吗?’我这么说。”

    “别胡扯了，如果在院子里出现了一个至今都没察觉的大胸部可是大事件啊。”

    “树也是大事件啊。为什么谁都没发现呢？嗯？这是什么？是谁在半夜扛过来种的吗？就像是这样，一片混乱。”

    “‘混乱’就像是天丼屋一样，天屋碗屋。”

    “我沉默的时候不代表我无聊，你不用勉强说笑话。”

    “很兴隆啊。兴隆就是指在那种情况下可能可以盛饭。”

    “你给我闭嘴。嗯……实际上是怎么样？有那样的痕迹吗？”

    “咦？不不，我可不知道那种天丼屋。哥哥知道吗？”

    “不对，不是天丼屋的痕迹。是有没有人在半夜里把树种到院子里去的痕迹。如果是这么大的工事，地上留下的痕迹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吧？”

    “嗯，我觉得哥哥也知道。”

    “你到底是依赖哥哥还是看不起哥哥？”

    “又依赖，有看不起。”

    “别投机取巧。”

    “没有痕迹，根长得很好，完全没有拔出来再种过的样子。师父和道场生虽然不是土木专家，不能百分百地断言，不过看上去就是那棵树一直长在那里。长了几十年的，古色古香的树。”

    “喔……”

    这家伙，不仅不会写古色苍然的汉字，大概还以为那只是“古老”的意思吧？

    就这样，为什么这家伙的考试成绩还能那么好？

    要领掌握得太过分了吧。

    “不过，总觉得……很可怕啊。至今为止一直都在那里练习的，理所当然地使用着的院子，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有棵树长在那里——”

    “就是这样啊，哥哥！”

    啪的一声。

    火怜拍了拍地板。

    我感觉自己房间的地板要碎了。

    “大家都这么说！怎么，哥哥你是那些家伙那边的吗!”

    “不不，哥哥当然是你这边的吧？”

    妹妹一声喝，哥哥就奉承。

    奉承妹妹已经成了我的习惯了。

    这样的哥哥真是没有一点尊严啊。

    “什么？你说了什么，火怜。”

    “大家啊，都说那棵好可怕。与其说可怕，不如说不祥。虽然师傅没有这样说，不过修行不足的前辈后辈都很害怕。”

    “……”

    把前辈后辈捆一起……

    看来这家伙会使用敬语的对象，除了师父之外就只有几个人……

    “不祥……这样说虽然过分了一点，不过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这么说的人的心情。”

    虽然我不知道要怎么比喻才合适，不过，这或许就像是在打扫房间的时候，在书架里发现了一本从来没有印象的书一样的感觉吧。

    没有买过的记忆，也没有读过的印象的书。

    就像是从过去就一直在那里一般地立在书架里——就算没有不祥，也会有不舒服的感觉吧。

    “什么啊，结果你还是站在他们那边嘛，你是那边的人。”

    “那边的人……你老说什么那边那边的，我对你说的那些家伙可是一个都不认识啊……”

    “为什么要认同不认识的人啊！认同我啊！比起我的话，你更认同不认识的家伙的话吗？”

    真激动。

    好可怕的妹妹啊，而且要是笨妹妹。

    又笨又可怕的妹妹是最麻烦的了吧。

    虽然我也不奢求太多，不过，你能不能变成稍微聪明一点的角色啊。

    “至少要公平地认同双方的说法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会公平地认同说法的……那么，也就是说，你不这么觉得？”

    “咦？什么？

    火怜愣了下。

    “咦？刚才说什么了？”

    “别连自己开的话题都搞不清楚啊。你对那棵至今为止一直没有察觉到它生长在院子里的树，不觉得不祥吗？”

    “当然不觉得，虽然我也吓了一跳，不过我不害怕。我平常经常吃胆，所以胆子大得很。”

    “胆大胆小其实是心脏的问题。”

    “没关系，吃胆子只是大致说法，我连心脏一起吃的。”

    这么说来，这家伙的确是这么吃的。

    她很喜欢内脏。

    “我甚至觉得一直没有发现那棵树，对身为武道家的我来说是种耻辱啊。我羞耻得都想去自杀了。”

    “你的武道家精神也太弱了。”

    “虽然我想让大家有这种意识，不过不同的是，大家好像都不这么想。”

    火怜完全无视了我的吐槽，然后她露出了完全不像她的寂寞目光，这么说道。她可不是会露出这种目光的家伙。也就是说，大概这是——对她来说，是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的事吧。

    “因为害怕，所以好像要把树砍了——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004

    因为这样，我来到了道场的背后。

    是被火怜拉过来的。

    虽然看上去像是关系很好的兄妹这一点值得喝彩，但大概实际上看起来像是“关系很好的姐弟”吧，火怜可是比我还高。

    顺便一说，拉着手的理由是“为了不让我中途逃走”，真相可是和“关系很好”一点关系都没有。s\

    算了。

    因为之前有过打破和火怜的约定逃走的前例，她会这么做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过只限于这次，我没有逃跑的意思。

    虽然我不是对想法激烈、很感性的火怜的话随便听听——不过，“没有被人察觉的存在着的树”这种事，老实说，也勾起了我的兴趣。

    ……我这绝对不是逃避考试复习。

    “嗯……”

    正如火怜所说，从她的话里听来是一种高大树木的印象，但实际上这树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高大——不过，即使如此，这也是一棵老树了。这样一棵树长在这里，的确不可能不被人察觉。

    听起来不可能——但实际上的确发生了，这也没办法。如果这只是火怜一个人的证词，还可以归结为我妹妹的迟钝（可以吗？），可是其他的道场生、甚至连道场主都这么说的话……

    “你是最早察觉的吗？对这棵树。”

    “是啊，夸奖我吧夸奖我吧，摸摸我的头。”

    “你太高了，很遗憾，我的手够不到。”

    “我可没有高到这种程度……”

    “也就是说，在院子里练习的时候，你是最先来到这棵树的旁边的吧？作为固定位置。那么，是不是因为你的高度，所以才一直没有人看到这棵树？”

    “都说我没这么高了。”

    火怜移动到了那棵树的前面。

    她只挡住了树干的一部分，当然不会令树完全看不见——那是高好几米的树，这是当然的。

    上面没看到像是一片叶子或一颗果实的东西——是落叶树吗，还是已经耗尽了开花结果的生命力，我判断不出来……而且从树本身的高度来看，似乎从墙外应该也能看到。

    这么想着，我就问了火怜。

    火怜摇摇头。

    “不知道，我走的路不同。可能能看到……不过没有特别意识到过。”

    “原来如此……不过，没有在外面特地窥视别人家院子里的树也很正常嘛……”

    “嗯，不管是在场地里也好，还是在练习中也好，我想基本都是一样。所以才会一直没察觉到吧？但是，这么说来就只是因为我们没留意？”

    火怜转过身，触碰着刚才背靠的树，这么说道。

    “我们不留意到连这都没有注意到——虽说现在才注意到一直没注意到的树，却反过来说树让人觉得不祥，这也不是太乱来了吗？”

    “这个嘛……”

    老实说，我也不是不理解“反过来说”的那些人的心情。但同时，火怜把这个说成是“乱来”也是当然的——姑且不论实际上是不是“乱来”，是说火怜这么想是当然的意思。

    哪一边都有理由吧。

    站在第三方的立场来看，虽然我可以说是哪一边的心情都能理解——但是这里重要的是，我现在所处的并不是第三方的立场。

    当然是根据时间和场合。

    这次只能站在火怜的哥哥的立场上——我也想站在这个立场上。

    “好吧，看来这次你的话是真的，我和你商量一下怎么做吧。”

    “什么啊，哥哥，你怀疑我的话吗？真是失礼，我可是一次都没有对哥哥说过谎哦？”

    “就算是明确的，也有过两百九十三词了。你第一次说谎是两岁的时候，原因是弄坏了我的玩具。”

    “该说你记忆力太好，还是该说你太小气，还是说你太矮了……”

    “不该说身高太矮。”

    总之，进入主题吧。

    不需要现在再重新说一遍，现在我们是非法侵入了别人的家——虽然对于火怜来说并没有擅自进入别人家的感觉，但对我来说，这就是初次造访的左右不分的别人家。

    没办法镇静下来。

    “也就是说，作为你——不希望这棵树被砍掉？”

    “嗯，哥哥快用你的政治力量想想办法。”

    “别对哥哥期待政治力量。”

    “还有一个更麻烦的愿望……虽说‘不希望它被砍掉’但这样听起来像是能够容忍把它移动到别的土地上的手段。但是，这样也不行。”

    “不行……”

    说是商量，她却尽用了不起的语言。

    为什么总是说些像是规则啊条件之类的东西。

    “这样总觉得像是被赶出去了，我讨厌这种感觉。所以我的愿望是，让这棵树就这样一直保留在这里。”

    “一直啊……”

    这树看上去不久就要枯死了，老实说我觉得要“一直”也挺难的……不过，反过来说，要把这么老的树移走，大概也不是简单的事。

    如果想要保存这棵树，就只能让它继续长在这里——姑且不论政治力量什么的。

    “我听你说的，你师父似乎并不觉得这棵树不祥？”

    “在我面前吧。是成功的师父吧？”

    “你咬着舌头了？”

    “当然的了，那是我的师父啊？”

    “不要若无其事地重新说一遍。不过，这样的话……你拜托师父对道场生说这棵树不是不祥不就行了？”

    “才没有这么简单。虽然师父的确没觉得不祥，但是，反过来说。那个人也是武道之人啊。只会想踢倒这棵树吧。”

    “……”

    好厉害的人。

    不是砍倒，是踢倒吗？

    总之，对那样的人说“树很可怜”什么的，以道场生的立场来说，的确很难说出口——

    “对于师父来说，如果这棵树没有了，那么练习的地方就变大了啊。就算没觉得不祥，我觉得他的真正想法也是没有了更好。而且，我也不是没有拜托过师父。然后，就是等着想办法踢倒了。”

    “这样啊。”

    “虽然拜托了哥哥，但也不是没有拜托师父。”

    “这样啊……”

    “但是，要阻止其他道场生是不行的。有些家伙很跳脱，并不全是会默默听师父的话的家伙。”

    “喔……那么，不是以师父那样上方的立场，而是从同样是道场学空手道的同志的你来说服他们呢？”

    “没用的，有用的话我早就做了。也不用低下头来求哥哥了。”

    “你低下头了吗……”

    这个妹妹又进一步伤害哥哥了。

    就像是被渐渐消去的感觉。

    “但是，反过来说，如果能够说服大家，也就是能说服师父了——师父是这么对我说的。”

    “喔……”

    “正确来说，是‘如果能打倒其他道场生，改变他们的意见，要留下那棵你发现的树也可以。我会忍着不去踢倒它的’。不过，就算是我，也不喜欢去打倒所有的道场生。”

    “……”

    这个师父实在太实战派了。

    相对地，火怜说的是“不喜欢”而不是“不能”，这也很可怕……但是，说到少数服从多数，火怜是被压倒性地打败了，而作为师父，也算是顾及过火怜的意思了。

    这里是师父的庭院，本来长在这里的树要怎么处理都是随他的意——喏，是个很爱护弟子的家伙啊。

    “我的话就是爱妹子了……这么说来，正常的方法就是一个一个说服道场生……”

    跳脱。

    这么说来，虽然不知道跳脱到哪种程度的意思，但是所有人，说到有手腕的格斗家，想来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甚至可以说，与其一个一个面对——找一个能够说服所有人的“理由”才是解决之策吧。

    我像火怜那样触摸了那棵老树——看看还不知道，真实的触感传递了过来。

    给人一种果然是生物啊的感觉。

    枯萎这样的理由……还有，到现在都不被察觉在这里的理由，说到“杀死”这个生命，就算不是火怜，也会变得发对吧。

    先不管我是不是这么想。

    “要最低限度地除掉这棵树是不祥的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也就是说——这棵树，比如说不是很怪异，不是妖怪变的，不是魔物，要证明它只是一棵植物。”

    “是啊。只要让那些胆小鬼能安心就行了。”

    “……”

    这种敌对的姿态，要说服“胆小鬼”可是很困难的……

    “是吗，那么换种说法，不叫胆小鬼了，叫怕死鬼。”

    “只能感觉到恶意啊，你要和周围的人好好相处。”

    “我才没有处不好，平常都是对同样身为格斗家的表现出敬意。但是关于这件事，就是怕死鬼，庭院里有两只鸡的怕死鬼。”

    “现在再庭院里的可就我们两个……”

    当然，要证明这棵树只是普通的树并不是那么困难——只要取出细胞进行检查就行了。这也不是什么夸张的事，只要在学校的理科室里就能弄好。

    不过，对火怜可不能指望这个——还有，周围的“怕死鬼”们也只会退避三舍吧。

    先以科学的检查来洗清对生理上的怀疑——如果说冤罪的话虽然有些重，但要说为什么要证明它的清白，那就是给出不是恶魔的侧面证明……

    对我来说……

    对我来说，我知道这是没有怪异的普通的老树——但是，说到要传达给别人的方法，却完全没有……

    大概，要说得细一点的话，我的感觉也不一定就是对的。虽然没有能那是恶魔、是吸血鬼的证明——不过，关于这一点，最终让忍来取得确认就好。

    “火怜，你对这棵树长年不被人察觉到的理由，是怎么想的？你不觉得作为拳法家，就要追求所有不成熟的理由吗？”

    “不觉得。”

    “这样吗……”

    不觉得也没办法，不过这里面的理由，如果能拿出合理的理由，我想就能说服道场生了吧。

    所谓“合理”，简直就像是欺诈师一样使用语言。总之，现实一点考虑的话，这棵树的存在至今为止都在这个位置上，单纯地就让周围注意不到——就算没有不成熟。

    不，不注意果然还是说得太过。

    因为，某个种子，在院子里有树是理所当然的——神原家也是这样，像这种气氛的家，通常都作为风景接受了，也不会特别去意识到。

    不是不注意，也不是不成熟。

    大家只是没有察觉到这里有棵树——根据火怜的“指责”，是对意识提出批评。

    大概……所以火怜也感觉到责任，对虽说是师父却也是他人家里的老树置评。

    “喂，月火怎么说？”

    “嗯？”

    “别装傻，你不可能只和我商量，却不和月火商量吧——火焰姐妹的参谋角色怎么说？”

    “啊，她和我说了华盛顿的事。”

    “嗯？美国的都市？”

    “不是，是总统。”

    “……”

    那大概是初代美利坚合众国总统、华盛顿砍樱花树的故事吧……

    “总……总之，那家伙是什么意思，说给我听听。”

    “斩了之后再道歉就好了吧？这样。”

    “……”

    是对话题没兴趣时候的月火……

    小妹妹月火虽然喜欢对他人的麻烦多管闲事，但反过来看，她对亲人的麻烦完全没够兴趣吗……

    “那家伙根本没有好好把话听下去吧，这种情况下，是谁要向什么东西道歉啊，你做了什么啊。”

    “先别管做了什么是好还是不好，总而言之，她说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道歉就好。”

    “月火的人生观完全暴露了啊……”

    总之，如果斩了树，那种情况下说不定会被夸奖——如果包含师父在内，大家都这么期待的话。

    这么一想，我又重新认识了火怜的心脏之强——和周围的人，而且是平常采取同样行动的人，明确地说出和他们完全不同的意见，她还能贯彻自己的意见。

    就算这个意见通过了，明明自己也不会得到具体的利益——不，这样一来，就好像我和妹妹作恶一样。

    要抓住这个给火怜恩情的机会。

    “呵呵呵。”

    “干嘛一副恶心的表情。”

    “火怜，还有多少时间的余裕？”

    “可以说几乎没有，明天就会被除掉了吧。感觉就在今天左右，就会被人打断。”

    “都不用锯子？”

    总之，没有时间了。

    不是几乎，是完全没有。

    总之，就算是我，的确也要快一点才好——道场生里无论是谁，假设都有像火怜一样擅自出入的可能，就可能会有人暴走。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可以不用道具就能把树打倒的格斗家——

    “那么我明白了。火怜，就交给可靠的哥哥吧。”

    “真的？那么作为答谢，我的大胸部就随便你了。”

    “我又不是为了这种报酬，顺便就免了。”

    “不用逞强，来来。”

    “别做这种讨人厌的事。”

    “讨人厌？你想对我的大胸部做什么？！……哪，哥哥，具体来说是怎么样？”

    “哼，山人自有妙计。”

    005

    “你想想办法，羽川。”

    “不要踢皮球……”

    这天夜里，我给羽川打了电话。把火怜的道场和那棵老树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想要借助其智慧。

    “我也想尽力，不过已经是极限了。总之拜托你帮帮火怜，现在只能靠你了。”

    “你放弃得也太早了吧。”

    我听到了羽川的叹气声。

    最近羽川都不隐藏对我的失望了。

    “拜托，你的大胸部就随便你好了。”

    “我的胸部本来就是我的……算了，也是为了火怜。不是为了阿良良木君你，是为了火怜，也算有动机。”

    “说实话，你怎么看？”

    “嗯？嗯嗯？什么？”

    “不是，我就想听听你对这件事的感想——你是赞成火怜，还是赞成她身边的人？”

    “那当然是火怜了。怎么能完全没有正当理由，就要处理掉还活着的树，阿良良木君不这么想吗？”

    “这个嘛……虽然直觉是这样，不过，如果我是当事人的话又会怎么样呢——不管自己是怎么想的，大概都会跟着周围人的意见走吧。”

    “就是这个。”

    “嗯？”

    “没什么，我想火怜周围的人们大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想要处理掉树的那一派人，并不如阿良良木君你们兄妹想的那么多。只要推翻几个类似领头之类的人物的想法，我想这件事就能解决了。”

    “……”

    不愧是羽川。

    值得依靠。

    “为什么大家都没有察觉到有那棵树，大概就是像阿良良木君你想的那样——不是有没有察觉到，只是至今为止并没有谁特意去意识到它而已。但一旦察觉到了，又会非常在意——甚至可以说过于在意了。要说的话，就像阿良良木君的睡癖一样的东西。”

    “像我的睡癖一样的东西吗……”

    如果看到的话就说说看啊。

    在看到的时候。

    “记住新的词语之后，在之后看到的文章里就会特别注意那个词，是这样吗？”

    “嗯，差不多吧——”

    羽川点点头。

    “——总是在经过的路边的某家店，可能也没有人能记住。”

    “你就可以记住吧。”

    “啊哈哈，怎么会。”

    羽川笑了一下。

    感觉像是笑着蒙混过去一样。

    “虽然和刚才的话联系上了，道场生中应该也有察觉到那棵树的人吧。不过，如果传出来‘至今为止都没有人察觉到’这样的说法，就会因为气氛而说不出口。这很有可能吧？”

    “懂得看气氛的家伙吗……的确有可能。”

    “但是，作为一种现象，也不能这样解释。这作为不可思议的现象，会被人认为是不可思议的树，也是当然的吧。”

    “这么说……这种偶然堆积起来，可能就会被传成后世的怪谈。虽然什么样的事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是无法预想的……”

    用理论来说明是有范围的。

    但是，理论总归还是理论。

    不能高于理论。

    “我确认一下，阿良良木君，现在在那个道场，是已经引起恐慌的状态了吗？”

    “要说是恐慌也太夸张了吧……不过，有点集团感染的感觉。”

    “那么，还是让它平息下去的好。”

    “嗯……？嗯，是啊。但是，流行病不好抑制吧？所以才让人困扰。”

    “不，还是有的，抑制流行病的方法。”

    “咦？”

    “要说抑制的方法，其实就是堵塞的方法——”

    她说着这次也是没办法了啊。

    羽川简直像是在说非本意的事情一样——其意图，在我继续听了她的“智慧”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这次我真的不得不，也得说句——你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006

    这是后续。

    不，关于羽川都没说什么台词已经让我十分意外地消沉了，总之，就是之后的事。从结果来说，火怜想保护的那棵老树没有被砍掉。

    当然，也没有被打掉或是踢掉——它现在还健在。虽然不能保证今后永久存在——总之，这次难关算是过去了。

    要说做了什么……

    “要说怎么抑制流行病和恐慌——走到要走的地方就会停下来了。”

    就是这样。

    达到终点，就停止了。

    关键就是，不管什么病毒，只要扩散到无法在扩散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感染物，所以就会自然地平息了。

    食物链的金字塔就是这样保住了——话虽如此，当然了，也不能走到到达的地方。这次的流行病“到达的地方”，就是关于老树的处分这一平息办法。

    “让抵达的终点错开——现在，是大家觉得那棵树‘不祥’的阶段吧？也就是说，下一个阶段是‘恐怖’——是这样认识吧？‘不祥’、‘恐怖’——只要让其到再下一个阶段就可以了，那就是要到达的终点。”

    “再下一个阶段……”

    “是敬畏吧？”

    敬畏。

    畏惧——因为是尊敬的存在。

    第二天，火怜对道场生们如此传达了。

    那棵老树和建造这个神圣的道场时所使用的木头是同一种类——它似乎是作为道场的守护神被栽种在院子里的。

    所以——才会引起这种奇怪的现象。

    做出了这样的说明。

    说明了这样的解释。

    “至今为止几十年间，一直消除了气息守望着道场生们的武道之神，渐渐力竭，最终现出了姿态。绝对不能砍倒它——”

    羽川说出来的故事，几乎就原样照搬了——当然，因为火怜是对哥哥以外的人不会说谎的性格，所以在此之前，我先骗了火怜。

    虽然火怜原本并不是相信怪异之事的类型，不过上个月才有了奇妙的体验，又是“消除了气息守护人的武道之神”这种精神性的设定，对于作为武道家的她来说，似乎还是比较容易接受的。

    周围的道场生们知道后——包括那些因为气氛而不敢说的人——这不是否定自己的意见和感情，而是揭示了其延长线上的“事情的真相”，所以恐慌走到了终点，换言之，就是不能再继续发展了。

    而且——

    真相既然是这样，就不会再有人去想到伤害那棵树。

    当然，这不是能骗过作为道场主的火怜的师父的虚言。虽然没有调查过，只要从正常来考虑，制作道场的木材应该和那颗老树是一样的。

    “不过啊，也不见得要对师父说这种事吧——看气氛吧。照约定的，火怜说服了其他人嘛。”

    似乎就是这样。

    总之，以整个道场的立场来看，羽川觉得不会有人笨到把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恐慌再次翻出来，这样也被她猜中了——就是这样。

    总而言之，当前老树的命是保住了——火怜也完成了守护住“自己发现的”树的责任。

    “虽然说谎总会让人心情不好……”

    虽然使用了羽川智慧的我没有资格这样说对方，不过作为我，也不得不说是安心了。

    “也不全是谎言。”

    “嗯？”

    “说不定，那棵树就是有怪异。虽然不知道它是不是守护神……一直无声无息，不被人所知，可能真的是怪异。说到底，和制作道场的木材是同一种类，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只是概率问题而已。”

    “啊，你在说什么啊，那种概率也太低了吧。”

    “虽然概率低，但也不是不会发生。而且——”

    不。

    这情况不管再怎么安心，说不定也说得过了。

    “——我们加上这样的解释，那棵树说不定就真的变成怪异了呀？守护着锻炼者，这种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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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七话 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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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1

    阿良良木月火是我第二个妹妹，我对她走的道路都没有什么印象——她总是走不是道路的道路，一边开拓新的道路一边活着，并不是像这样很有型的气氛的细微差别在念头里争吵，还怎么说呢，我觉得她就像是飘在空中一样地前进着。

    这是我作为哥哥的个人看法。

    可能称不上是意见。

    不过，周围大多数人并不觉得她是那种滑不溜手的家伙吧——就像鸟一样，她总是不断飘浮着。

    滑不溜手，说到捉不住这一点。

    说起来，就像谁都知道的，鸟虽然会在天空中飞——但令人感兴趣的是，在前期适应当中，从鸟飞上天空之前，据说就拥有了飞上天空的机能。

    因为没有这一机能就不能飞上天空，要说当然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么一想，还真是奇妙的事情。在爬虫类到鸟类的分歧之前，从飞上天空之前开始，他们就已经开始做出了飞上天空的准备。

    与其说进化，不如说是目前沉睡着的才能吧？正因为知道总有飞上天空的一天，也一直进行着各种准备——虽然说进化就是适应这一情况而发生的自然选择，但假定发生的情况，就结束了事先预定。

    那样的漏洞和要领果然会让我想起我的妹妹——虽然她真的有脚不粘的时候，包含此在内，真的是个像鸟一样的家伙。

    问那家伙大概也是没有用的，但我还是问她了。

    月火，对你来说，走的道路是什么——就算那不是在地面延伸的道路，在天空中也一定有道路吧。

    有航路吧。

    飞机也要遵守定下的时间和定下的航路，在航路上飞行——考虑到风向和抵抗空气来飞行。所以对于轻飘飘的她来说，一定邮箱指针一样的、作为指针的道路，我觉得应该是有道路的概念吧。

    所以我提到了刚才那个问题。

    但是……

    “空中没有道路哦，哥哥。”

    月火这样回答。

    “就算有，我也会无视的。照决定去做决定好的事，对我来说，我是做不到的。”

    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的妹妹啊。

    她完全不把自己当飞机，而是当成鸟了，她最近一定会引鸟撞飞机的事故。

    002

    “哥哥，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好早啊。我做了点心，要吃吗？”

    “点心？啊，好啊，我尝尝。”

    “也有茶哦。”

    “什么啊，很机灵嘛。”

    “我有事和你商量。”

    “啊啊，那么我也一起来一样……啊，喂。”

    于是，我就这样被击中，只好听月火说她要商量的事了。顺势而行的说话技巧，不愧是罕见的策略家……不，关于这件事，是因为我太不用心了。

    竟然被妹妹这样招待，真是失策啊。

    总而言之，从学校回到家的时候，我因为大意而被抓到是在十月的某一天。

    我在自家的大厅里吃喝着月火准备的点心和茶，一边听她说要商量的事情——上个月的火怜也是，最近又像以前一样，妹妹又和作为哥哥的我交流起来了。这件事，也算是让我高兴的，如果说不高兴那就是假话。但是对于我这个考生来说，还是会觉得困扰啊。

    算了。

    我很难想象月火会有像火怜那样敏感的、想让我帮忙的事情要商量——就我所见，火焰姐妹这个正义伙伴的游戏，是火怜主导，月火跟着——一定是要谈无聊的事情。

    我甚是可以断言，能在喝完茶吃完点心之前把事情解决掉——大概是从学校的社团活动、茶道部的部室里拿出来的吧，还是挺正规的茶点心。

    我一边想着这些点心通称甜点，一边无视了做法，随便挑着吃起来。

    虽说无视做法，但其实我完全不知道做法。

    “好了，哥哥，喂，哥哥。”

    “别不停地叫。”

    “这是加重敬意。我有事和你商量。”

    “真是吃人嘴短。算了，至少我会做到这些小点心的份。但是，你以为你能自如地使用我这个哥哥吗？”

    “哥哥，你相信妖怪吗？”

    “妖怪？”

    要说相不相信的话，大概只会回答不相信吧。因为有说谎吃面圈的家伙存在。

    “这算什么，你是从千石那里听到什么了吗？”

    我不知道该谈到什么程度，只好像这样试探一下。

    不管是欺诈师的事件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有月火的情报网，要把握这半年左右在这城市里发生的事就是不太难——能够把握，却只是随便听听的事也有。

    但是，虽然和火怜有点不同类型，月火自己是现实主义者——且不说“诅咒”，不管是多像鸟的家伙，也很难想象她会像这样什么都听到耳里。

    “嗯？你怎么会提起抚子？哥哥，你偶尔也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啊。”

    不出所料的，月火歪过头。

    我为此抚了下胸，但又让她不发现我的动作。

    “不，没什么。可是，你怎么突然说起妖怪？”

    我反问道：

    “什么啊，是茶道室里出现了妖怪之类的事吗？”

    我这并不是有根据的说法，而是要把千石的事蒙混过去，才继续反问——应该是月火从茶道室里拿出来的点心，和月火所说的“妖怪”这个词，我只不过是把它们联系在一起来做文章。

    所以说这就是侥幸心理。

    正因为我的直感是这样，才不会被耍——要说起我的一个愿望，就是通过想要在哪里标记来使用这份敏锐的直感。和标记相反，因为写假东西的时候要完全碰上的尝试是不存在的。

    “就是这样，真亏你能知道。”

    “咦？什么就是这样？”

    在月火的点头中，我如此反应。就像是记不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的感觉，简直像鸟头一样。要说我是月火的哥哥，还真像月火会有的哥哥。

    我刚才说的话——

    “所以说，就是茶道室里有妖怪出现啊——”

    月火这么说。

    上个月，她变成这次的双马尾发型，总是滴溜溜地玩头发。虽然我说不要双马尾，但月火并不是会听哥哥话的妹妹。

    “——确切来说，是茶道道场有妖怪出现过。”

    “确切……？”

    妖怪出现的时间就已经相当不确切了，不过我还是先安静地把话听下去吧。

    我继续催促月火。

    “是嘛，然后呢？”

    茶和点心还有很多，我不吝于再奉陪一下。幸好，月火和火怜不同，她对于说话是很拿手的——光是听她说话也没有什么压力。

    “都说了，有妖怪出现过。”

    “出现过……这个说法，是什么意思？是说茶道室里留有痕迹吗？”

    “不是，痕迹……很难说有留下来。并没有可观证据能证明那孩子的存在。”

    那孩子？

    真是奇怪的具体表现啊。

    “月火，我告诉你一件事。没有证据，就说明并没有妖怪。好了，这件事就说到这里，剩下的时间就来闲聊吧。”

    “看招。”

    月火对哥哥采取了攻击行动，是用碰巧放在桌子上的三色圆珠笔进行的攻击——和火怜不同，正因为她没有学习过格斗技巧，所以会毫不犹豫地用凶器来攻击他人。

    明明我终于让战场原完全放弃了用文具当凶器来战斗……令人意外的，我身边就潜藏着成为不了凶器的狂气。

    真是可怕。

    通报出去的话就会被逮捕，这样的人居然是我亲人……幸好，我在长年的兄长生活中已经习惯了，并不困难就挡住了那支三色圆珠笔。

    既是在将来无法确实有用的，当然，也绝对不会迎来有被用上的将来。

    “我想说的是商量，绝对不是闲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哇哇。都说我知道了，把那只圆珠笔收起来。”

    “收起来？你是说收起这支三色圆珠笔的哪一种颜色？”

    “全部，红绿黑全部。怎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茶道室有妖怪出现过，却没有证据？”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嘛，你没听？”

    “是你没听才对吧。既然没有证据，不就是说并不存在妖怪了？”

    我没想过特地重复一遍，对这个聪明却顽固的妹妹来说，基本同样的事不需要再说第二遍。

    “哇喔，你怎么知道的？”

    月火夸张地大吃一惊。

    这反应看来，她心情不错。

    走错一步的话，反应就像是故意的一样，虽然能看清这之间的界线，不过我这个妹妹真的很擅长这样。

    “不愧是哥哥，真是天才！”

    “喂喂，别说我是天才，这只不过是努力的结果。”

    相对地，我就是很容易得寸进尺的家伙。

    总之，这次的情况与其说是努力的结果，不如说是我作为哥哥的经验之谈吧——月火会做的事，我总能知道一二。

    虽然有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的可怕，但同时，我也知道“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的意思——随机性很高，却看不到她的方向性。

    看不到方向性，就方便抑制……虽然火怜在这一点上也有相似之处，但火怜的麻烦之处在于，就算想阻止她，那家伙的速度和力量也不是同一阶段的，可以说“禁止通行”的标签对她完全没有意义。

    那家伙会强行突破路障。

    月火虽然会从路障上空飞过——不过，对付飞行的东西，还可以张开网。

    谈话的方向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月火读的是铁杉树第二初中，其中传统的茶道部的部室里，也就是常说的“学校的怪谈”的东西吧，或者说像是“学院七大不可思议”一样的东西吧，会流传出有幽灵出没的流言——月火大概不是以火焰姐妹的身份，二十一阿良良木月火个人的身份，来调查这个流言的。

    然后去解决它。

    在“什么事都没有”这个真相下，很难说解决，在这个情况下可能很奇怪——总而言之，收集证据，收集证言，来论证茶道室里有没有妖怪出没。

    茶道室里没有妖怪。

    要退到处这个结论——就是这样吧。

    猜测茶道室里有妖怪，这只不过是一种感觉，不，是一种说不上是感觉的东西。但说到关于此的推测，我赌上作为哥哥的名誉，肯定八九不离十吧。但是，要说这是正确答案的话，同时也生出了疑问。

    这么说了，月火到底想和我商量什么？问题——或者说，事件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那孩子，这种东西，又不存在——被认为是不存在的。

    结果已经是满分了。

    月火说了件大事。

    还是说，她想得到我的夸奖？

    虽然夸奖妹妹是让我这个哥哥不好意思……如果说不这样就无法结束这一状态，不过，过去就不说了，现在我也不会太过抵触。

    “不愧是月火，真是天才啊！”

    “不，不是这样，我现在很困扰。”

    给出同样的夸奖的话，我还以为她会同样的高兴，但她却没有——月火甚至露出困扰的表情。

    “你觉得该怎么做好？哥哥。”

    “咦？什么？”

    “就是——如哥哥所说，没有妖怪，我虽然想从理论上这样说明……但是，没有人相信啊。”

    大家……

    比起相信我，更相信有妖怪。

    月火一边喝茶一边这么说。

    003

    叫做四角的游戏开始了。

    不，该说是游戏呢，还是该说缺乏娱乐性呢，就像后来描述的那样，这是完全成为不了游戏的集团行为——总而言之是个有名的游戏，就算不做出说明，我想不管是谁都曾经听说过，不过说明这种不管是谁都听过的事就是我的工作，是很简单的事。

    在经常说起的情况中，舞台大概是正在下暴风雪的雪山当中的小屋这样的感觉——有四名遇难者被困在那里面。

    在雪山里遇难的时候，拍着脸说“别睡，睡着就死了！”的情节是肯定会有的——不过真的睡着时会不会死还是有争议的。有种说法是睡眠可以抑制体力的消耗，也可以降低代谢以维持生命——只是，所谓四角游戏就是在这种状态下为了不睡着而进行的。

    在房间的四个角都站上一个人——游戏开始。A移动到B点拍B的肩，以拍肩为信号，B移动到C点去拍C的肩，被拍了肩的C再移动到D点去拍D的肩，最后死D去拍A的肩，这样就循环了一圈——又回到最开始。

    就这样不断在房间里绕圈的四个人都没有睡着，平安无事地迎来了清晨——不过，关于并不是“就这样”的情况，我想也不需要说明了。

    因为，最后D移动到A地点去拍A的肩时，A并不在那里——A在游戏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移动到B地点了。

    D移动到没有人的地方，游戏就要结束了吧——说到缺乏娱乐性，就是指这一点。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据说这个游戏并没有中途结束，而是一直继续下去了。

    四角游戏要成立，需要四个角五个人，这“第五个人”是什么时候加入游戏，使得遇难者们没有睡着，达到了当初迎来清晨的目的——到了早上，终于有人提出了“只有四个人，这个游戏不成立，那么第五个人到底是谁……”的话题。

    其实在很早的阶段就有人注意到了吧，应该说，会有人吐槽说不管再怎么困玩到第一个循环就应该注意到了，如果只是为了不睡着而打发时间玩游戏，那应该有更加合适的游戏吧——如果把这个当成怪谈来看，虽然不可思议，却并不会觉得恐怖，甚至可以说是件好事。因为多亏了那“第五个人”，四名遇难者才得救了——

    虽然月火她们的茶道室不是被拿来玩了“四角”游戏——我听说她们要在文化祭里进行和服时装表演的事，真是奔放的茶道部啊，不过说起来也还是神圣的茶道室里玩起来回走的游戏——我从她的话里联想到的，没错，就是那个不知道是在哪里听什么人说起过的，有名的怪谈。

    “第五人”。

    不对，茶道部现在有七个人，所以确切地说应该是“第八人”——虽然扇子是缘起，不过和那个没什么关系。

    “呃……原本就有目击到‘第八人’的说法之类的？而你想要消除这个流言……”

    “不是要消除。都说了，本来就没有所谓的‘第八人’——这是无中生有的流言。对于作为我的给距地这样的地方成为了古怪流言的发生源这事，我感到很不爽，所以才想调查出来的，哥哥。”

    “……”

    “古怪”、“不爽”，这家伙对词的选择真够乱来的……像这样一对一地说话，我越来越感觉到这家伙够乱来，真的是会削火怜竹子的性格。

    “详细的就不说了，从逻辑上来讲，只要能把作为流言根据的目击到茶道部有‘第八人’的情况证据一个一个从逻辑上否定就可以了。”

    “不要强调从逻辑上，感觉像假的一样。”

    “说假的还真是失礼啊。”

    月火鼓起脸。

    “排除掉所有逻辑上不可能存在的可能性，剩下的就是排除掉所有逻辑上不可能存在的可能性之后剩下的东西。”（吐槽：西尾我去年买了个包啊……）

    “这个，从逻辑上讲就是这样吧……”

    这句子说了等于没说。

    就算没有逻辑性，也是不可能的吧。

    “可是，消除流言也好调查也好，光是那样不就会引起大骚动了吗？你的行动可是让留言更加有可信度了。你这可真是火柴点火水桶救火啊。”

    “火柴点火水桶救火？这是什么？什么意思？”

    “这个……”

    被这样问些平常就经常在用的词是什么意思，还真是让人不知所措啊。特别是对于语汇量不大的我来说，有时候也会用些连意思或是感情色彩都不知道的词，因此也会有用错的时候。

    不过是为了在妹妹面前留住颜面也好，还是为了保住身为哥哥的面子也好，这个还是不要详细说明的好……

    “火柴就是点火的那个火柴，就是说有人用火柴点了火。水桶救火，就是拿水去扑灭火——所以，火柴点火水桶救火，也就是说，你自己点了火又想自己扑住它……”

    “水桶救火我明白，火柴是什么？”

    “……”

    火柴的知名度原来这么低吗……时代不一样了啊。（吐槽：西尾你骗字数就直说！）

    我说明了一下是像打火机一样的东西。

    虽然构成是完全不一样的，不过就是传达这么个感觉吧。

    “嗯……也就是说，是像羽川做的事一样吗？”

    “是你做的事。不要批判羽川。”

    “不不，这不是批判，应该说是肯定，很大的肯定。我对羽川肯定，也对自己肯定。”

    “总之，我觉得不会再有你这样自己肯定自己的家伙了……”

    “就是‘我是拿破仑吗’这种程度的肯定啊。因为，火柴点火水桶救火，就是敢于对自己做的事负责的家伙吧？”

    “……”

    她可真会解释啊。

    我都想帮忙了——不过结果也算是保住了面子。

    如果真是敢于对自己做的事负责的家伙，说到底就不该像这样来找我商量啊。

    ……不。

    不同，当然月火经常帮我或是周围的人处理麻烦，做灾难的善后，擦屁股，在这种意义上来说，并不能说是敢于对自己做的事负责——不过关于这次，是不同的。

    话已经说完了。

    以茶道室为舞台所说的有“第八人”茶道部部员的流言，经过月火的独自调查，从官方上否定了——这样事情就结束了。

    事情已经解决了。

    故事已经讲完了。

    责任——也负到了。

    虽然——就是这样。

    “我啊，哥哥，是很可爱很可爱的妹妹角色月火吧？”

    “不，要说你是妹妹角色，也只是对我和火怜而言……对我们之外的人而言，你只不过是个女孩子而已。”

    “你在说什么啊，我是万人的妹妹啊。”

    “你的哥哥姐姐有一万个吗……”

    那还真是……可怕啊。

    让人不敢眨眼的恐怖。

    “不不，的确，如果有一万个哥哥和火怜的话是很可怕的事。抱歉，能不能不要岔开话题？哥哥，我可是很认真在和你商量。”

    “嗯。”

    可是，从她这样一边说一边吃点心的行动上来看，还真是一点也没有表露出严肃认真的感觉啊。

    “我知道了。那么，身为很可爱很可爱的妹妹角色的你到底怎么了？”

    “所以说，我现在觉得很棘手，明明我是想否定存在有‘第八人’，但是对于这样的我，大家是这样说的：‘或许是这样吧，算了算了。’”

    “……”

    算了算了。

    原来如此，没被当回事，不过还是传达了感情色彩——也就是说，那种“没被当回事”的感觉就是月火现在的烦恼吧。

    成为了烦恼的种子吧。

    “‘虽然月火你说的可能是对的，从逻辑上说也许是这样，但是，就算这样，‘第八人’说不定还是存在的——’就是这样！完全没能消除流言！”

    她说的前半句话应该是在模仿某个人，或者是某种印象，虽然夹杂着难过的语调，但是到了后半句又恢复了激昂，也就是更加困难了。

    这家伙的冲动完全改不过来啊。

    连战场原都感慨，虽然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你怎么想？哥哥。”

    激昂得站了起来的月火又快速地恢复了冷静，重新坐下来向我问道。

    “你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是——”

    “这种事，你觉得该怎么样才行？该怎么说呢——主张正确的事，虽然正确的事本身能够被人理解，所以对立之类的意见之间的战争已经结束了，不过，情况却和最初一样，完全没有改变……‘正确’得没意义，没有效果。你觉得该怎么样才行？”

    “……”

    “正确”得没有意义。

    这种情况不仅一万，可以说有五万之多——我之前也经常对妹妹们说过。对于标榜自己为正义的伙伴，以正义为招牌的火焰姐妹而言，正义、正确在世间并不是什么时候能有用的通行证，我用尽语言，有时候还揪在一起，说明这一点。

    总之，先不管她有没有理解——而这次的事情看起来就是这种情况，也就是不同议论的桌子。

    并不是正确和正确的冲突。

    也不是正义的无力感。

    简直就是把正确的事、理论——虽然像是有理性的，但却也是很敷衍的感觉，这种轻飘飘的感情，对于像月火这样的人来说，是很难接受的吧。

    不过，说到月火这样的人，其实胡嗯好的生活方式才更加轻飘飘吧——

    “……要打比方的话，就是这样的事吧？也就是——”

    “不，不用打比方了。”

    “让我打比方。”

    “我只是说我想说的事，把这个和其他事情相提并论，老实说，感觉并不好。”

    “我管你的心情干嘛。”

    “吓我一跳啊。偶尔，我明明想尽全力表达自己，却被说‘啊，这种事常有啊’。不，就算是知道类似的事情，但也是大人的狡猾吧。”

    “啊，这种事常有啊。”

    “就是这样！”

    “比方说，相信血型占卜的家伙，不管提出什么样的逻辑反证，都是没有意义的——就像是这种事吧？”

    我没有对激动的月火说“算了算了”，而是说“好了好了”来压制她。而这个比喻是不是适用，不引出月火的意见是决定不了的，不过在理解上还是很容易的吧。

    “虽然我不知道怎么样在逻辑上反证，嗯，不过，大概就像是这种事吧。”

    总而言之，月火点了头。

    “其实，我也有这种经验。说到‘会这样相信血型占卜的就只有日本人’，也被说过‘以此逻辑来考虑，是A型！’”

    “以此为例，有点极端吧……”

    与其说极端，不如说是极端的理论。

    欺诈师修建的流行“咒语”说不定也和这个类似——“谎言”这种事，就算是以知道为前提，但也有不少人会采取相信它的矛盾行动。

    不仅限于血型占卜。

    比如说新年时我去参拜，祈祷接下来一年的健康——把五元硬币投进钱箱里，合上手祈祷，当然我并不认为这些动作就真的和这一年的健康有关系。

    我没有那么深的信心。

    但我还是会去参拜——就是这样。

    “以血液型性格诊断，关于B型的说法并不好，月火是这么想的。”

    “不要用月火来指代自己，你是小孩吗？”

    “这明明是抚子的癖好……其实，我觉得被那个性格诊断伤害的人以B型和AB型居多。虽然只是感觉，不过少数派被口出恶言，作为一个计划这是很容易明白的。”

    “嗯。”

    总之，如果性格诊断对A型口出恶言，大概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流行了吧。

    “这就是标签效果？从幼年期就开始灌输血型性格分类，以和各种血型相对的性格来进行教育——”

    “嗯，说到标签效果，就是这样。A型的人，就容易看上去像A型。原本就知道这个人是A型的情报，表现出来的就是A型——但是被贴上去的不是程度，而是商标。”

    “嗯……但是在那种情况下，关键的并不是血型占卜和血型性格诊断，并不是大多数人都相信，即使如此，即便是那样，那就是把那个当成一个娱乐来高兴一下吧？没有什么问题性……”

    有的只是——娱乐性。

    只不过当成个游戏。

    所以，对于把这当成娱乐的人们来说，就算被说“也就日本人相信血型占卜了”，也可以说是不知趣……就算想和对方讨论，也只是会讨人厌而已。

    不仅是血型占卜，星座占卜也好手相占卜也好，大多数占卜都是这样吧——又不是古代的政治，也想象不出会有人真的把占卜当成人生的指针。

    “对。妖怪啊UFO啊之类的，也是这样。我就是这样的理性的女孩子吧？具有理性的、中性的魅力的女孩子吧？”

    “我觉得没有中性的魅力。”

    “中性的魅力到底是该怎么说呢……说到中性的阶段，虽然我觉得最早不是异性。还是说，男孩子也好女孩子也好，想当哪边都可以？”

    又说这种无关的话。

    “我是理性的。”

    之后她又说道。

    “传出妖怪什么的之后，看到骚动的大家，我就反射性地想要平息这场骚动——然后，大家看起来也希望这样，也都协助我调查。因为这个习惯，实际上回答的话，怎么说，含笑，或者说是苦笑吧——就是这种感觉。”

    “不是反证，只是含糊——然后，大家就以‘第八人’的话题各种骚动了吗？”

    “没错。”

    月火不满地说。

    虽然不是中性的月火，从平常的激进来看也很难说是理性的吧，不过，从我很清楚的她的性格来说，那不是能让人放心的事。

    放心不下。

    就像是完全无视自己的行动一样，或者只是在心里生气——我觉得比这还不可理解。

    为什么。

    为什么。

    错误的事——知道这是不正确的、不是真实的，还改变不了思考和解释吗？

    不改变立场。

    就像之前一样，还继续享受吗——但是，的确，月火现在面对立场坚定的周围人，我知道她很难坚定自己的立场，感觉轻飘飘的，不过返回去说，这次事件，要怎么和我商量这件事好？

    这是现实问题。

    这个怪谈——关于怪谈，是她以她自己的才觉、器量整理起来的。

    但正因为如此，她该不会是让我去说服铁杉树第二初中茶道部的其他六名部员吧？我的妹妹、阿良良木月火。虽然是完全不管茶道部习惯的妹妹，但应该也不会这样胡来。

    如果这样做的话，就会成为大事件。

    高中三年级学生闯进初中学校，毫不成熟地对六名初中生滔滔不绝地进行说服……

    这样的话，这才是不知趣的极端，完全体现出来的讨人厌。

    我当然会引起真正的公愤，而之后留在茶道部月火的立场，在她的人生史上，大概是最坏的一部分吧。

    说不定还会成为不是怪物父母，而是拥有怪物兄弟的妹妹角色的传说。

    火焰姐妹的英雄传说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样一来，虽然是商量，却不是寻求答案，只不过是发发牢骚？

    这样的话，我的职责就完成了……应该是结束了吧，就算现在站起来，月火应该不会再拿三色圆珠笔的尖端戳向我了吧？

    拿圆珠笔的尖端来表现，也就月火和过去的战场原了吧……

    “喂，月火。”

    我下定决心，决定试着切入——当然，没有拿着圆珠笔。我的武器只有语言。（吐槽：嘴炮……）

    “那么，你想要我怎么做？”

    “咦？这个质问算什么，哥哥，你没听我说话吗？”

    “就算你一脸意外……就算你用则背的口气加上一脸意外的表情。

    “好痛！”

    三色圆珠笔的攻击又来了。这次虽然我也搞不清楚，不过我的皮肤上差点被危险地划上三种颜色。

    不，以三色圆珠笔的构造，虽然不可能三种颜色都划上去……不过我觉得突然站起来很突然，就老实地提出了问题，但很遗憾，作为游戏已经结束了，不管我说什么，似乎都只有被攻击的命运。

    “你再这样开玩笑，我就让你把三色圆珠笔蚕食下去哦，哥哥。”

    “我可没有可以蚕食三色圆珠笔的植物性。不要绕弯子了，也不要说恐吓我的话，直接说吧，月火，你到底希望我怎么样？”

    “要说怎么样，真让我困扰啊，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想研究。哥哥，你相信有妖怪吗？”

    又回到最初的问题了。

    说起来，最初也是这个问题啊——虽然我觉得这是对话技巧的回顾，也是容易导入的部分，不过看起来并不是这样。

    这么说来。

    一开始好像就进入了正题——之后虽然绕了弯了，恐吓了，但正题是一开始就进入了的。

    之后，因为我凭感觉说中了事情的具体内容，所以把事情复杂化了——原本只是很简单的事情。

    她要问我的立场。

    这个妹妹真是。

    “嗯……”

    这么说来，我在心里想了不少，对面这个直率的问题，我说不出回答。

    果然是很难回答的问题。

    不能说蠢话。

    如果说出些什么随便应付妹妹的话，也不知道会被谁听去——隔墙有耳啊。

    影子当中就有吸血鬼。

    “什么啊，你回答不上来吗，哥哥。这种事，只回答是或不是不就好了？”

    “不不，月火。这世间的问题啊，并不是是或不是就能解决的。”

    “是吗？那么我就拿是和不是来解决哥哥你好了。”

    她拿起三色圆珠笔。

    或许该说是蚕食圆珠笔？

    什么啊，这是依我的答案决定要不要挥动圆珠笔的预告吗……

    那么，这时我就只有迎合月火，只能做出不是的选择了。

    嗯。

    总之，点心也差不多吃完了，茶也快喝完了，我就摇着头站起来吧。

    而且我还要去复习功课。

    我回答了月火的问题。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有妖怪。你之外的茶道部员都搞错了，我能保证你是正确的，这种事你就不要在意了。你只要像你自己一样，一直贯彻你的正确就行了。”

    月火这个妹妹出生十多年。

    过去我还没有过如此肯定她的经验，不过，总之我就这么说了。

    相对的，结果，月火就是被称为拿破仑的阿良良木月火。

    “是啊，可是，我还是很在意。”

    她这么说。

    “……”

    我保证了她的正确，她也没有改变意见吗？

    你这不是和你周围的家伙一样吗？

    004

    不是一样吗？

    不过，人类不管是谁都的确会有这样的侧面——世上的问题并不全部能用是和不是解决，人的感觉和感情也不是能用正确和错误来回答。

    同时表现出正确和不正确，而且就算知道那边“并不是这样”，但也还是会有选择那边的选项。

    月火现在就是在这种状态下，“在意这在意也没办法的事”，在平常生活中，这一定是不可避免的。

    我给月火的建议，说起来就是“在意这个问题也没用，不要去在意”，像这样去实现思考，不过，也许世界上的确有人能做到，只是基本来说，普通人是做不到的吧。

    为即使后悔也没有用的事后悔。

    说起来没有意义的事也要继续说。

    人生就是这样的重复。

    我回想起上个月火怜找我商量的事——在道场的背后突然发现一棵树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好多人觉得那棵老树不祥，好多人觉得恐怖，到底这样想的道场生有多少呢？

    而他们也是。是不是也觉得自己这个想要砍倒老树的反应过激了——也明白这个行为是过激的。

    即使如此，这样的感觉也停不下来。直到羽川设法让其停下来——也没有抑制感觉。

    只是替换了感觉。

    心的转换并不简单——说不定说都不可能还更好。

    “……不，说到这件事，虽然非常夸张，但的确是非常日常的事情。比如说鬣狗，印象很不好吧？寻找狮子狩猎的猎物的残存，从旁夺取，是有一种狡猾动物的印象吧？但实际上，鬣狗是会自己狩猎的动物，反而是有鬃毛的雄狮会抢猎物……不，我不是想炫耀我的杂学。而且，这种事只要查一下就能知道，知道的人都知道，虽然不在一般常识的范围内——而且没有普及，没有波及。一度形成的印象，一度贴上的标签，就算真相明显不是那样，也会就这样继续下去——就算知道真相，就算知道是不对的是错误的，也会装作不知道，继续过之前的那种生活。你觉得是为什么？”

    “人会把目光从对自己不利的事上移开，阿良良木前辈。”

    神原后辈是这么回答我的问题的。

    这里是第二天的神原家。

    稍微详细地说明情况之后，第二天，我来打扫神原的房间，并且她的领土正在进行混沌化的恢复原状当中——走廊下，今天她完全不需要我的帮忙，对我这么说道。

    “是为什么呢？虽然之前从战场原前辈那里听说了……好像是叫乖离率。就算是在非常时期，人也会把目光避开对自己不利的情报，会继续觉得‘只有自己没关系’……”

    “不，和这种有点不同吧？在这种情况下，妖怪——继续相信有‘第八人’，对于茶道部的成员来说，并不会让人觉得安心，或是获得利益。”

    “可是，比起在理论上否定妖怪，不管理论地去肯定妖怪更加令人高兴吧？虽然的确是和鬣狗印象的事情有点不同……这个大概是因为事情不是这样吧？”

    和月火不同，神原嘛，就是大家说的对怪异的认识是共有的——共有关于鬼、猿，或者蛇的认识——可以说得深一点。

    “战场原说的，大概是正常性乖离率。”

    “你又来了，阿良良木前辈，你又叫战场原这名字。不要因为是在我面前就这样要面子。就像平常一样叫日田银就好了嘛。”

    “对本人之外，我可不会这样叫……不对，就算对本人，也不会这么叫。”

    “咦？不是日田银吗？是绑腿吗？”

    “谁会把不穿绑腿的人叫做绑腿啊。不过，说到高兴不高兴，好像也不是这样。据我听的，茶道部的人也不是那么喜欢那个‘第八人’的流言。”

    “具体是怎么样的流言？如果说怪谈本身已经被月火解决了的话，再听这个可能也没有意义了——听听内容怎么说，说不定会意外地令人赞同。”

    神原在走廊上这么说。

    说真的，到底是什么气氛呢……在走廊上抱着手看前辈整理房间。

    还是说有钱人对这种事不会在意？作为王者风范来说，可能就觉得是正常的吧。

    “好了，之前阿良良木前辈也说过，火怜的道场那事——如果说是‘守护神’怪谈，大家就会接受吧？那个‘第八人’部员其实是茶道之神什么的……”

    “茶道之神……”

    是谁啊。

    说到茶之神、茶之妖怪，我好像曾经听说过。

    “不，好像不是那样。我也听到一星半点。不过我不是那学校的学生，也说不确切，不过作为怪谈，还是让人觉得不舒服的那一类。”

    “嗯，详细听听吧？”

    “……”

    真是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啊。

    大概是当篮球部王牌时的习惯改不掉了吧——现在既不是王牌也不是明星，明明只不过是个受欢迎的女孩子而已！

    ……也足够了啊。

    作为了不起的理由。

    “所以说，我只是听到一星半点，不知道详细的……像是原本就有的‘学校的怪谈’也适用于茶道部一样吧。该说适用，还是适应——”

    “那个‘原本就有的’，是怎么样的怪谈？”

    “我记得……对了，是增加了一名同班同学之类的怪谈。应该是三十人的班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三十一人……但是如果察觉到的话，自己就会和那个人交换……然后，作为大家都没有察觉的‘第三十一人’的同班同学活着……然后，还有一直继续寻找和同班同学关系很好的‘原第三十一人’之类的……”

    “嗯，交换系吗？也有神隐系吧？的确很恐怖。”

    神原说着恐怖，却完全没有感觉恐怖的表现——不过，虽然的确是“恐怖故事”，但并不是真的让高中生觉得恐怖的故事。（吐槽：总感觉another膝盖中箭……）

    “这个怪谈被应用了，好像有‘第八人’部员，让人感觉到这样的气氛——假定不同呢？”

    “你觉得怎么样的？”

    “不，就算不是‘守护神’，说到茶道室的话，也是座敷童子之类的怪谈更相衬吧？如果‘第八人’是座敷童子，那不管月火怎么否定，就算从逻辑上否定，大家还是会继续相信，这样我还能理解。”

    “原来如此。”

    如果是座敷童子的话，的确如此。

    有的话就能让人快乐，如果把座敷童子赶走的话，这个家会毁灭，传说都是这样——但是，并不是这样的故事。

    假如“第八人”和自己交换了，自己说不定会消失，这样的怪谈会让人恐惧……反过来如果随便“宣传”的话，应该会不想否定。

    这样就应该有利益。

    “那么，与其说是正常性乖离率，不如说是同调现象，虽然这也是从战场原前辈那里听来的。十人当中有九人赞成的事，就算不正确，不合理，也会被认为是正确的、合理的，剩下的一个人才会被认为是弄错了——这就是少数服从多数的压力，这样一来，也会不好更改意见。”

    “少数服从多数……”

    虽然战场原生活在没有少数服从多数的情况当中，但正因为如此，才会如此详细地知道这一理论吧。不过，那家伙是会从全会一致的幻想中跑出来的家伙。

    “但是，就算这样，考虑到极端的情况——就算茶道部部员当中只有一个人赞成月火的意见。”

    如果有这样一个人的话，感觉事情就简单了——茶道部部员有七人，现在以少数服从多数来看，是六对一。

    六对一的确是情况很不好——如果这个分配变成五对二的话，多少还可以一战吧。形成派阀的话，就很难无视组织了。

    而且，如果两人不够的话，还有一个——这样就是四对三。这样就完全能够决胜负了。

    “……总之。就是因为达不到那样，现在月火就被摆在了很不利的位置。虽然让压力溜掉了。”

    “月火是怎么心境？这才是全会一致的幻想吧……真是吃力，是不是该开始想是大家把意见合起来了？”

    “这点没有，这就是我那个妹妹的厉害之处。”

    或者可以说是被战场原承担了角色。但又和战场原不同，那家伙喜欢的是组织活动本身。

    “那家伙就是战场原的廉价版的感觉。”

    “别把自己的妹妹说成是廉价版啊……”

    “不过，这也不是像火怜那时那样迫切的事。不管对那个‘第八人’是肯定也好否定也好，又不是联系到茶道部会被击溃，友情会消失这样的严苛的事——只是打碎一堵墙而已。”

    “墙？”

    “对于标榜正义的月火来说，无视正确的环境会让她不舒服吧——”

    不。

    不管对谁而言，这都会不舒服吧……

    “——不合理的一方能获利，这不是看意义而是看利益的情况，还是经常会有的吧。要学会这个，月火可能还太年轻了一点。”

    “太年轻……刚才一直都在说月火和火怜，阿良良木前辈又怎么样？”

    “嗯？”

    “这种情况下，阿良良木前辈会站在哪一边？”

    “不，这种情况下没有什么敌我之分吧……火怜那事里，我站在火怜那边。该怎么说，话题好像走进了不好的方向，所以在下挺身而出，虽然感觉有点多管闲事了。”

    “哼。”

    其实真正出手的是羽川前辈啊，神原说道。

    “她也是个劳碌命，都第二学期了，又出了老虎的事件之类的——”

    “……”

    “总之，的确从你听来的一星半点里，不管相不相信有‘第八人’，肯定也好否定也好，好像也不会怎么样——就只是气氛的问题吗？”

    “……是啊。气氛的问题——不管怎么说，我觉得果然还是意志要强。我的妹妹们不管是哪一边。虽然不是站在哪一边，如果我是当事人的话——如果我是茶道部的部员，我大概会随便附和大家的话吧。”

    “哼哼。原来如此，‘第八人’茶道部部员原来是阿良良木前辈啊。”

    “喂，这完全不是一回事吧，别说这种冷笑话。”

    像是总结一样，我说道。

    虽然对不起月火，这种干脆就归入闲聊一样——也不想一直说下去，差不多该转移话题了。

    “这种不讲理的经验，也是为了将来好吧。”

    “没有不讲理，我觉得理由是十分充足的——不过作为我来说，我想站在月火这边。”

    “因为你经常站在可爱的女孩子这边……”

    “不，可爱和这种情况没关系。说到这个，说不定茶道部里其他六个孩子也很可爱呢？”

    “……”

    这是什么联想。

    连没见过的茶道部部员的容姿，你都能在假设的情况下说一说。

    “不管是月火可爱，还是其他的茶道部部员可爱，也就是大家说的小猫。”

    “这种‘大家说的’我可没听过，你给我认真点。”

    “可是，阿良良木前辈其实不也是这样吗？我和阿良良木前辈——”

    神原的视线依次扫过她包着绷带的左手臂和——进行整理的我的影子。

    “知道怪异，知道不讲理——不合理，正因为如此——这里，我想站在月火这边。否定怪异——殉在现实里的月火。”

    “……”

    “啊，不是，刚才我不是在否定小忍哦？小忍的可爱是述说不尽的，就像小鬼一样。”

    “别说小鬼，哪里像了啊。你才是更加呢。”

    “更加？”

    “好了，的确——这样说的话，或许是这样，但正因为这样，才没有办法吧？不管什么都做不了吧？”

    “如果阿良良木前辈求我的话，我可以潜入铁杉树第二初中的茶道部哦。”

    “我不会求你。”

    你虽然可以不引起问题地潜伏在里面说服女初中生……但这样就明显太过了吧。

    不要太过，也就是息事宁人。

    就没有什么让月火消气的方法吗——

    “不，是有的。”

    “咦？”

    “总之，如果阿良良木前辈只是想让月火心情变好的话，方法是有的。”

    “也不是让她心情变好……有吗？”

    “嗯。我和阿良良木前辈一样，也觉得月火要面对这样的情况还太年轻了——不过，那个解决办法有一个问题。”

    “有问题吗？也应该有问题……是什么问题？”

    “以结果来说，就是月火要被骗了。呐，阿良良木前辈，阿良良木前辈你对向妹妹说谎的事有抵触吗？”

    “哈哈哈。”

    当然没有。

    005

    这是后续。

    不，所以说，在月火解决怪谈的时候，就已经完结了——所以，这是不是后续的后续。

    我接受神原的主意，说服月火——该说是说服她呢，还是哄她呢，总之就是这样。

    除了月火以外的茶道部部员——其他那六个人无论如何都坚持相信‘第八人’，就算向她们出示正确的事，出示理由，也会从感情上继续相信——关键是这里面的说明，在不合理中做出合理的说明，让月火理解。

    所以神原就做出了一个理由。大家是为了月火才相信“第八人”的——就是这个理由。

    前几天，就像是和我商量事件时一样，月火把部室准备的——茶和点心——擅自拿出来。总之，虽然不是这个问题，不过严格来说，这也不是值得称赞的事——声张出去的话，又要让部活停止活动了。

    所以，大家作为让月火的自由行动的掩饰——就都肯定了有“第八人”存在。

    就是这样的理由。

    假设有“第八人”，就和准备品的减少速度对上了。

    虽然没有都对上口风，但为了掩护月火，大家就承认了有“第八人”加入茶道部——

    “是这样啊！大家都是为了我！”

    笨蛋在这一瞬间就上当了。

    “而我还总说什么没有妖怪——这样的我的心才是妖怪！”

    一点都不好啊。

    总之，虽然真相完全不同——但是，如果把这个谎言当成真相，就彻底了解了，这也是一种淳朴。

    “好了，就受骗吧！”

    就受骗吧。

    就混茶喝吧。月火这么说着，就把这件事完全忘记了——我把这事告诉了神原。

    “嗯。”

    她说道：

    “茶道部部员们和阿良良木前辈，月火是被哪一边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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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八话 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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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1

    对忍野扇来说，该怎么描述道路呢——到现在为止，她对于我来说，就只是忍野咩咩的侄女，这样说来，完全没有和她说过关于道路的事。虽然关于十字路口，关于信号灯都说过了，但是关于道路自身她却沉默着什么都没说。可能在说些无聊的闲谈时有说到过，但是我的记忆里却没有印象。很不可思议的，和她的谈话都没有留在我的记忆里——不只是谈话，她的行动、她的姿态。这一切都没有留在记忆力。

    就像风一样风化了。（某mo：不知道是不是翻译的问题，风化的不应该是岩石么，怎么是风了）

    就像传了七十五天的流言一样——关于她的种种，都消失了。

    但是。

    我却记得，她说过不成为道路的、关于道路工事的话题——虽然不是最近的事，不过我清楚地记得这件事。

    “阿良良木前辈——虽然这会成为政治性的话，不过在现今社会上，道路这种东西被整备、被修理、被构筑……是生出雇佣、生产经济的一种装置。”（某mo：天朝表示膝盖好痛）

    她，忍野扇。

    小扇是这样说的——回想起她那个没有消息的叔父，用一种看透世事般的语气说的。

    完全不像后背的、不像高中生的达观的语气——不，说到觉悟的气氛这个意义，那是和忍野不同的一种看透。

    善与恶，正与负，光与暗，取其平衡的态度——作为平衡者，保持中立的态度，这就是忍野本人。

    “为了行走的地方也好，不是为了行走的地方——造成这样的事本身也有意义，这就是道路吧。在现代的道路，开拓本身就是其目的。”

    就像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一样吧——小扇这么说。

    “就算有没有人走的道路——不管为什么会有，在没有道路的地方修建出道路，只是这样就有意义。”

    修建出没有人走的道路。

    修建出没人使用的道路。

    然后，寂寞的话，崩塌的话，不管多少都重做——继续修缮。出现裂缝就把裂缝填了，脏了的话就洗干净——把道路作为道路来不断保养。

    “阿良良木前辈怎么想？阿良良木前辈对修建没有人走的道路——会觉得是没有意义的吗？”

    对于没有人走的道路。

    对于修建没有人走的道路——觉得是没有意义的吗？

    “或许你会这么认为——阿良良木前辈。从叔父的话听来，你对于在事物中找出意义是抱有情结的。但是，我并不是在说没有意义，而是再说意义不同。”

    意义不同。

    所谓不同，就是有差异的意义吧——还是说，有差别的意义？因为无法判断，所以我没有回答问题本身，而代替回答，我向小扇提问了。

    你。

    怎么想。

    修建没有人走的道路，到底是有意义的还是没有意义——她微笑了。

    忍野扇高兴的回答了我的问题。

    是纯粹憎怎样的回答——完全没有留在我的记忆里。（某mo：前半句表示不懂啊，可有哪位看过原文的达人给个正确的翻译啊）

    002

    “已经完全进入冬天了啊——这样下去的话，不管什么时候下雪都不奇怪啊。虽然都说地球慢慢暖化什么了，但是到了冬天还是很冷啊——不可能是一直是夏天啊。你不这么想吗？”

    “这个嘛，冷是很冷……我不知道。不过，看天气预报的话，也不是一直都冷吧？冬天的平均气温也上升了吧。夏天越来越热，冬天就算气温没有下降到以前那样，对比性很强，所以还是感觉很冷吧？”

    “原来如此，阿良良木前辈果然很聪明啊。我的叔父也有搁置一眼的事——”

    “被你叔父搁置一眼的事，明确的说，并没有……”

    “哈哈。这么说来，搁置一眼是围棋用语吧？搁置一眼，也就是搁置一眼分量的石头的意思……可是，那完全是承认自己人格低下的行为吧？用将棋的说，落下一子就是在说来战斗吧……就算我承认阿良良木前辈的事，但我叔父可不认为你人格高尚——”

    “……”

    我所住的城市里有山，那座山上有神社。虽说是山，却也不过是不会有登山者的小山包，虽说有神社，也是没有参拜者的荒废神社……

    不过，即使如此，山还是那座山，神社也还是那家神社。

    十月一日，早晨。

    在上学的几小时前，我和小扇两人登上了那座山——目标是顶上的神社。

    之前我是什么时候爬上过这座山了？

    是和忍两个人来爬的吗？

    之前是——和神原、千石、三个人吗？

    虽然小扇看上去没有这么有体力，却意外的矫健，像是为我作前导般的走在前面——甚至像是要把现在作为吸血鬼的力量薄弱时期的我扔下不管一样。

    “叔父说不定会对阿良良木前辈落下一子，叔父的品格和阿良良木前辈的品格会降低了吧——”

    “……不，小扇。不管是我的品格降低，还是忍野的品格降低，虽然这种事不管怎么样都好……你差不多可以告诉我了吧？为什么我现在要和你两个来锻炼？”

    “讨厌啦，阿良良木前辈，关于这一点，我不是已经说明了吗？”

    “……？”

    说明了吗？

    要说说明了好像也是——不，就算我最近再怎么粘上对女人软弱的性格，但连是什么事情都没听，就这样一点都不问，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被带到这座没有人气的山里，这怎么想都太难想象了。

    一定是听了什么理由吧。

    只是，我完全忘记了而已——恩，难道是太过于专注于考试复习了吗？明明终于习惯了暗记年号，却把日常生活的记忆给忘了，这可真是本末倒置。

    不管，不管怎么说，既然已经说过了，现在也很难开口再问一遍——对于这个才认识的后背，果然我还是对自己作为前辈的气势虚张声势一下。既然对方是忍野的侄女，那就更加了。

    ……

    咦。

    说到底，我是怎么和这孩子认识的？

    “对不起，小扇——我和你是在哪里、怎么样认识的？”

    说到要不要虚张声势的问题，对后背问出这种根本性的问题才更加觉得不好意思吧，不过我还是忍不住问了。

    “哈哈。阿良良木前辈，你真是精神啊。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小扇没有停下爬山的脚步，就这么问道。仔细一看，走的明明是山道，她穿的却不是旅游鞋。

    尽管之前就知道要爬山，却还是这样准备——或者说这种程度的山道，对小扇来说，简直就不能说是进山一样。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她其实是山的女儿吧。

    走的都是很荒的道路……

    “我不是被神原前辈介绍给阿良良木前辈的嘛，你忘记了？”

    “……是这样啊。啊——这么说来，好像是这样。呃，小扇，你是篮球部的一年级学生吗？”

    “你好多问题啊，阿良良木前辈——你就这么在意我吗？我是和运动无缘的读书人。”

    “读书人啊，你出人意料的……很能爬山？”

    “因为说到山，就是有神在的地方啊。对于在下来说，就像是主场一样。”

    她说的话我不是很明白。

    但是，虽然不是很明白，却不知道是为何能感觉有说服力的话——拥有莫名其妙说服力的话，的确很难追及。这种地方，的确就是那个忍野的——那个专家的侄女啊。

    我静静地听着她说话。

    她走在前面。

    “说到山，别看这样，也是怪异的东西——简单来说这是我的专业。你知道这顶上有一家神社吧——说起来，北白蛇神社那的山是完全没有关系的。因为把没有关系的东西硬搬过来，据说才生出了龃龉——”（某mo：念jv yu，我觉得大概有人和我一样不认识，查了下字典，意思是 意见不合，不协调）

    “龃龉？”

    “恩，你就随便听听吧——因为没有其他相应的语言，所以才用了龃龉这个词，不过其实也不是达不到龃龉这种程度的事。在初期设定里有错误，这种东西本来不管多少都有可以重来的契机。”

    “你是说，有人以前在这山上建神社是错的？”

    “就算曾经错了——是这样哦。我说的是假设的事，比如说是这样的事。阿良良木前辈，阿良良木前辈现在为了和恋人上同一所大学，每天都在努力复习功课，如果现在你和战场原分开了，会怎么样？还会复习功课吗？”

    “真是让人讨厌的比喻……”

    虽然赐予用法的礼仪是正确的，说出来的话却是那么没神经，果然是神原的后背啊。

    我沉下脸，但没有什么气势——甚至没有得到理睬。

    “大概就不会再复习了吧。”

    她这么说。

    “虽然有可能改变志愿学校——但也不可能把这几月的用功复习完全当做没有发生过吧。就算契机是错误的——也不能否定过程吧。对吗？”

    “不要说我和战场原交往的事是错的。你差不多一点，小扇。”

    “这可没办法差不多，我就是这么固执的性格——就像这样。如果让你不高兴了，我可以道歉，阿良良木前辈，但那只不过是个彼方。我相信，这种假设的话，是不会让阿良良木前辈不高兴的。”

    “……”

    算了，总是揪着一个比方不放，作为前辈，的确是太小气了。

    结果小扇打的这个比方想说明的是，对于一件事来说，当初的目的并不是一切吧——以那个比方来说的话，的确，我的主要目的是和战场原上同一所大学，以此为基础开始复习功课——到了现在，也不能说那就是一切。

    假如。

    作为不可能出现的“假设”，就算接下来我和战场原分开了——我也不可能放弃我已经发现的学习的乐趣吧。

    那是因为我讨厌把至今为止的努力都当做没有发生过，但也绝不是只因为这样。

    “喂，小扇。”

    “怎么，果然还是生气了？让人困扰啊，我没想惹你生气的，其实我是出于好心。”

    “不，我不是生气……不过我也没觉得你是出于好心。那个啊，原本我们不是在说复习考试的事，是在说山和神社的事吧？是在说这座山和山顶神社的事情吧？那个所谓的初期设定的错误——”

    “恩，是啊。”

    小扇这么说。

    “把那个当错误来一轮，是坏心眼的人干的吧，就算是错误，那也可以说是已经过了时效的以前的事了——”

    不过，取消对于凶恶犯罪的时效已经是世界上的趋势了。

    这时小扇终于停下了引导的步伐，转向我。

    “——我是来修理这个错误的。”

    她这么说。

    这似乎就是她这次来登这座山的理由——对了，这么说来，我好像事先听过这个理由。

    似乎我听到过更加详细的。

    正因为认同这个理由，我才像这样在复习的间隙里陪她来爬山——看上去。

    另外，小扇停下脚步转向我，并不是为了等落后了的我，似乎只是单纯的因为到达了目的地。

    她的背后，是一个坏鸟的鸟居。

    那么，那后面就是那个 、不仅参拜者、就连神都不来的参道——而更里面，就是那家崩坏的神社吧。

    “……”

    虽然现在完全不是参拜的季节，我却登上山顶，来到了有龃龉的神社——北白蛇神社。

    003

    关于北白蛇神社，有必要做出一些说明——就像已经多杀次说起过的，对我来说，这是有奇缘的地方，但除去这个，最近——具体来说是寒假以来，是在这个城市里几乎没有的地方。

    自从寒假以来。

    也就是自从忍野忍——吸血鬼以来。

    忍到这个城市来访，是距今大约半年前——传说的吸血鬼，拥有让人脊背发冷的美丽的鬼来访。铁血热血冷血的吸血鬼的来访日——那是大事件。

    不，这对我来说并不是大事件，也不是吸血鬼的实际存在原本就是大事件吧这种修辞——仅是如此强大的怪异在“行动”，这对业界来说，就是个大新闻。

    比喻成台风大概就很好理解了。

    其种类、轨道、速度、规划，只能用仅于咫尺的报道的一部分来继续预测的台风——气象情报、气象现象虽然有数，要正确的数出其号数、取名字的“天候”，还有其他吗？

    就是这样。

    忍野忍——就其履行来说，是某种灾害。

    所以忍野忍行动了——并且尽力复兴灾害。基本以收集怪谈为职业的忍野，在这个城市也是这样收集怪谈、都市传说、街谈巷说，是个有点不干净的专家——但是，他也做了其他的工作。

    而说到那个工作，我也直接帮了忙——作为吸血鬼骚动的当事人，而且为了返还借债。

    比起传说的吸血鬼出现，被灵异扰乱——为了让乱成一团的这个城市恢复正常状态，忍野在我的帮忙下，把那个被灵扰乱的中心地正过来了。

    说是中心地，听他的说法，就是这个。

    说是像爆炸中心点一样的地方——那就是这里，北白蛇神社。

    有都市的航空运动这种词，展开来说的话，也可说田舍城市的航空运动——灵的扰乱在怪异以前的，但往往可以作为怪异的材烊，作为聚集了“不好的东西”的地方——作为鼓风积存的积存场。

    集积场。

    吸血鬼通过之后寸草不生——忍表现出了会让人这么想的威猛，但是什么都没有留下还好，却留下后遗症作为副产物，原来如此，真是麻烦的事。

    虽然只是两周期间的事，但作为同是吸血鬼的我——以及作为遭到了凄惨之事的心，虽然很难把这事说出口，但是我还不知道那些吸血鬼战斗的专家们变得没有区别的活跃治退吸血鬼。

    实际上，因为聚集在这间神社的“不好的东西”，叫作千石抚子的我妹妹的朋友已经遇到了可怕的事——或者说，那件可怕的事的根本原因是那个欺诈师，可能也是被吸血鬼骚动呼唤来的“不好的东西”。

    总之，虽然那像是我个人的因缘一样的心情——姑且不说，依事件和程度，以及依时间和场合，以这件北白蛇神社为中心的妖怪大战争会爆发也可以说不是不可思议的事。

    妖怪大战争。

    虽然听起来像是假的一样，却让人笑不出来——因为防范这种事的责任落在我这个普通的高中生身上，忍野也做了相当危险的事。总之，只要不做这么大件的工作，可能就不用清算我对忍野的五百万元借款。

    换言之，那是价值五百万元的工作吧。

    “荒废灭绝，因为是没有神的神社——因为是空荡荡的地方，所以才会变成‘不好的东西’的聚集地吧？”

    我一边四下看着好久不来的废神社的四周的样子，一边感慨着说到。让我感慨的不是神社本身，而是因为我想起了忍野。或者就是因为和忍野的侄女一起来，才想起那家伙的事吧。

    “基地吗——哈哈！”

    小扇笑了。

    她快活的笑着——适合废神社气氛完全不搭的笑法。

    “总之，人只要还或者，不管是谁都需要一个基地啊——”

    “不，我刚才说的并不是指人，而是在说‘不好的东西’。”

    “人不也是‘不好的东西’之一吗？”

    “……”

    就像欺诈师一样，事吗？

    既然是忍野的侄女，那么小扇也知道那个欺诈师的事吧——那么要不要应和话题呢——这一瞬，我的心动摇了，不过，如果她不知道的话，也不用专门说明那个混蛋欺诈师的事，就算她知道，如果莫名其妙的说的兴奋的话，那会让我不快。

    如果是她先说起的就算了，总而言之，现在我还是不要向小扇提到欺诈师的好——我吞下了到喉咙的话。

    只是，我想起了那家伙的话。

    为了让什么流行起来——让人被感染，在此之前要先清空，而那个空白的状态就是“做出来”的——

    “……”

    忍的来访很威猛。

    空荡荡的城市里，无数“不好的东西”简直就像寻找饵场一样的聚集过来——聚集到里面航空了的这件神社。

    然后如我所预见（就算称不上预见的程度），正因为这座神社毁灭了，神不在了，所以“里面空了”的话——

    “……神去了哪里？”

    “恩？阿良良木前辈，你说了什么？”

    “没……”

    我想到的，是刚才拿到的某个牌子——与其说是拿到的，不如说只是被人强行推过来的——老实说，我正在为处理而烦恼。

    连忍都不知道怎么办的东西，对我来说就更不知道了——只要把牌子奉纳在哪里就好了吧？

    可以的话，我不想拿着它。

    “说起来，参拜者的表现不是很不可思议吗？阿良良木前辈。来神社的人，只有客人吧。”

    “嗯？啊……我知道小扇你要说的话……只是，我想不起其他合适的表现。喂，小扇，修正龃龉，具体来说是怎么回事？小扇说的初期设定出错，也就是作为建在这座山上的神社，和蛇神不相应吗……？”

    “说到相应不相应，简直像适合不适合流行一样的说法啊——”

    专家侄女的习惯，小扇没有特别在意的样子，走在参道的正中间。参道的正中间是神的通道，所以人是不能走的，这是门外汉的我也知道的说法……总之，只要没有神在，这或许已经不是道路了。

    这并不是比喻，我们路过一个如文字本身的、是真的空荡荡的洗脸场，小扇达到了社——然后抬头看。

    “嗯……”

    她沉吟着。

    “事情变得麻烦了啊——这个啊。变得不想回家，如果我有可以回的家。”

    “咦？可以回的家，不是忍野家吗？”

    “不，不是忍野家——那是……真是很危险的平衡。叔父经常就这样保持这种东西，是出去的东西……是这个吗？”

    小扇指着贴在社上的牌子。说是贴上去，但把那个牌子贴上去的是我。

    在忍的命令下，我和神原一起把那张牌子贴上去的，就是为了这才来到这间神社——总之，虽然我也不知道那张牌在灵的方向有什么用，几乎是在没有知识的情况下贴上去的，虽然那时根据取样不同有报应的事，不过作为必要性，这张牌对于我和神原来说，和这边的世界有着很深的关系，但又是没有知识成不了专家的外行——似乎是这种立场的人不能贴牌子。

    忍野也不是为了让我还钱，他也是好意，登一回山就是五百万元，并不是介绍这种破格的工作给我。

    今天我也是因为这个意义，带着某个人给我的牌子来了——但是那个比起变成借钱的形式，那本身就像是不良债权一样的东西……

    “啊，这个啊，是我照忍野所说，来贴在这里的——”

    我回答小扇的问题。

    回想起来，我记得那时六月的事，已经过了四个月了——虽然绝对不能说是令人怀念的事，不过多亏忍野给了我那个工作，我才能和千石抚子这个青梅竹马再会，要说感慨还是有些感慨的。

    假如没有这一偶然的再会——我想现在也不会和千石是玩伴了吧，人之间的缘分真是不可思议的东西啊。

    不，不仅限于千石——羽川也好，战场原也好，还有八九寺和神原也一样吧……

    忍也是。

    吸血鬼——也是。

    “总之，虽然没有危险，关于那件事，也算是取得了平衡——境内的空气也净化了。”

    “净化了啊。”

    “恩，虽说只是一时，但也是干净到很难说是”不好的东西“的聚集地的程度。”

    “……”

    如果现在这个废神社的境内也很“干净”的话，我也能明白理由——当然的了，暑假的最后一天里，我和忍来这里“清扫”过。

    这件事还没有告诉小扇吗？

    “总之，这样看来，大概一百年都没有问题吧——现在这个样子的话。清扫的感觉很好。不过，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这个，是别的事……”

    小扇一边说，一边做出了我不敢相信的行动。那已经是毫无议论余地的奇特行为了——也不管这社多破烂，有很长时候没有整理过，她却突然开始登上去。

    “什……你干什么，小扇？”

    虽然我其实是想喊“你干什么，小扇！”的，不过在那一瞬间的情况下，人都是喊不出来的。该怎么说说，平常都会是发问吧。

    而且，声称自己是读书人到底是真的还是开玩笑，像野生动物一样的小扇一下子就爬到了神社的屋顶上。

    像是猴子，或者像猫一样。

    虽然我有时间出声，却没有时间阻止——明明没有穿那种鞋子，也没有穿容易行动的衣服，真是了不起啊。

    但是，就算爬上去了，看着也不安全——这神社不知道建了多少年月，感觉风一吹就要倒下来一样。

    只是一个人的重量踩在屋顶上，虽然还不至于被踩塌——但如果那是电梯的话，一定会响起超载警报声。

    总之，正因为这破破烂烂的样子，作为攀爬的对象，有很多着力处，这样看来就像是登梯一样，小扇也许能爬上去……

    “怎么了？阿良良木前辈，请跟着我。”

    “不，你看，我今天，因为是裙子……”

    并不是这样。

    但是，就算是我，也不是对后辈忠实到连攀爬行动都会跟随的家伙。

    “而且我也不擅长攀爬。”

    “哎呀哎呀，被称为直江津高中的升龙的阿良良木前辈，说这话真是没用啊。”

    “才没有这种称呼。那种像升龙拳一样。”

    “这么说什么，你知道吗？在街霸里雍升龙拳的隆，写成汉子好像隆啊。”

    “是吗？不是龙吗？”

    “恩，拳是拳。不过，那是以前的设定，说不定现在已经变了——这只是说到设定，阿良良木前辈。”

    屋顶上的她没有看我，而是在高处俯视整座城市——不过，这个高度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完我住的城市——对我而言。

    “不是龙，是说蛇。可以吗？”

    “啊……小扇刚才说的是蛇神的事？”

    “虽然蛇神是代表，即使不叫神，说到把蛇这种生物视为神圣的风潮，你知道是怎么出现的吗？”

    “把蛇视为神圣……”

    嗯。

    虽然可怕，不过的确以印象来说，“蛇之神”是有违和感——说起来这应该是基于什么东西而起的，但是我也没有深入思考过。

    “也就是说，既不是牛马之类对人的生活有帮助的动物，也不是身边的动物——说到爬虫类，也有其他的候补，你觉得是为什么？”

    “为什么……？”

    “请想想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并排出来，这样仔细一想是不是有点意思？龙之后排着的是蛇，对蛇来说是多么难出来啊。这真的可以说是龙头蛇尾，也让人发笑。”

    “我可不觉得干支是让人发笑的舞台——”

    我对着上面说。

    以一个难说清的角度——被后辈从高处俯视，可不是能让人笑出来的愉快的事。

    “——你不明白啊。为什么？有什么由来吗？关于蛇的神话之类的——”

    “不，当然有关于蛇的神话，而且有很多。只是，我在这里说的，是为什么蛇会成为神话的主角。”

    这里要说的，是不是神社上的。我在想，在记忆里搜寻——这种事，从羽川或是忍野那里听过也不奇怪。

    “的确——对了。说到蛇，不就是不死身性和复活性的象征吗？”

    “哎呀，你突然得出了正确答案了啊。”

    小扇点点头。

    不是看着我点头，那是真正的点头吗，还是改变看风景的角度，我无法判断。

    “不愧是应考生，就是不一样啊。”

    “好了……别什么什么不愧之类的，考试又不会考到这个。”

    “蛇是靠蜕皮来成长的——但是，因为是没有手脚的平滑形状，蜕皮之后的皮，很容易理解的，要说的话就是留下了很明显的形态。考虑到蛇这种生物的隐蔽性，蜕皮后的皮可能会比蛇本身更加显眼。”

    “……”

    “总之，在生物学还没有发展到现在这样的时代里，观察那种蜕皮的样子——就会视蛇为神圣。”

    不死性，复活性。

    以及——神圣吗？

    “……但是啊，小扇，那样——”

    “恩，是啊。对蛇来说蜕皮是生理现象，和不死性没有关系。但是，虽然有着生命力很强的印象，但实际上并不是那样。”

    “——就像髭狗的印象那样吗？”

    “是啊。所以，虽然最初是弄错了——但是，也不能说现在就能因此消去蛇是神圣的这一印象吧？现实的来看——”

    “……”

    “这是学习理科知道。现代的日本社会虽然已经没有人不知道蛇会蜕皮了，即使如此——大家从心里对蛇抑有敬畏的想法也没有消失。说到蛇神这样的词，都毫无违和感的接受了——”

    初期设定的错误。

    不，不是错误——只是时代不同而已。

    “怎么样？阿良良木前辈。用科学来解释信仰，是不是觉得很无聊？我说的话是不是很俗气？但是纵观历史，明明是没什么根据的信仰，很多人都被不合理的处刑了，接受不合理的处罚的例子多得像山一样。”

    “……又是像山啊。”

    “应该割裂开的，就该从理性上割裂开——不用担心，就像刚才说的一样。无论解释说明多少无聊，一度产生的信心也不会成为理由或是理论。”

    “……”

    这样的话，我上个月听过。

    是妹妹的事。

    茶道部里出现幽灵，存在“第八人”茶道部部员，她从逻辑上进行了否定——从头到尾，非常彻底的否定。因为是那个妹妹做的，我觉得已经是“你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的不成熟的否定了。

    但是——那似乎没有意义。

    不管她怎么说，其他的茶道部部员都继续相信存在着“第八人”——在这种情况下，可以说月火才是异端。

    “从沙丁鱼的头得到信心——从蛇蜕皮得到信心。总之，就是这样了，阿良良木前辈。经过几千年，几万年刻进身体里的本能，只不过是几百年的科学根据，是无法将其抽出来的。比起真理，心理优先，这就是人类，和人类社会。”

    “……可是，总有一天会改变的吧？这种事……几百年、几千年，等科学的根据积累的足够，比起心理，人类就会让真理优先了吧？”

    “应该吧，等到那时候。”

    只是，等到真理优先于心理时，人类还能不能继续称为人类，在我心底也有疑问——小扇这么说。

    关于这一样，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或者说。

    同样的心理。

    “总之，那么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考虑吧——在阿良良木前辈死后我再去考虑就好。”

    小扇平静的转换成了比带有吸血鬼性的我还要活得长久的事。

    “现在的问题，是要处理这间神社的善后——活了千年以上的蛇得到了长达千年的祭祀，这间北白蛇神社的善后，虽然可以说是叔父的善后。”

    “什么意思？只要消除聚集状态，不就可以了？”

    我和神原做成的“使役”——这件事本身应该已经结束了。

    “没有结束，甚至可以说才刚刚开始。”

    “怎么这样，就算你这么说……”

    最初是谁说的？

    我们的冒险现在才开始，有人说过的，我知道的台词。

    “不，真的没有结束——叔父用的是受身的手法。只是防御，没有攻击。”

    “这个……忍野不是攻击的类型。”

    “说的简单一点，叔父成功处理了台风向这个城市来袭的善后。的确，那防范了妖怪大战争，是专家的功劳，不，是大功劳。但又如何？这就是我觉得叔父天真的地方——下次又有更高级的怪异来访时，你不觉得就没有对策了吗？”

    “……”

    给我那个牌子的人物——说过类似这样的话。应该说，这样说过的人预先给了我那个牌子。

    但是……

    “只要能保护目前的安全，我觉得，接下来该做的，就是对清扫本身的对策——不清扫的话，那里就会堆积下‘不好的东西’。”

    “嗯……我能明白。但是，这已经不是一个人的事了吧？对忍野来说，比如说是需要有改建这间神社的财力才行的……”

    “光是财力还不行。理想上来说，重建这间废掉的神社，能让它成为一年里参拜者络绎不绝的地方吗……也就是，能恢复对蛇神的信仰吗……啊啊，的确如阿良良木前辈你所说，这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

    但是，也不能说因为不可能就放弃——小扇这么说。

    “说到应该正过来的正确——比如说这是无意义的，以及不可能的。虽说没有意义，但和不把弄错的正过来，你不觉得不同吗？阿良良木前辈。”

    “嗯……对于每天都做错问题集的我来说，对于这个问题只能回答yes了。不过，有能够做到的事和不能做到的事，这也是现实吧？有正确的现实吧？我可不觉得无论是谁都能做到的世间的正确。”

    “我也不觉得。这是意志的问题。所谓攻击防御，是我的志问题——哈哈，说到攻击性防御这种说法，说不定就感觉好像志很低一样啊。嗯……话题说回去吧？”

    “说回来去的话，我还完全不知道小扇要说什么——虽然你说这间神社健在这座山上平衡不好，初期设定错误了，对于现在是女高中生的小扇来说，也坐不了什么吧？这间神社现在、到现在，又不能移走了。”

    “嗯，是啊。”

    小扇干脆的点点头。

    就算透过她的肩膀，也不需要感觉叔父的血——感觉这个完全不成为议论。

    “这是历史的事，阿良良木前辈。其实原本这间神社——说到北白蛇神社，完全是在别的地方的。”

    “完全在别的地方？”

    “嗯。那个时候名字也不一样——后来因为某些缘由，才移到这座山来了。是引来的，就在这座山的山顶，我现在站得地方。”

    “……”

    “经过说的更详细一点，当时这座山拥有灵山这样高的资格——所以据说很灵验，就把这间神社移过来了。”

    “你说移过来……呃，也就是以分社一样的形式吗？”

    “不，不是分社，是把本社搬来了。”

    “……这样做可以吗？不，我对神社的所在并不清楚……说到神社佛阁，基本不是要在那个地方一直继续下去的吗？”

    “也不限定是一定。也有因为台风来袭之类的，不得已的理由而移动场所——总之，我不是想说这个。”

    “咦？你不是想说历史？”

    “不是不是，历史怎样都好。我说历史，不是要让你知道——是想让阿良良木前辈思考一件事。在别处的神社，所在地不同的旧北白蛇神社——当然，当时的名字不是这个，为了方便说明，我就成为旧北白蛇神社了——当时的人们，也就是这间神社的相关人，是怎么把它搬到这座山的山顶上的——这么一件事。”

    “怎么搬……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是相当久远以前的事吧？那么，我很难想象有能够整个搬动建筑物的技术。钱箱之类的还可以直接搬过来……”

    “嗯，这种建筑在建造的时候是一根钉子也没有用过的——要解体，也不是很费事。就是那个吧，阿良良木前辈说过的，制作瓶中船的印象。要往入口狭小的瓶子里放进帆船，正确顺序就是拆散部件放进瓶子里在组装……但是，阿良良木前辈，和瓶中船不同，虽说拆散了，也不只是方便运哦？”

    “嗯？”

    “因为——我们走上来的那条道，以前可是没有的。”

    小扇这么说。

    这么说着，她指出——鸟居的对面，我们上来时的险要山道。是，很险的山道。所以要从那条山道上完全去上木材、建材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就连那条道，当时都没有吗？

    “使得，没有。那条道是战后修的，是最近的事。”

    “我可不觉得战后是最近……”

    “在京都说战后的话，指的还是应仁之乱以后呢。”

    “不，这个我觉得假的。不可能有这种事吧。”

    “谁知道呢，也算是有道理的啊。也就是，在世界大战里，京都这样的都市和其他的都市比起来，几乎没有受到空袭，就很难吧世界大战当成基准来说。这样一想，也的确有可能有战后指的是应仁之乱以后的联想。”

    “原来如此，也算有理……”

    对我来说，说到战后，我一瞬间会想到寒假以后，大概就是和这个一样吧。

    “总而言之，以此来比较，那路是最近修的——”

    “恩。说到瓶中船的话，就会有瓶颈很长啊，弯弯曲曲啊之类的印象吧？”

    “这种情况……常规手段就是会修建运建材的道路吧。也就是说，在那段台阶修好之前，虽然也用了那条路……新的便利的阶梯修好了，那条路就不用了，之后树和植物长起来，就看不见了。”

    “是啊。修建道路——这么说来，不管做什么，这都是必要的。不需要举丝绸之路为例子，人类史可以说就是道路史——最初是道路，接着是航道，接着是空路也整备了。再下去，就是整备通往宇宙的道路了吧？但是，阿良良木前辈，那个答案是错的。”

    “咦？错的？”

    “使得。刚才我也说过了，因为这里是格调高的灵山，不能如此大规模的进行工事。当然，要往山顶移神社，最低限度的工行必须做，但是伤害山的行为，要尽量避免，这也是人之常情。说到人之常情——就是信仰心。”

    “……不修路吗？”

    “嗯，至少不修人工路。看，阿良良木前辈，我们虽然登上了战后修建的阶梯，但如果拿出毅力来，就算不走阶梯——就算走都是树的小路，也能上到山顶吧？”

    “……”

    谁知道呢。

    拿出毅力来可能的确能做到，问题在于我有没有这个毅力。不过，作为山的女儿的小扇，大概是能够做到的……

    总之，过去的人的毅力可不简单。

    特别是说到建筑方面相关的，不需要利用“工作车”，就能制造出令人不可置信的世界遗产……

    虽说未必全部的人也能做到世间正确，但不考虑人权问题和劳动环境，人类说不定多半都能做到。

    但是，比如说就是那样。

    在那条件下要怎么样——实现把这间神社“搬过来”？

    虽然我不知道当时这里是不是灵山，至少从建筑的观点上来看，这是个条件很恶劣的地方，该怎么移动建筑呢？

    “是不是使用了什么这世上没有的技术？超常的能量啊，灵之类的……如果这里灵验的话。”

    “不，没有用那种东西。只是使用了人类的智慧。对于我来说，那是麻烦至极的‘搬家’——因此，我才可以说是来到这里，来到这城市。”

    真是的，什么北之白蛇啊——

    小扇这么说。

    就像有什么讨厌的东西一样——虽然她的表情没有变，但是她却在完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踢了踢神社。

    004

    这是后续。

    北白蛇神社——关于小扇所说的旧北白蛇神社的移设之谜，解开此谜的人，真是意外中的意外，竟然是我妹妹的朋友千石抚子。

    “那很简单啊，历哥哥。”

    她说。

    那一天的夜里，被保护着有事来阿良良木家的千石抚子这么说。

    “就是转嫁游戏。”

    “转嫁游戏……？”

    不对。

    不管是什么答案，要把建筑运到一座山上，都应该不是简单的事——至少不应该是像游戏一样。

    但是，正因为是能把它当成游戏、当成棋子的千石，才能干脆的得出答案吧。

    “虽然没有做修路这样的大规模工事，不过，从历哥哥的话里听来，还是做了最低限度的工事吧？”

    “嗯？啊……”

    顺便一说，我虽然对千石说了这件事，却没有提小扇的名字——不仅名字，我连有她这个人的事都瞒下了。考虑到我最近经历过各种事情，我对向女孩介绍女孩感到有点害怕。

    也可能是我过于警戒了。

    不过不能否认有种感觉……

    而说到北白蛇神社的事，却不能不向千石传达——因为关于那间神社，千石也是当事人。

    “那么，也就是说做了最低限度的工事。”

    “怎么回事？”

    “所以说，就是有人在做工事啊。”

    千石这么说。

    怎么感觉她的说话方式好像火怜——像月火还好说，为什么要像火怜啊……这就是人和人的影响力差别吗？

    火怜容易给人影响，月火容易受人影响……

    “山顶上，要开徒弟，弄出建神社的空地吧？”

    “嗯。要在山顶开土地……这就是最低限度的工事吧？我可不认为山里会自然形成一片开阔的空间。”

    “嗯。那么，就用那个时候砍的木材来建神社啊。”

    这是毫不浪费的工事——千石这么说。

    毫不浪费，最低限度。

    “这样一来，就不需要往山上运木材了吧？也就是说，也没有必要开拓道路。只要拿出毅力上没有道的山顶，住在上面做工事就行了。”

    “……”

    不，我到不觉得非要住在上面不可——这样啊。因为地点是山上，搭建建筑的木材不需要运输，就地取材便可。

    有山一样多的木材。

    之前还编造了使用院子里的树来建火怜去的道场的故事……当然的，因为是灵山，所以不能伤害闪——说到利用开辟建神社的土地砍下的树，就是自产自消，用现在的话说，还有基于生态学的精神。

    这么一说，还真是只能这样的简单的答案——如果小扇的问题是“在某座山上，要怎么做到在尽量不伤害山的情况下建新的神社？”，虽然会花点时间，不过我也有可能得到同样的答案。

    只是，在这种情况下的问题是……

    “可是，千石，那是转移哦？不是新建……是‘搬家’。用新的木材建新的神社，那不是已经是另一间神社了吗？”

    “尸体……不对，应该是神体之类的东西吧。但是，难得都搬家了，难道不会想要新的建筑吗？”

    “……”

    是珀尔修斯的船啊。

    在继续修缮船的时候，渐渐替换了各部的东西，最终原本那条船的材料就一点都不剩了——这样一来，这条船还能说是之前的那条船吗？

    我想就是这个问题吧。

    “悄悄替换了建筑，只留下名字——不，连名字都变了，这么说来……”

    只要信仰没有改变。

    不管其他的东西变成怎么样，都不会变——这就和道理上感情没有变一样的吧。

    替换和不变。

    不变——不。

    可能这才是小扇所看到的的问题——说起来，如果相信小扇说的话，在那座山的山顶上移设神社自身就是错的。

    错的？

    不是——重要的是平衡吗？

    在那座山上祭祀，就破坏了某种平衡——

    “……这么说来，这个问题啊，历哥哥。”

    “不，这不是问答题……”

    “那间神社，虽然很破烂了，不过今后不重建吗？”

    “重建……”

    虽然没有想过——说到重建的话。

    毕竟以现代的情况来说，不会在那里砍树来工作吧——当然也不用开拓道路。

    如此破烂的神社，改建当然应该是受欢迎的——但是，这样一来，小扇说的平衡会怎么样呢？

    已经没有参拜的人了。

    重建没有神的神社——刷新它，而且到底要产生怎么样的信仰？

    不对——不是复生。

    是继续。

    不管找什么理由，找什么理论。

    信仰也好怪异也好——要继续。

    “如果能重建就好了。”

    千石这么说。

    “神社能重建的话，那里一定就不会有‘不好的东西’聚集了。到那个时候，虫子——不对，是蛇神大人，就一定会回到那间神社去了吧。对吧，历哥哥。”

    “啊……嗯。能那样就好了。”

    好，还是不好。

    虽然这种事我不可能知道——我这么回应了千石。

    不管怎么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城市的平衡会是崩坏的一方。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不是预感——是实感。

    使用从卧烟伊豆湖那里得到的那个牌子的那一天——不得不使用的那一天，或许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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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九话 历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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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1

    对忍野忍而言，唯一深入她思绪之中的取胜方式就只有不择手段进行夜道，这也是对深夜支配者一样存在的她而言，这是她取胜的王道——不死之王，怪异之王。

    当然对于这样的她而言也有着一段曾经的小插曲——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是她当时的支配地，也是我的藏身之所，那是一块面积不到一平方米的徒弟，对她而言，需要抱怨和申诉的事情真的多不胜数吧，但总而言之今天，就仅以这一件事先让她好好的吐一下苦水吧。

    出乎意料的，这些对自己个人拥有着绝对自信的类型，一切的身外物对他们而言其实也不算是什么问题——不，应该说就算是有那么一点在意也好，只要他们可以控制住自己，就算是有什么问题也好，一定也有可以解决的方法吧。

    例如说，失去力量。

    或者说，失去信仰。

    即使如此——只要自己依然是自己，一切都不成问题。

    “夜道的确不是妾身可以掌控的范围——然而对妾身而言，恐怕更危险的还是将自己暴露在烈日之道下吧。”

    她用着未经再多咀嚼的语气，回想着她刚成为吸血鬼时的那些事情。

    也就是还没成为忍野忍之前的她，那个有着炽热的内心而又冷血的吸血鬼，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的事情——她在一所废墟的屋顶上面幽幽的说着。

    在这个时候说着吸血鬼的事情，就像是理所当一样的过程——虽然也有不少忌讳的地方。

    而对于忍野咩咩，以及专门与吸血鬼战斗的三位专家而言，他们的确是天生的速度，然而对她而言，至今为止最大的敌人依然是太阳，没人能够超越。

    所以失去吸血鬼的力量对她而言，却能让她享受到肆无忌惮的漫步在太阳下那种久违的感觉，算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

    不对。

    为了这一点点的“意外收获”，她牺牲了的却是那么的多，这样看来这一点点的收获对她而言实在是不足以谈。

    “不过，夜道对妾身而言，是一条看不见前方的路——也是寸步难行的路，这样的路我可以安心的继续走下去吗？”

    她幽幽的说着。

    的确对于生存条件而言，每一个不同的环境之前确实要有比较明显的分别——这一点并不局限于生存之道上。

    只要见证过就会知道，究竟哪一条生存之道是自己必须的，也是同样的道理——就像是自己走在这片大地之上，必然会留下痕迹而成为新的道路。

    换个方法去说的话就是这么一回事。

    闭上眼去摸索的话，不管是什么生存之道也好，也有其存在的意义在期中——也因此地面才会绵延不断的存在着。

    而动摇的，从来都不会是生存之道。

    就算再暗的前路，也会有一盏明灯在前面等待着自己。

    就像是让自己不会迷失其中一样——

    或者说，会让自己不至于误入歧途。

    “呵，是电灯啊”

    这句话让那个在暗道上迷失已久的人而言——要接受我的这番论调，这种会让吸血鬼觉得是陈腔滥调一样凡人的言论，让其多少放下心中的那份阴暗确实不是一件易事，而且对现在的她而言，失去领地这件事更让她觉得烦躁——虽然她一再表现出那并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问题，但是

    让她甘愿接受这种现实，又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黑暗，也是同样。

    让她离开黑暗，也是这样的道理。

    但是这并不是要清除掉一切的黑暗——倒不如说，正因为有黑暗的存在，才能让人更加明白这一切的存在是为了什么，有着怎样的意义。

    “在以前，漆黑的夜晚唯一的光明，也就是月亮吧。”

    圆亮当空。

    虽然那并不是一轮满月——然而对于她而言月亮却有着让她还念的情愫，她一言不发默默的望着夜空。

    那个被明月照亮了的夜空和黑暗的前路。

    002

    “小心！”

    忍忽然的一句——她口中忽然说出的这句话虽然我已经听了好几个月完全习惯了，只是每次听到还是必然的会被她吓到呢。

    我忽然很害怕，就像是因为准备发生的事情而颤抖一样。

    她的这句话之中夹杂着的不仅仅是愤怒，而且对于本来这句表示“不简单”的简称完全没有了这种感觉，现在听到这句短语的时候只觉得这就像是一个打招呼的口吻一样的事情。

    要是这真的是一件非同寻常需要我们小心的事情，那为什么你会用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呢，这点我到现在依然觉得很不解。

    那是一个十二月的时候。

    年末——也就被称为师走的月份。

    顾名思义，就是一个老师们忙的到处跑一样的时节，

    这么一个说法也是有的，但是那似乎就只是一个民间传说的等级罢了，也有一种说法就是到了年末老师不忙的话也要计划一下明年的大计，羽川一面说着这些完全没有根据的说法，一面坚持这就是师走的由来，然而真正的答案却还是一个谜。

    而对这种可有可无的知识依然刨根问底想要知道一个究竟的想法，估计也是我自己的缺点之一吧——然而，一月行，二月逃，三月逝这种说法我还是有点概念的，这样一直拍下去的话，十二月走也不算是一个不能预测的说法了。

    好了，先不管老师是不是真的会很忙，但是我知道十二月的确有一群人的确很忙，那就是应试学生——因为决定命运的临考就要在下一个月降临了。

    不过呀，要老实说的话，让我选择的话我也宁愿自己就只是为了考试而忙个不停——因为要是没有了考试，之前一切的学习一切投入的新学也就没有一个完美的表现方式做结尾了。

    不过，要是这么简单能解决就不需要烦恼了。

    这就是人这种生物。

    就算是明知道自己已经命不久矣——就算是被宣告了自己的死期也好，只要自己还活着，哪怕只有多那么一天也好，还是会渴望求生。

    这不是特别的挣扎，这是自然反应。

    正因如此，我也是同样的，虽然自己一直在考试的分数线上面挣扎着，但是为了更好的去迎战国语，我在考完数学的间隙时间冲去自动贩卖机买东西喝给自己补充糖分，这时候忍出现了。

    小心啊！

    又是这句。

    “……哟，是忍啊。”

    她从我的影子之中出现，怒视着身边冒出来的各种小鬼，而那些小鬼也围着这个金发的小女孩紧盯不放。

    我尝试着用平常的语气和她交流。

    忍野忍。

    吸血鬼——元祖吸血鬼。

    平常隐身在我的影子之中的怪异之王——虽然现在只是一个落难的王者，但是她那股堂堂正正的王者风范并没有因为这样而有所动摇。

    而且也因为她本来的性质是一只吸血鬼，是夜行的生物，现在却因为失去了力量而变得可以在太阳之下现身——也就是失去了自己的本质，但是理论上她依然需要在黑暗之中生活，所以她选择了在我的影子之中沉睡，只是，在下午三点左右她就会醒过来。

    现在的她说是一只夜行的吸血鬼，倒不如说只是一个生活节奏没规律的家伙更贴切——现在对她而言中午就是以前的夜晚。

    然而为什么呢。

    既不是午后三点，也不是遇上恶魔，她竟然在下午茶的时间自己登场了。

    “早啊”

    “情况不妙啊！”

    忍面对我轻描淡写的回答显得很着急。

    “早上好”和“情况不妙”混合成为了一句新的对白……这种不断增加的情景让人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比较好，然而忍并没有太在意这一点，只是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之后，终于把视线落在我的身上——

    “恩”

    她似乎发现了什么。

    “原来你在这里啊，哼，没想到会藏在这种地方呢，就像是晚上的路灯一样耀眼。”

    “呀，这种暗暗的地方对你来说不是最合适不过了吗？”

    不知不觉的，因为她的这句话让我自己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在黑夜中善良的明灯一样。

    “怎么啊你，是在害怕一下子好不到我吗？”

    “非也”

    忍一下子就指向了我。

    不对，她指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后的零使。

    “味道的来源就是从那处飘出来的。”

    “恩、啊啊……对啊，趁休息时间来这边买点吃的，补充糖分……”

    在一楼的桌面上面摆满了我刚买的和从自己家里带回来的零食，还伴有倒在马克杯里的黑咖啡……没想到的是，这家伙竟然真的对这些零食起了反应，大中午的就跑出来了。

    这算是什么吸血鬼啊。

    身为王族竟然染上了这种不上流的生活习惯，这不是把整个水平都拉低了吗。

    “要是没有蛋糕的话我就勉为其难的吃点面包吧，那就是妾身之物了。”

    “你这样的生活，会弄垮你的身体的。”

    “诚然，将面包视作点心有一定难处，毕竟点心就是点心，面包依然是面包，这究竟还是个充饥的主食，仅此而已。”

    “面包也算是零食啊，别纠结了你。”

    “然而，在我假死的年代，面包还是主食之一，也是吾等吸血鬼的主食也不为过啊——咔咔”

    忍诡异的笑了起来。

    其实并不是忍的笑容有多诡异，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并不是围绕着面包究竟是不是零食这个话题会出现的笑容吧……

    “那么，零食究竟是何物，是甜甜圈吗，是吗，甜甜圈一定不会错吧。”

    “啊啊……算是零食吧，甜甜圈之类的。”

    虽然我的身高并没有一盏路灯那么长（这是当然），但是因为现在忍的体型维持在一个萝莉的状态，所以在她眼中看来，我手上的零食对她而言是可望不可及的。

    而我看到从她严重流露出来的那种溢于言表的期盼，

    老实的说，有点不知所措，但是，这个感觉我也没办法好好的用言语去说清楚，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祸患……。

    “不过我说小忍，就算是甜甜圈也好……”

    “甜甜圈就好啊！那个可是很棒的！”

    忍已经迫不及待举起双手。

    完全就是一个小孩子会做的动作。

    本来的她是多么的威严，比我多几倍的气势，现在却对自己做着这样的动作，完全没有了昔日的气氛——理所当然的，就算现在的她举起双手，依然没办法碰到我的头，现在的她就是那么的娇小。

    “妾身的感觉异常准确！今天的甜点果然就是甜甜圈，我猜中了！来吧我的仆人，将那甜甜圈刻不容缓的奉献于你的主人吧！”

    “什么刻不容缓，话说现在根本就不是吃点心的时候啊……呀，而且，我说小忍啊。”

    对于这个正在利用主人的身份命令我的少女，我一下子不知道要如何和她说清楚，我面对如此百闻不如一见的申请场面，只能够和非常认真的小忍四目交投，然后我们一同望向放满零食的左面。

    “呀呵！……嗯？”

    一瞬间，小忍的情绪似乎比之前显得更加高涨了，而且露出了一脸非常惊讶怪异的表情，因为她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面的五个甜甜圈上面，一动不动的盯着看。

    “我说你啊。”

    “怎么了。”

    “这是什么，难道是甜甜圈小姐的新产品么。”

    “呀，小忍，这个可是亲手制作的甜甜圈啊。”

    “那就是一款叫亲手制作的甜甜圈吗？”

    “要是真有人用这个当品牌名字的话，其他竞争对手不就是觉得他在拉仇恨吗？不是不是，大概当时你还在我的影子里面睡大觉没看到，但是战场原刚刚来过我这边，而且准备去看望阵中的样子，所以才给我了这些甜甜圈。”

    “……？”

    小忍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望着我。

    要是连这些小事也没办法理解的话，那还算什么命运共同体啊。

    “所以说啊，那些甜甜圈是那家伙在自己家里的厨房里面做的，然后当做手信带来给我的啊。”

    虽然和之前说的意思都一样，我还是不厌其烦的用其他方式说明了一次——对于这些事情我觉得还是需要好好解释清楚的比较好。

    而且，我本来打算是把这些甜甜圈藏起来，然后趁小忍晚上睡着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把他们都吃掉……

    “嗯？哎呀？先等等，我正在想些事情。”

    “我说，你的语气越来越正常化了呢，你不是说要用老家人的语法吗？”

    大概就是她正在考虑的问题。

    这也太平凡了吧。

    “即是说呀，这些都是小朋友你的那个高傲的女朋友（18岁）做的？”

    “（18岁）这个不需要特别去注明吧，你这个（600岁）。”

    “妾身是（598岁），少给我擅自四舍五入。”

    “你这种十位数都已经没有影响作用的人还说什么大话呢。”

    “傲娇小女孩（18岁的恶鬼）呢”

    “人家才不是恶鬼，别在我面前对我的女朋友说三道四的，话说你才是鬼好吧。”

    对话完全没办法展开。

    这也说不定是因为忍的情绪有点混乱而导致的——她竟然没有因为被斥责而大吵大闹，说不定这次是真的震惊过度了也说不定，想到后面会发生的事情我就很害怕，非常害怕。

    “也就是说，那个傲娇娘做了一些山寨甜甜圈小姐的甜甜圈，对吧？这可不好啊，这是犯罪了哦。”

    “才不是什么山寨，这可是普通的家庭手作，一般的甜甜圈而已啊，硬要说的话还没有达到那种专门店一样的技术，也没有那个必要，知道吗。”

    其实我之所以会这么说，也是因为觉得就算战场原自己手作的电信，也没必要被忍野忍说的那么不堪。

    “真心搞不懂啊……”

    忍翘起了双手，然后就像是在仔细检查着桌上的甜甜圈一样，眼神呆住了，眼神锐利的就像是在怒视那些甜甜圈一样。

    她犀利的眼神就像是要把甜甜圈盯出一个洞一样的可怕——虽然甜甜圈本来自己身上就有一个大洞呢。

    “算了，既然米已成炊，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什么叫米已成炊……别说的像发生了什么事一样，这只是我的女朋友给我做的一点简单的家常点心而已，没必要弄得那么复杂。”

    “也就是说，那个傲娇山寨给你做了一些甜甜圈，位的就是开始测试开发在自家作出比甜甜圈小姐店更好吃的甜甜圈吗？”

    “什么开发……不，算了，虽然听起来有点夸张，不过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吧。”

    虽然我不知道这家叫做甜甜圈小姐店的店究竟是有多么的出名，而且在我们小镇上面也就只有仅仅的一家店铺而已，但是她就是在那家店里面第一次认识到甜甜圈这种东西吧。

    说是认识，倒不如说她已经认定了就是这一家店还更加准确一点……

    “这是为了什么？”

    忍一脸认真的表情问我。

    看着她那认真的表情，就像是在探讨着人因何而生而又为何而死一样的沉重，而我明白她要问的问题的真正意思，并不是为了什么，而是“为什么要在自己家里做甜甜圈”》

    “呀，什么叫为了什么呀……就是因为我要准备考试，所以她特地为了鼓励我而做的……”

    不过除此之外，我自己的情绪不稳也有其他因素影响的，例如说自己究竟有没有认真的复习，还有就是不管怎么临时抱佛脚也没办法弥补的先天不足等等，面对着这些为自己打气的电信，更加觉得——但是，小忍问题里面关心的地方绝对不会是我上面说的那些。

    “我说的是我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也就是明明这些可以在外面买到的东西为什么非得要自己亲手去做，这究竟是什么意思的意思，那有什么目的？”

    “什么有什么目的，这也太夸张了……”

    “而且出去买的还更加划算不是吗。”

    “……”

    因为过了接近六百年的吸血鬼生活，所以对她而言金钱和效率才是最实际的……不过要说是经济论的正确理解方式也不为过吧？单纯的从材料消耗以及投入成本来看，说不定手作的会比较便宜，但是直接出去买的话节省的时间和制作的过程产生的消耗等等，这样比较下来自然还是买的比较划算呢……

    但是我总觉得，这种说法背后的含义就是：这家伙根本就不懂得做家务啊……。

    “而且促销期只要一百yan就可以买到一个咯，甜甜圈，五个算起的话，也就只是五百yan而已。加上消费税也就是五百二十yan，当然也是一个特定的情况，但是还是很可惜呢，那个傲娇花了大力气做了这么点出息。”

    “什么叫很可惜啊……而且这可是自己用心去做的东西啊。”

    “用心去做浪费时间就不算是浪费吗？”

    感觉又要开始争执起来了。

    不，说是争执，倒不如说就像是被反问和质问一样的感觉——那是一种比争执更加纠结和烦人的沟通方式。

    “就算是假设，马上消费税要上涨到8%的幅度……那么，五百yan乘以0.08那就是……”

    小忍开始默默的掰手指计算之中。

    百分之百的消费税，一共是五百日元，计算的话大概就是……哎呀，乘法手指头不够用呀。

    “唔！算不清！平常的定价就不说了，为什么消费税就不可以定个整价什么的啊，百分之十不就好了！”

    “这也太阔气了吧。”

    不过确实是方便计算了呢。

    但是麻烦你体谅一下，付钱的人可是我而不是你哦。

    作为一个背负起忍野忍一生的责任寄主，我觉得让她学会用乘法这种现实问题也是我的责任之一。

    “总而言之！不算消费税的话也就是很划算啊！为什么非得要自己去做这种廉价的事情浪费自己的时间，这种点心买回来吃就好了！”

    终于她放弃计算消费税了。

    消费税呢……不过嘛，这也是一种基本思考尝试啦，就算不是专门修读社会科或者是整天大聊正直的人也应该知道个大概理论吧，只要你消费就必须缴纳的税款，也就是消费税……只要你活着一刻，仅仅是一刻也好，你也是在消耗着金钱而活的。

    “但是，不是促销期间的话，相对的支出就会变得更大了哦。”

    “呀，我倒觉得这并不是那么显眼的支出呢……”

    不过回想起来的话，甜甜圈专卖店还真的经常做这种一百yan一个的促销活动呢，不过仔细想想究竟占的几率有多大的话还是要好好观察一下。

    “话说回来前一阵子我还看到了，甜甜圈板甲促销的活动呢。”

    嗯。

    话说回来我又想起来了，之前那次一百元促销活动，我就因为带了一只很吵闹的吸血鬼去（结果还因为这样的原因差点被现场的骗子骗到了）然而那时候我却没发现有什么值得抢购的东西。

    “假设半价促销的话，大概算一算，五个甜甜圈差不多就三百yan出头吧……？”

    “不对，半价促销的话这个价钱也太过头了，但是竟然为了这么一点钱就贱卖自己的时间，我觉得以后还是不要这么做的好。”

    忍还是不依不饶的说着这个问题。

    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会强迫她跟着我去那家甜甜圈店了——虽然本来我就没什么心思好好的安心复习。

    “东西价格很便宜，但是消费税却很高，这就是当下的日本（某mo：天朝人民表示自己交了多少消费税压根就不知道），但是妾身觉得目前最重要的是让国民学习到‘好的东西价钱高’这种正确的价值观念。”

    “说什么忧国忧民啊，谈什么政治。”

    这个满头金发的小女孩。

    而且还是一直吸血鬼。

    “东西之所以便宜，反映出的大家都在贱卖自己的劳动力，就是这个意思，首先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好好理解自己的定位。”

    “我服了，我的意思就是说，这些甜甜圈都是战场原自己不为分文而为我做的点心啊。”

    “诶？原来你连钱都不给？”

    “我还真没见过一个送自己心意的女孩会期待着收别人的钱啊。”

    “怎么会……那个守财奴竟然……”

    “……”

    在她心目中战场原究竟是有多差劲。

    这让我想起上一个月的事情，现在的她已经成为了我身边的同伴之一，我也是她的救命恩人……但是我从她的身上，感受不到半点感激之情存在的样子。

    “我觉得你还是小心一点好，不知道面包里的是什么奇怪的馅料呢。”

    “我说你啊，你究竟把人家的女朋友想成多么的恶劣？……就算有特别的馅料，那也一定是名为爱情的馅料啊。”

    “根据爱的纠结程度组后说不定会变成毒药啊，你上个月不也亲身体验过这种感觉吗。”

    小忍轻描淡写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那句准备已久的潜台词。

    在她眼中这些甜甜圈已经俨然变成危险物品了。

    虽然面对这种无理的污蔑，我真的很想为战场原据理力争不肯退让，但是我同时心里面也知道，究竟甜甜圈对忍野忍而言是多么特别的一种食物，想到这点我也不得不忍让了。

    就像是对于哆啦a梦而言铜锣烧一样的重要——这么说的话，又让我想起一个问题，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都默认哆啦a梦最喜欢的就是烧饼？什么时候设定的？

    “唔唔唔，质感没有什么异常，不过嘛，要是只要摸一下就知道有古怪的程度，也不像是那个毒物女的水平呢……”

    “什么毒物女……呀，那家伙其实也很久没有毒舌骂人了……”

    “最近不是又开始有这种迹象了吗？”

    说着说着，小忍用手把甜甜圈拿起来，凑近自己的脸盯着看。以她元祖吸血鬼的视力检查着甜甜圈上面究竟有没有什么一样……，不过我真心觉得，她就算这么做也只能看到表面上密密麻麻铺满砂糖而已……

    “先不算上这些慰劳点心，那家伙最近真的对我变得越来越温柔了呢。”

    “那是当然，大难将至的家伙对谁都比较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

    “谁人之将死啊，对于这件事我一定会想办法的。就算要拼命也好。”

    “要是这么轻易就卖命的话不是也很不妥吗，真是的，给我好好反省一下吧，我的噗——人”

    忍的态度有所改变了。

    不对，应该说她比之前的态度更加严肃了，而且认真的程度也比之前更上一层。

    “这个洞洞又是什么回事啊。”

    “洞？”

    “是个奇怪的洞，难道说，她在这里注射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小忍一面说着，一面侧眼瞄了我一下——透过那个甜甜圈“奇怪”的洞洞。

    “……我说，你别一面装老成一面装傻好不好啊，其他的甜甜圈中间不也是有这么一个洞吗。”

    “为何”

    “嗯？”

    “那个啊，就因为大家都觉得这种造型是约定俗成的，所以没有去深刻的思考……但是为何甜甜圈中间要有一个洞？这不是浪费了中间的材料吗？”

    小忍这次把手指套进甜甜圈中间的洞里，然后像是在玩套圈一样的把甜甜圈甩起来。

    就因为不是正规甜甜圈店做的，所以她就肆无忌惮的玩弄起来——让我真心想对她说食物不可以随便玩弄。

    虽然因为我才疏学浅不知道哆啦a梦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铜锣烧的，但是所幸的是，我知道为什么甜甜圈中间需要留一个洞。

    再准确一点说明的，就是我是今天，刚才才知道的。

    告诉我的正是把甜甜圈送过来给我的战场原——正是她温柔体贴的告诉了我，这样做的甜甜圈背后有着怎样的意义和造型的追求。

    为了保险我再多加描述一下，那并不是表面的体贴，而是真正的从心里表现出来的温柔，而且是那么的体贴，让一切都那么浅显易懂。

    “忍，我告诉你吧，这样中间有一个洞的甜甜圈，是一种被称为车轮甜甜圈的类型呢，而且因为它中间开了一个洞，所以在下锅炸的时候更加利于受热均匀，就是这个原理”

    “受热君？那是什么家伙？”

    “换而言之就是这么一回事，如果中间没有开洞的话，中心部分需要炸到熟透就变得比较困难，也因为这样才会想到把中间挖空哦。”

    这种挖空中心的表现，虽然说对于作为一个话题而言还欠缺一些什么，不过对于阐述一个观点而言已经很足够了，理解最重要。

    “诶……原来如此啊。”

    “怎样，我很博学多才吧。”

    “那么说中间还可以插其他的零食进去呢。”

    “这不是我要说的重点啊！”

    “车轮和指环有什么不同之处？”

    “那个需要离题的来看……只要把甜甜圈之类的中空的食物立体化，看起来都比较接近轮胎……而指环圈这种要举例子的话……就像是”

    “喂喂，我的仆人啊，这种程度的问题都答不上来，那么以后要怎么问鼎金榜的霸位啊？”

    才怪。

    考试才不会出这种问题啦。

    “那么车轮蛋糕也是同一样原理吗？”

    “呀，车轮蛋糕的话是因为烘焙的时候中间有一根木棍贯穿啦——而且两种电信的制作方法完全都一样啊……”

    “那么除了这种中空的甜甜圈之外，还有什么电信是需要这样下油锅去炸的？那些又可以保证中间都熟透吗。而且像那种甜甜圈店一天需要炸那么多个，火力绝对足够熟透的，那么还有必要中间挖一个洞吗？”

    “我说你也对甜甜圈的构造也感兴趣了吧……一开始的初衷都忘记了，你的目的不是为了检查这个甜甜圈有没有古怪吗。”

    现在的时间已经是下午的三点半有多。

    本来设定好的预定时间已经早就过了三十多分钟，虽然现在还可以追加一个隔几分钟提醒一次的闹钟——但我也希望自己可以在剩下的时间优雅的享用我的点心，摄取一点糖分，让自己的精神安稳下来。

    不过嘛。

    不管怎么说，让我一个人吃掉五个甜甜圈实在是有点吃过头了——而且一开始的想法也不一样了，本来就是为了防止被小忍发现而全部吃光光，没想到变成了现在的情况。

    “小忍，你也可以别纠结触感的问题了，先试吃一下试试口感如何？”

    “嗯？哦？”

    “呀，你不是说说不定里面放了毒药吗，要是这样的话你一尝就可以发现了吧。”

    “那汝的意思就是要妾身我为你试毒？汝竟然将我当成是碳粉一样的对待，如此残酷的身份恕我这个当主人的不能接受！”

    但是随着这句话，小忍的表情变轻松了。

    而且眼里闪着一丝光芒。

    从动画作品的角度去看，就是脸上会出现一个大大的红圈圈那种感觉吧——而且双眼闪闪发光。

    “哪有人会把碳粉拿来做比喻对象的啊！没错！应该就是像这个里面空洞无物的甜甜圈一般！”

    “你说的的确是很漂亮……但是麻烦你赶快试吃一下可以吗，别多话。”

    让她吃点东西多少能安静一阵子吧——作为一名监护人，我绝对不允许我家的孩子一面吃东西一面说话。

    不过虽然说这次试吃的目的是为了测试有没有奇怪的成分，不过小忍看上去对那种东西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因为就算是腐烂了的鲷鱼和章鱼只要能吸血她以前都吃过了。

    面前这个是就算把铁质手铐吞进肚子也面不改容的家伙，所以就算是区区下了毒的甜甜圈也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吧。

    “哎呀呀，你真是沉不住气呢，我首先说明一下，你到现在还是不把甜甜圈当一回事吧？从你的口气中觉得不管什么来历的家伙亲手做的甜甜圈都能放进口就知道你有多肤浅了，我命令你马上去甜甜圈小姐店，卖给我最近研发的巧克力黄金甜甜圈来试试看，你能够体会得到吗？就为了这款新产品店里竟然换上了新的打发机，就为了黄金巧克力酱的原材料哦？究竟要多久的沉淀和打发最后才能达到这个效果，这个不亲自吃吃看是不会理解的，那个味道，光凭想象就已经从口腔之中蔓延开来，汝等庶民不知天高地厚，只要尝过的话肯定都会瞠目结舌！”

    小忍大叫起来。

    那种慷慨激昂的语气，出自这位忧国忧民的大小姐口中，总觉得就像是高呼祖国崛起一样的令人振奋。

    003

    甜甜圈事件先告一段落，这里稍微介绍一下我的女朋友战场原黑仪并不是一个天生就擅长做料理的类型——不对，正确来说，在她的人生之中，料理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和她的成长过程沾上任何关系。

    她小学时期非常的体弱多病，就这样一路维持到中学。

    没想到在高中时代却被怪异附体——虽然当时依然是一名优等生没有错，然而料理的水平却一直没有任何变化，这就是真相——这么说的话，其实她的内心是怎么想的呢，关于怪异所引发的问题现在已经消停，终于可以让她有时间去考虑属于自己的“其他事情”——或许也是因为一直都没好好的发挥过，现在更加可以拼尽全力的去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好，虽然每次只能够取得那么一点点的成果，但是也希望自己的进步能够被别人感受得到。

    放在盘子里面的那五个甜甜圈，从造型上而言，老实说确实是依然有进步的空间，该说是不够匀称呢还是不够均衡呢，感觉就是尺寸很随意，有大有小，而且表面上有一种很不光滑的感觉——也就是那种只是造型已经足以让小忍提高警戒的东西，不过至于味道方面，还需要让甜甜圈专家忍野忍老师特地品尝一下给我们一个明确答复。

    不妙！

    超级不妙！实在不妙啊！之类的评语不绝于耳。

    要是甜甜圈小姐店里面的Pon.De.Ring鲜巧克力黄金甜甜圈算是三颗星的话，不知道战场原出品的能够得到几颗星呢？

    “那小姑娘做的不错啊！我还以为她一无所知，没想到让人出乎意料啊，她的确是最近才开始做料理的人吗！”

    “呀，她的确是上个月才开始的，自从被我们救了之后才……”

    “呜呼！连你这种不可教之人也学到了基本的甜甜圈知识，这可真的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啊！”

    “那也只是一些小知识而已，不过嘛，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对这个品尝甜甜圈无数的家伙而言，她的评价可信度也算是不低了。

    果然是个不得了的家伙呢。

    “我决定了！把傲娇娘喊过来！让妾身当面赞赏她一番！”

    “你这感觉就像是别人想赏识大厨一样的……”

    严格来说的话，这些放在碟子里面的甜甜圈，要找的不应该是大厨而是甜点师傅来比较合适吧？

    嗯哼。

    不过嘛，虽然我也知道里面根本不会有什么毒药，不过我还是希望她可以认真的试试看味道，让她可以真实的尝试一下，而没想到小忍竟然会这样的谬赞，满嘴奶油还不断的吃个不停的样子，真的让我感觉很欣慰。

    不过，其实我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呢。

    “不过我说你啊，没想到你和战场原这个基本没什么接触的家伙竟然可以发展到这个程度，不然你怎么有可能品尝到如此美味的甜甜圈啊。”

    “一直都把她叫做傲娇娘的我也要向她道歉，而且我一开始小看了她的甜甜圈，觉得她的没有品牌店的那么好吃，结果证明了有过之而无不及呢，他们可以并驾齐驱。”

    “这真的是不得了的称号呢……”

    没想到小忍会谬赞到这个程度，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与其说是谬赞，还不如说简直是把你捧上天一样的程度了——一般而言，对于吃的东西最大的肯定也就是“这个真好吃”的程度而已吧，而且对象也就只是战场原而已，这样的夸奖她真的有必要吗，我自己脑海里面伏线了不少问号。

    而且也经常有人说，比起那些家常便饭每天都要吃的东西，点心要做的好会更难控制……因为要做好的点心必须要有一定的天赋……不管是材料的分量，还是需要的时间，这些都要比平常的料理来的更加严格……啊，是吗，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我知道了。

    在我脑中闪过的一点假设，然后我觉得这个假设也是合理的——根据战场原的性格，她与其说是一个非常讲究精度的人，倒不如说是一个追求方便简洁的更贴切，如果她相信的不是自己的味觉，而是经过精密测量的仪器所的出来的结果的话，她自己也是无法接受的吧。

    要说到煎炸的点心的话，在完全完成之前也没办法试味呢……而那些不太太好的造型，大概也是因为她凭自己的感觉去做而得到的效果吧。

    “……”

    这就是词穷的最大原因。

    真相其实是，战场原有独特的味觉，而小忍也有，这种独特的品位不谋而合的一致了，说不定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不过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自己也亲自品尝一下，这个出自自己恋人亲手制作的甜甜圈的味道——

    正当我准备伸手去拿甜甜圈的时候，忍忽然从旁边把整盘甜甜圈都抢了过去。

    “……嗯？你这是要干嘛？”

    “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意思，我还没试清楚呢。”

    “呀，试一个已经足够了吧，你现在整个就是正常的吃着，然后正常的觉得很好吃而已不是吗？”

    “还说不准哦，有些独行会延迟发作的，而且那些一般都是很强烈的毒。”

    忍用慎重的语气和我说着。

    但是对于她现在满嘴都是奶油和砂糖的样子，我真的没办法相信那是靠谱的一句话。

    不过看着这种萝莉的嘴唇，还是会让人想有用亲吻帮她清干净的冲动吧。

    “虽然现在你觉得无所谓，但是为了你的子孙后代而言，这也是为你好。”

    “呀，我不觉得有人狠心到需要用这种毒来伤害别人吧，而且这么做的话战场原不也是坑了自己吗。”

    “呀呀，那个傲娇娘可不一定非得和你在一起哦。”

    “……”

    说的也对呢。

    我也要好好的考虑一下现实情况才行呢。

    看来我也不可以继续让自己逃避现实，要好好的考虑一下就算剩下自己一个人也能够把战场原（某mo：总感觉这里原文漏了“的料理”三个字）救出来的方法了。

    而小忍……最坏打算，我也会永远用心记着她。

    “所以正因为这样，我需要继续试毒。”

    “继续试毒？你根本是想吃光它吧？”

    “什么啊，这时候你应该好好的交给我去办就行了，只要我把剩下的全都吃完，就可以得出结果了。”

    “剩下的都吃完？我说小忍啊，就我所见，现在这样下去的话，我可是连一个都没办法吃上了啊？”

    “呵，你还挺灵光的吗，这可是个好机会，你就别客气了。”

    “我才没有客气，我觉得你是故意要把这些甜甜圈都吃光了才解恨吧，快把剩下的交给我。”

    “不可，你这个仆人必须忠诚与我，而我的义务就是保护你的肉身，容不得一丝的出错。”

    “你这根本就是滥用权力而已嘛！”

    滥用权力我都说出口了。

    这种上司下属一样的语句我竟然说出口了。

    “快把那碟甜甜圈交给我。”

    我只能重复说着这一句，但是小忍一直不肯把盘子交出来，就是这样的你来我往，我们陷入了胶着状态。

    要是我用蛮力把甜甜圈抢过来，可以预计结果盘子抢到手了，可是甜甜圈却全部掉在地上，摔得乱七八糟的——这家伙失去了吸血鬼的能力之后，就只会动这些歪脑筋浪费自己的才能了，真让人头痛。

    “这是最后的警告，小忍，快把我的甜甜圈还给我。”

    “哈哈，你的交涉技巧真拙劣啊。”

    小忍故意没有把甜甜圈的盘子拿的很稳，一面威胁着我这么说。

    “你要是硬抢的话我就拿不稳了哦，只会让我还给你的话，比你抢到专家手上的资料还困难哦？”

    “唔”

    不对。

    其实她说的有道理。

    但是，这些大道理需要在抢一个甜甜圈这样的小事上面说明吗？而且有哪一次不是因为你的原因而把我也牵扯进来的？而且每次都是很麻烦的事情。

    “你还好意思说，记得那一次吗，要是你好好的和他沟通的话，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状况了，你还不好好反省一下啊，反省！”

    “……”

    对于这件事，我还是觉得没办法怪责任何一个人，但是硬要说的话，我觉得你没办法指责我啊。

    你觉得我用的方法太曲折的话，其实你的方法不就更加曲折了吗。

    “不不不，你就是因为太较真了我才会这么对你说的。”

    但是目前的情况适合认真讨论这个问题吗？小忍一面拿着甜甜圈，一面趾高气昂的对我说着。

    “我就是为了日后你的人生不会再重蹈覆辙才这样帮你的，要是不从日常生活就好好训练你的话，以后还是会犯错的，而且我正是为了能让你更加良好的去理解这个方法，采用了这么极端的手段，你知道吗？”

    “嗯……”

    不过嘛，这么说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现况当然是希望可以尽快脱离这个悲剧——然而理所当然的说的话，的确我也需要好好的考虑一下之后的路要怎么走了。

    不过要说到为什么我的交涉手段那么差的元凶，那就是我自己必须要克服的一个缺点——当然相比起忍野忍那种八面玲珑的交涉方式，我是八辈子也赶不上的了，而且她很懂的把握各方面的平衡，拿捏的恰到好处，这些我都知道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做得到的修为，都要从平常开始积累……

    “……呀，火锅冉还是觉得这样很奇怪啊。”

    “切，被发现了吗”

    “当然发现了啊。”

    “明明你是名正言顺的可以阻止我吃甜甜圈的，但是因为你的词穷而让自己陷入了不利的情况，你回想一下，你只知道一直强调让别人把你要的东西给你，这样纠结下去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就像是噬身之蛇一样的吞着自己，到最后什么也不剩。”

    “虽然我说了这是最后一次的警告，不过我也再提醒你一次，就算是重复那个意思也好，小忍，把你手上的甜甜圈还给我。”

    “装甜甜圈的盘子我是很乐意还给你啊，要是这样你就满意的话我无所谓。”

    “谁会只要盘子啊。”

    “你看我多为你着想，就连一点点出错的机会也不会松懈，要么我把甜甜圈都吃了，你舔一下盘子吧，这样不是很公平吗。”

    “先不说公不公平了，而且为什么你就一定觉得战场原做的点心里面又赌？别开玩笑了。”

    没错，本来这一个论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成立，虽然我和小忍相处也算是一段不短的时间了，但是总是觉得我们之间有一杜种族的围墙是没办法跨越的。

    似乎小忍也感受到了相同的感觉，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没有任何掩饰的意思。

    我看出来她要表达的情绪，那就是“我对你很失望”的意思，非常的明显。

    而且我们之间的距离不仅仅只有这一点，还有很多方面我们的意见都存在分歧，应该说是没办法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对方接收。

    “而且你也回头想一想，看清楚这些甜甜圈啊，这样的成品完全就可以算是失败之作了吧，这种东西怎么够胆吃进肚子里面啊，要是我偷偷躲起来吃完了，你也完全不需要和我纠结这么久呢，真的不必要。”

    “这也算是不必要吗，不必要的是你做的那些事吧……还影响到别人了。”

    说的鄙人，其实就是我自己，要是我可以趁她还没发现之前就吃掉的话，绝对不会这样——但是我知道，就算是睡着了她也一定会闻到甜甜圈的味道而醒过来的，逃不过。

    “嗯，那么……”

    忍缓缓的说道。

    “在练习你的交涉技巧之前，我觉得你首先还是要练习一下如何隐藏自己真正的想法啊。”

    “真正想法？”

    “这个对交涉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我又旧事重提一下，要是当时你可以学会隐藏的话，现在的你不会变成这样的下场吧，所以说不懂得隐藏自己也是一切不幸的起源。”

    “恩……不过现在对你而言这些你还是没办法领会呢。”

    要是这么看的话的确错的是我也说不定，因为我的糟糕的交涉手段，让对方更容易主导自己的行动，而且这也因为自己的性格使然。

    “但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学会隐藏自己是这么容易就可以做得到的事吗？我的意思，就是说，那个，我并没有这种特长或者要它当成是自己的武器……”

    应该说是才能吗。还是说自己没有重视过。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的，随时记起来很危险，放在一边不管也不妥……结果就只能够找一个地方把它藏起来。”

    “而且这种效果是没办法一下子就看出来的，你看，就像是塔罗牌上面的愚者一样。”

    “那个，为什么忽然又跳到塔罗牌上面去？要说傻的话直接说就可以了吧。”

    虽然还是很难接受。

    因为考试的一般都已经变书呆子了。

    “我送自己的话就像是塔罗牌里面的月亮一般吧。”

    “呀，你的话应该用塔罗牌里面的恶魔或者是死神比喻比较贴切吧，吸血鬼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是月亮，因为我可以很好的隐藏自己，这就是证据，而且塔罗牌里面的月亮就是代表很懂得隐藏自己的意思，对于你现在的情况而言，你不仅是个愚者哈而且还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

    “……”

    真让人火大。

    不过相对的，要是自己连这么点激将法也忍受不住的话，，说不定以后我更加没办法成长起来。

    不过现在自己的状况来看，蛇神那边的行动也只能静观其变等待结果——而对于目前的目前，甜甜圈的问题才是马上需要解决的，不然的话我根本没心思去考虑考试的事情。

    时间已经如此的迫切。

    “那么你说说看吧，忍，先不说之前的事——要是现在是你的话，会用什么方法把自己的甜甜圈藏起来？”

    “用嘴巴说比较困难，嗯，那么就让我用另外的方法去表达吧，相对的，让我实际做一次给你看你会更容易理解吧。”

    忍这么对我说。

    “要是是我的话，只要有大概五分钟的话，区区甜甜圈一定可以收藏的妥妥当当你不会发现的。”

    “五分钟……给我等等，要是我现在给你五分钟的话，想也不用想你肯定就把甜甜圈都吃掉完事了，然后若无其事的对我说‘你看这就藏好了’这样敷衍了事对吧，这不行。”

    当然，要是把甜甜圈带进影子里面这也是不行的，因为是诡异的特殊技能——要是能用这一手的话，不管什么东西你都可以随便收起来了。

    “咔咔，你以为我会用这么低端的手法吗？”

    目前情况就是战场原的甜甜圈已经沦为小忍受伤的人质，她现在占了优势。

    “不过嘛，虽然我不会把全部方法都告诉你——不过其中一两个方法我还是可以让你知道的，要不要来比试看看？要是你五分钟之内能够找出来的话，我就告诉你。”

    “……”

    “不过相对的，要是其他没有被你找到的甜甜圈，都要归我，规则就是这么简单，也就是说要是是个都找到了的话，是个你都可以吃掉。”

    “嗯……”

    本来那些甜甜圈都是我的东西，现在结果却变成了我需要争夺的赌注筹码，要不是她现在变成了一个小萝莉一样的形态我真的会忍不住揍她一顿吧，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为了能让我自己的复习可以尽快开始，我只能接受她的提议了。

    “好，我知道了，但是别怪我重复提醒你，你只能够藏起来，而不能够偷偷的都吃掉，知道了吗？要是你说你把甜甜圈‘藏’在肚子里面的话我绝对走你。”

    “我知道我知道啦，我也不会藏在胸部里面的，你放心就好。”

    “你这个小萝莉的身形又哪里啊的胸部。”

    我倒是觉得你赶紧用两个甜甜圈让自己的胸围升级这样看来还比较现实一点——不过嘛这样也只能藏起来两个而已。

    “不过，要是你一定要用这样硬来的方式的话，那么我也就不会再和你胡闹下去了……要是真的被我看到你直接吃掉的话，之后一定有你好受的。”

    “汝也太不相信别人了吧。”

    “好，要是你真的犯了这些条规的话，作为惩罚我会直接用手扣你的喉咙让你把吃进肚子里面的东西吐出来的。”

    “呀，我根本没这个想法要做，你就算要怎么惩罚我我也无所谓的，不过，你这是要把我吐出来的甜甜圈吃下肚子的意思吗……？”（某mo：我要吃）

    忍一脸惶恐的样子。

    我们明明是命运共同体，密切相连的同伴，但是却弄到这个田地。

    “……不过忍，我还有一句话要说在前面的，那不是为了防止你犯规，而是这个游戏里面的确存在的一个大问题。”

    “怎么了。”

    “你不是一定要寄居在我的影子里面嘛，这样的话你要让我不知不觉的情况之下把甜甜圈藏好这一点首先就很难吧？”

    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想法——只是把我的影子作为领地的她，只要不是我睡着的时候，她就没办法自由行动。不对，就算是我睡眠的时候也很难做到，不过在某次她竟然还真的偷偷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做了一个对戒……（某mo：这是要对你有多深的爱啊，都打算结婚了）

    “反正我就闭上眼睛可以了吧……等你五分钟，不，直到你觉得可以再喊我就好。”

    “呀，这样的话要是你一下子违反规则睁大眼不久玩完了吗，你一定会偷看的，这个不行这个不行，你以为自己真的那么值得信任吗，你这个傻子。”

    “……这就是你对我之前所说的事情的最大反击吗，呀我觉得你说的话也太偏激了。”

    “那么你要是够胆偷看的话，我就马上把你的眼睛活活挖出来，作为惩罚，这样可以吧。”

    “这也太恐怖了吧！”

    “对啊，所以你绝对不可以这么做，好了，快把眼睛闭上。”

    忍一面说着。

    一面把自己穿着的丝袜脱下来。

    004

    今天，是赛后检讨的日子。

    “诶？阿良良木同学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羽川，那个……”

    “是谁、怎么了，怎么想的。现在可不是做这个事的时候吧？为什么和小忍玩得那么兴高采烈的？”

    “不是不是，我想的和你说的都是一样的，我也在考虑同样的问题啊……”

    “阿良良木同学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去预备考试温习才对吧？”

    “……”

    是说这个吗。

    呀，不管怎么说都有点奇怪就对了。

    “竟然用丝袜蒙住自己的眼睛，你这个变态。”

    果然被骂了。

    这句话震撼了我很久。

    “羽川，这个我需要边界一下，我可没有这种奇怪的兴趣，不管是丝袜帮助我的眼睛，还是丝袜塞住我的嘴巴，这些都是小忍干的好事。”

    “竟然还会塞嘴巴……？”

    “说漏嘴了……”

    塞嘴巴这么恐怖的事情我不应该说出来的。

    也没有这个必要说。

    “羽、羽川，我虽然很想逐一和你说明白，但是现在没有这个时间，而且打长途电话的话费也很贵吧？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别担心，我现在时间多的是。”

    “……？不过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么羽川，我有件事要问你……你觉得小忍究竟会把甜甜圈藏在什么地方？”

    “你说想问我的事情就是这个？而并不是我对忍野调查的结果？”

    “那个以后再说吧。”

    “真厉害啊，真可靠呀。”

    “哎呀，你的自尊心又蠢蠢欲动了吗。”

    “我可不是随便夸你的，而是真的很厉害。”

    “她藏起来的甜甜圈四个里面我已经找到三个了，但是最后一个就是没能找到——而且是在我的房间里面哦？我这里能藏东西的地方相当有限才对。”

    “嗯——”

    “这样一来的话，我就只能够推断那个甜甜圈其实是被小忍吃掉了，不过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家伙应该不会随便就破坏游戏规则才对啊。”

    “其中最高的可能性，的确是你说的那一点——不管怎么说，你现在还是相信小忍吧，但既然阿良良木君你亲自这么说的话，那么我觉得还是第二个可能性最高呢。”

    “那么第三个可能有多高？也就是说是我看漏了什么地方吗？”

    “为什么你既然要选择信任小忍，但是又要不相信自己……要是是我的话我会觉得，你自己检查自己的房间会出现遗漏的可能性是非常低的。”

    “哦哦，羽川你对我的信赖还真高啊！”

    “相对于信赖感而言，本身的可能性高低才是最大的问题呢，”

    “……”

    真够严谨的。

    羽川的严谨已经到了变态的级别……不对，其实这也是有原因的。

    “那么，这个，第二个可能最高的是什么？”

    “阿良良木同学，你找到的甜甜圈都怎么处理了？那些被你找到的藏起来的甜甜圈们。”

    “那当然是把它们吃掉了啊，这还用说吗。本来游戏的规则也就是这样，现在就是五个甜甜圈里面我吃了三个，小忍吃了两个。”

    “好不好吃？”

    “这个嘛，的确就和小忍说的一样……但是，这个和甜甜圈藏在哪里有什么关系？”

    “嗯，和味道确实是没什么关系呢，只是我想告诉你，战场原同学的手艺我也尝到了呢——4:1”

    “嗯？”

    “就是4:1啊，现在甜甜圈的划分情况，没想到你吃的那么多呢。”

    “？呀，我吃掉的只是其中三个而已……”

    “我说的就是剩下的甜甜圈之中其中一份藏在哪里这个问题啊——对整体而言似乎只是其中一部分，而现在则是部分之中的部分这样的感觉呢。”

    “……”

    “你刚才不是说过，甜甜圈的每一个大小都有不一样吗，现在剩下的是个甜甜圈之中，其实最大的那个里面，藏的就是最小的那个哦。”

    “诶……不会，怎么会这样啊，这没办法做到吧？什么藏在里面……”

    “这种做法，其实就是把其中一个里面挖空，不这么做是不行的呢。甜甜圈这种膨化食物的话不会很难办到吧？先不说外皮，里面可是很柔软的呢，紧紧捏一下就行了。”

    “哪有这么简单……但、但是。”

    “你会说，就算里面很柔软，但是外面还是很硬对吧？这种问题稍微花点心思就可以弄好了——”

    “而且这种手作甜甜圈更加不容易发现啊，你看，第一个被忍吃掉的甜甜圈，她的嘴巴上面沾满了奶油呢——你不是这么和我说过吗，也就是说这些甜甜圈里面有个都是鲜奶油内馅，就像是咖喱面包一样的构造才对吧？而且因为是手工制作的，所以一般都是切开加入奶油再把它合起来，再在外面撒上砂糖，然而这样的话和你描述的不一致了，所以综合这些看法，忍吃掉的并不是普通的甜甜圈——”

    “……”

    我竟然忽略了自己所看到的情况。

    羽川真恐怖啊。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证明了甜甜圈从一开始就是被割开的，外面硬硬的部分根本不需要后期加工，而奶油则变成了加工完成之后用以粘合的胶水一样的效果吧？但是……现在还是没有证据，因为证据已经被阿良良木同学你吃进肚子里面了。”——羽川总结道。

    嗯……

    但是，之后我追问小忍，最后一个甜甜圈究竟在哪里，她一直守口如瓶……这样也对呢，真的没办法说出口啊，为了把战场原的甜甜圈藏起来竟然花了这么多心思在上面，为了消灭证据还让我默默的把证据吃下肚子。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用怨气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影子，但是同时也觉得，这样的自己很丢脸。自己竟然没有发现到这样的小细节，竟然就这么大口大口的吃着，把它和其他普通的甜甜圈一样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面……

    原来羽川问我味道这方面，目的是这个啊——之前说的确认自己朋友战场原的甜点天分并不是主要目的。

    该怎么说呢。

    在说战场原的料理天分之前，我首先要检查的是自己粗枝大叶的味觉才对吧，这样残酷的现实算是充分的感受到了。

    “但是……这样，不是不可以吗？”

    “不可以？但是没有犯规啊不是吗，小忍也没有把剩下的那部分自己吃掉。”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行啊——小忍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吃掉甜甜圈吗？然而为了让我自己不知不觉的吃掉了，这不就是本末倒置了吗。而且她也根本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啊——”

    “这个才是重点啊阿良良木同学。”

    “嗯？”

    “我说的意思就是——为求达到目的不惜放弃自己的利益的手段，不抱有任何个人的私心，换而言之就是说，自己牺牲了一部分才能完成的效果，这是一种务实，这个才是最大的要点，小忍要告诉你的就是这个。”

    “……这是什么要点？交涉技巧？还是隐藏自己？”

    “爱情的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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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话 历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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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1

    对于斧乃木余接来说，有没有分道上和道外的区别呢？我一直都抱有这个疑问——不管是中立、浮力还是压力，对她而言都没办法束缚她的行动，在她身边的一切生物，一切人类，那些用双脚在地上慢慢前进的，她都可以傲视而立，她心里面想的是什么，我这种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

    而现在，人类的主要移动方式竟然是靠自己的双脚，深入想一下的话她竟然模仿这些对她而言根本没有意义的行为，难道说这样的行为，能让她感受到或者是领悟到一些什么新的事情吗。

    对她而言，合不合理根本是没有意义的——与其说是合理，倒不如说是符合现实的事情来得更加有意义。

    活在一切符合现实的情况之中，这就是式神斧乃木余接生存之道——而且更怪异的事情是，本来生命是对他（某mo：原文是他，但我感觉应该是她吧，不然很奇怪啊）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而且生命为她带来的可能是更多的纠缠和不幸，然而她却选择了这样的道路继续前进，走在那个充满诅咒的路上。

    “对我而言最安全的移动方式，既不是步行也不是飞在天空上——应该是潜入地下吧。”

    她对我这么说过。

    她一直抱着以“最多的例外为原则”的想法生活，移动也是——那不管是远距离跳跃还是飞行，这些都交给发现她的人们自己去判断吧——

    而关于交往和被交往的看法，她是这么理解的。

    不带任何感情。

    也可以说连基本的脉搏也停顿了。

    就像是在朗诵一段完全没有任何价值的文章段落一样和我说着。

    “像是鼹鼠一样的在地上挖洞钱斤（某mo：怎么想都是前进吧，这个书的质量啊）——对我而言可能是最安全的移动手段。”

    这么说起来，我想到在自己家的附近道路上经常出现地陷，听说还有人掉进去的情况，虽然我妹又（某mo：不能吐槽错别字，吐槽你就输了。）真正的看到过。

    安全。

    在地里移动确实是最安全的吧。

    特别像她这样，随时需要面对战斗的人来说，安全还是最重要的，所以地里说不定是最理想的地方。

    没错——就是地里。

    里面有着其他地方没有办法给予她的安全感。

    因为在这种四面八方，就算是上下都完全密封的环境里面，更加不需要担心被敌人忽然偷袭——当然要说到速度的话，还是在毫无阻拦的空中飞翔是最快的，但是可以在自己身边随时找到遮蔽物，同时可以进行防御的，当然还是地下有绝对的优势。

    所以在地里面移动更加安全，这就是斧乃木余接的想法——虽然我是这么推测的，但是他面对我的这个想法，却静静的摇了摇头。

    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摇头。

    然后继续毫无感情的说下去。

    “不对，那是因为在地下身边不会有人。”

    因为地下不会有人。

    这绝对不会是其他人会想到的事情，正因为这样才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最终于自己的想法

    002

    “啊，是鬼哥哥，简称鬼哥，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遇到真是巧遇呢。ye~”

    “……”

    “喂喂喂不要装作无视人家啊，这样的行为对我的情操教育可是不好的哦，要是这样的话你要怎么对我的姐姐负责啊，ye~”

    “……”

    在回家的路上忽然出现在我前面的这个小鬼，在我面前快速的来回奔跑着，就像是那些喜欢死缠烂打的狗仔队一样缠着我身边的斧乃木，也让我觉得烦躁起来。

    确实是很烦躁。

    而且，要是被无解了的话更加麻烦。

    我觉得烦躁的并不是因为斧乃木，——而是这孩子不知道哪里学回来的比V然后“ye~”的举动，而且要是我不把这些烦躁的情绪隐藏好的话，我身边这位能够操控各种奔丧神的主可是不会轻易饶了我的。

    而她之所以会把我成为（某mo：是称为吧。）鬼哥哥，鬼哥，也是因为我有着写血鬼的性质而得到的不光彩昵称，（注，绝对是因为你身为哥哥太鬼畜了。）我对斧乃木而言确实是一种肮脏东西一样的存在吧——然而，我还是要对小朋友有所包容。

    这也是和我的口头禅有关的。

    然而在这其中，我最不擅长的就是毫无准备的预见一些你没打算预见的人，在那些不适合的时间，这要怎么对应才好——现在就正正是那种情况，对我而言实在有够烦躁的，非常烦躁。

    具体而言的话，是一月中旬。

    在我考试完毕的回家路上——好不容易应付完第二天的内容，我乘上了电车准备回家。

    我先把战场原送到家，然后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就在我家和战场原家的中间点，遇到了一个小女孩。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偶然……虽然我觉得这孩子似乎是有意在这里埋伏我的，但是嘛，怎么想斧乃木酱也不会埋伏我这样的人，反过来倒是很合理，大概就是真的是偶然而已吧，绝对是这样没错。

    “喂喂，你在干什么呢鬼哥。”

    “嗯？”

    “喂、喂喂、喂喂喂~”

    斧乃木一直向我招着手，喊我过去。

    呀，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情况啊——就在我一头雾水的时候，心里面闪过无数的想法，然而每个想法我都觉得是那么的不合理，无法表达。

    就算这是一种在她眼中看来很平常的举动也好，在这个场合下也未免太古怪了，而且脸上依然毫无表情——用文字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一种从来未见过的生僻字吧。

    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ye~”

    “呀，你就别ye了，而且你这么闹的话我反而觉得更复杂更看不懂了。”

    “哎呀呀，怎么都是这样呀，大家看到我这个姿势都觉得很莫名其妙的样子。”

    “什么大家？除了我之外你还对其他人做过这种事吗？那是谁？”

    “大概不能说吧。”

    “那是秘密吗？”

    “那还用说吗，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告诉你，你就自己好好的参透吧。”

    “……”

    搞什么鬼啊。

    虽然这样询问的确是有点稍微触犯到她的私隐了，但是没想到她会一下子就这么强硬的拒绝我……

    “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你的朋友。”

    “我的朋友？我和你的共同朋友？这个还真的有点出乎意料呢，没想到是如此强力的……”

    “这个动作呀，关键的不仅仅是身体动作还有手部的姿势呢。”

    正当我以为有点头绪的时候，斧乃木酱开始仔细的说明这个pose的由来和要点，让我一下子又掉进云里雾里……

    看起来似乎是什么仪式的起手姿势一样，但是她说明的动作和她刚才做的又根本不是同一样动作……这个动作和这套造型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和回忆？

    “我现在正在找一些东西，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不可以帮我找一下？鬼哥”刚才那个动作就是这个意思。

    “谁会知道啊！”

    这么简单的东西被你弄得那么复杂，还好意思竖起两只手指比ye！

    “心电感应？那不就是心灵感应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现在是进入了傲娇模式么。”

    “不知道呢，要不要帮忙呀，要不要帮忙呀，你就说一句吗，要是不想帮忙的话，就给我马上离开这里。”

    “……”

    这语气……

    这个说法……

    究竟是谁，是谁教育这个孩子的基本情操和礼貌的——不过以一个怪异的人物来说，斧乃木已经算是相对比较正常的一个了，毕竟四周的人都那么奇怪，受影响是难免的。

    也说不定，是因为最近和一些不太好的家伙走在一起所以才变成这样的——所谓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是这个道理啊。

    真是的，也不会好好选一下朋友吗——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是我没有这个资格去教训她，因为她自从来了这里之后，交到的朋友都是不得了的家伙。

    “我的确是很想帮你的忙啦，但是……”

    要帮忙找东西呢。

    总感觉在帮斧乃木找东西的这个过程之中，我还会遇到一些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是我现在正要忙着考试的事情啊，有很多东西要忙——之前在战场原那边模拟考试结果非常惊人。”

    没想到在最不想遇到她的时候遇到她了——不仅仅是对斧乃木余接，现在的我根本不想遇到任何人，也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我只想尽快回家，把那些做错了的问题好好复习一下，客服目前自己最不擅长的部分而已——哪有多余时间去找东西。所以老实说，就算是这样和斧乃木短短的几句对话的时间也好，我也觉得是浪费了。

    “考试？诶~那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考试吗，在我的时代考试也就是一次的事情呢。”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穿越时代的人会这么说，必然的。”

    我就是想知道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呀。

    “以前都只是一次而已，现在都变成阶段性考试了呢，这个名字的改变完全就本末倒置了吗，果然名字很重要呀。”

    “要是继续改名字的话问题才更大吧。”

    “为考试而奋斗的书呆子呢，我知道的哦，诶嘿~诶嘿~”

    “……”

    知道这事情不算是什么意外，大概是有谁告诉过她吧，而且我也恍惚记得，之前好像有和她说过类似的事情。

    “怎么嘛，而且你的考试差不多完了吧，为什么要装出很忙的样子啊，鬼哥你就赶快从了我吧，我可没时间陪你耗太久啊。”

    “呀，我才没有装啊，我可是真的很忙啊。”

    原来刚才那诡异的动作，是她无意识之中做出来的吗。

    但是我总觉得并不是这么简单的，所以我继续说道。

    “老实说吧，我这次的考试结果并不是很好，正因为这样我才更加要好好加油才行啊。”

    “呼嗯……不过嘛按鬼哥你的天分这样就够了，没什么需要拼命的啦，就算是垫底也好，你努力复习到最后还是会有超出你语气的问题出现的啦，要是是我的话可能还会有百分之二十的命中率，鬼哥的话基本就全部空白了呢。”

    “才不会这样啊。”

    怎么可以想的那么丑陋。

    要活的正能量一点啊。

    要是这次我不把握好机会的话，接下来一年我都没办法好好的生活下去了。

    “不过，说不定是我的灵感有偏差吧，可能会是百分之二十的问题，但是也可能全部都没猜中呢。”

    不仅仅是反应，就连语气顺序都不对劲了。

    这算是什么语气习惯啊。

    “真厉害呢这个，素日俺说只是百分之二十，但是一般只要稍微学习一下的话，拿下三分之一甚至是二分之一的正确率也不为过吧，然而你却竟然可以考出这样的结果啊鬼哥，这一年里面你究竟做了些什么呀，还是去死死看算了。”

    “……”

    为什么非得把话说得那么呛口呢。

    我真的很好奇，没有看到你的这段时间，你究竟是交到了怎样的朋友啊。

    “我告诉你呀，这一年里面我又是被吸血鬼袭击又被猫追杀的女孩子看上又试过迷路又试过被猴子踢屁股也被大蛇缠过又被骗子骗过又被妹妹锁定过还穿越过被黑暗袭击剩下半条人命，你觉得我有什么时间复习啊混蛋。”

    “我可没有强迫你复习啊，你去死死看就好了呢。”

    “总而言之你就是想我死呢。”

    “要是你不帮我找东西的话，我就一直盯着你骂，一直喊到你去死哦。”

    “你够了，而且我究竟要怎么帮你啊。”

    “你不能帮么”

    “我能帮吗”

    “你这个窝囊废。”

    “别随便把别人的形象塑造得跟废物一样，这些课都说不准呢，好了好了。”

    我很没志气的做出了头像的姿势。

    和刚才的情况不一样，这么简单的身体语言她应该很容易看得懂吧。

    “我放弃了，我帮忙就是了，这样好了吧，你要找的东西究竟在什么地方？”

    “那个呀，不一定在这附近的哦。”

    “……”

    她一脸拽气的样子真让人毛躁。

    这小鬼连基本的感谢之心都没有吗。

    不过算了，现在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她纠结这个。

    赶快找到，然后让我安安静静的做自己的事比较好。

    之后，我也没有考虑到斧乃木最终会得到些什么，只是一心的想把目前的事情解决掉——甚至把我逼在眉睫的考试都抛在一边了。

    ……。

    因为就算我再多想这些事情，对于占用我的复习时间这个现实依然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干脆一心一意的做好——就像是开始学习之前首先收拾一下自己的房间一样的道理。

    而且我也已经一只脚踏上了贼船，下不去了——因为我知道，要是现在我还在纠结要回家的话我更加回不了家了，而且把斧乃木逼急了她还能使用“较多里外规则”这个外挂技能。

    要是她对我使用这个技能的话，就算我不愿意她也可以强迫我去做这些事，轻而易举的——那可是一种不需要反抗就可以强迫别人听自己话去做的处世之术。

    而且就算我继续硬撑装帅，最后肯定只能落得个逊到爆的下场……

    “好吧，既然你说不一定在这边的话，那么你要我怎么去找比较好呢，斧乃木酱，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协助您呢？”

    “……”

    “ye——”

    “……ye——”

    我真想回家……

    003

    结果，我就连斧乃木酱究竟要找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开始帮她找东西了，

    ——我记得以前千石抚子也曾经寻找过“神体”，不过我觉得自己这次要找的东西比这个更加神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但是现实就是这样，没办法的事。

    而且我也渐渐发现事情的真相了。

    应该说的是，就连斧乃木自己也似乎并不清楚自己要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依然是脸无表情的样子——虽然我也不是太清楚，但是感觉得到她要找的这个东西已经伴随她很久一段时间。

    而她也是一如既往的轻率，就为了别人一个命令或者是消息，自己就模模糊糊的开始了这个东西的搜索之旅。

    “那可是一件只要看到了就可以一眼认出来的东西呢——”

    她唯一能告诉我的就是这句话。

    只要看到就知道，但是要去哪里看，要去哪里打听呢……这些类似的问题都很模糊，换了是普通人的话绝对是没办法找得到的，但是对于式神怪异的她而言，这可能已经十分足够了。

    一项目的不明的人物（某mo：应该是任务），一次不明对象的搜索。

    而且他和那些专业人士一样很注重谨守隐私，根本不允许我问更加多关于物品的其他详细情况——虽然她也不清楚。

    其实我想知道的信息，并不是这件东西属于谁这个问题，而是因为我还是没办法仅凭这么一点模棱两可的信息就开始搜索。

    这么一来，简直就像我才是式神怪异一样——究竟我需要变成专家，还是成为她差遣的式神，这些我也不清楚。

    我在这里究竟是什么立场啊。

    “感觉大概就在这附近，——可是现在水位变深了没办法太靠近。我们就沿着岸边好好的找寻一下吧，如何。”

    “是吗……那太可惜了。”

    还有一件让我担心的事，要是太晚了的话我可是连最后的尾班车都赶不上的——这当然还是最坏的打算。

    “啊啊，以防万一我先说一句，我刚才说的水位不一样了可不是说鬼哥哥你的意思哦？”

    “你以为我听不出来啊。”

    “其实相比起找到这个东西，我只是更加希望你可以帮我找东西而已。”

    完全不是我的吐槽，她淡淡的回应着。

    但是连杜覅昂的装傻也置之不顾不去吐槽这也太没礼貌了，但是这孩子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约束她吧，或许她心里面真的这么想也说不定。

    “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事业？”（某mo：原文太多错别字了，我觉得这里用shiye比较合适）

    “不管怎么样无路可走的时候呀——能够改变自己的观点和视野还是最重要的，我现在才想起来这个道理。”

    “……呀，不过你要准备些什么开始做些什么都是你自己的自由，而且要是和我有关的话也不需要客气尽量找我，只要你需要的我都给你，其实最好再多找点人帮忙，毕竟人多找东西比较好啊。”

    “恩，这就是要怎么做的答案吧？”

    “别说的那么被动，明明是你强迫我帮忙，现在还要惹毛我吗。”

    “这样算是惹毛你了？那么是因为我说了什么关键词让你生气了？还是什么你对我有意思了？”

    “谁会对一个小朋友有意思啊。”

    “这里的关键词也有标注的意思哦，也就是说你说的关键词里面还加上了一个标注……但是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标志呢，这个可不好判断。”

    “……”

    作为式神幼女（注，原文童女，我不习惯这个词。），不管动作思考等等的看起来都像是机器人一样的她，竟然罕有的对一件事物有优先照顾的想法——呀，应该说想法发生改变的应该是我，我竟然把最重要的学习放在一边，这样投入的帮她找东西，这样看起来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做法——并不是浪费时间和唇舌站在这里争论什么，这样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事情还没有这么简单。

    “不过嘛，又多一个人的话当然最好，不过找寻的方法还是没办法改变呢，因为我以前就经历过不少这种事情啊，烦得要死。”

    “烦得要死。”

    “也就是每次需要找一些什么东西，都会碰上不少现实问题，例如说你不够高，你看，这房间里面我们都把视线范围之内的东西全部找了一遍吧，但是上层的还是空白，所以这时候还是长得高的人比较有机会哦。”

    “恩……这个的意思就是要换个角度看问题了吧？要是自己的目标物相对的地方不一样了，俯瞰的话就能找到……”

    不过这也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默认本能还是会觉得身体越小的种族越容易当躲起来的一方，这样对其他人而言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大概只有像她的思维，才能俯瞰从关键词那么少的问题之中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这样非常的有利，而且根据推进遇到的问题来看，斧乃木酱还是很需要我的帮忙的呢。

    “但是啊斧乃木酱，我的确比你高那么一点……但是相对而言可以肯定地说，其实我也不算是有那么高吧？”

    “这个一看就知道了，就算不需要俯瞰也能看得出来，规格（某mo：鬼哥）你绝对不属于那种身高很高的类型。”

    “是绝对压，绝对个屁啦。”

    “鬼哥哥绝对是我的敌人。”

    “不，我是站在你那边的。”

    “问题在于我们的想法不同。虽然鬼哥哥身高没办法改变，但是鬼哥哥……你不是要考试吗？应该知道加法吧。”

    “就算我不用考试也知道加法好不好。”

    “我可是算术少女，当然知道。”

    “算术少女……”

    是指以前那种日本算术书吗？

    先把算术少女放一边。说起来，这个国家的大众文化也许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变化。日本的文化可真厉害。

    “但我可一点也不觉得斧乃木酱是算术少女……”

    “失敬了，让我展示一下我的厉害吧。最大的质数是什么？”

    “说起最大的质数，数学领域应该是0吧。”（某mo：艹，你不要去考试了，垃圾菌）

    “那个0就是我发现的。”

    “说谎。”

    （某mo：这里还是纠正一下以免西尾误导学生，目前已知的最大质数是第43个梅森质数，2^(30402457)-1。最小的质数是2。）

    “回到刚才的加法话题。我虽然长得不高，但如果架上鬼哥哥的矮小身高，就会变成非常不可思议，非常怪异的身高了，具体来说3米左右。”

    “……”

    怎么可以当着我的面一轮我的身高矮呢……算了，虽然斧乃木酱的说话方式一向是那么奇怪，但我这个正常人类总算能够听懂的。她的意思是说骑脖子吧。

    就当是可爱娃娃的恳求吧。

    其实不用3米那么夸张，站在2米左右的高度上俯瞰，也许就能找到斧乃木酱正在找的东西了。毕竟视点不同，会大大提高寻找效率。就像女孩子的骑脖子游戏一样。

    我一点都不想玩这种游戏，我想回去温习。但为了能早点回家，没办法了，我只能配合她让她骑在我的肩膀上。

    等，等一下。

    我怎么觉得以前有做过类似的事情。

    一想到骑脖子游戏，我就想到我曾经被骑过。她玩得真是过分，结果小镇上好一段时间都在流行一个传说。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纷纷。

    好像是吸血鬼传说吧。

    斧乃木酱本来就不是人类，骑在我的身上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但这次，是不是应该换成我来骑她呢？（某mo：闪开，让专业的来。）应该有来有往嘛，这是人间的规矩之一。

    但是，斧乃木酱是个缺乏常识的人。她本来就不通人情世故，你只能不断的确认她的意思。所以我才会提出写报告书……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我只能口头上问问她。

    不管哪种方式，都是杞人忧天而已。

    去做杞人忧天的事情，结果都是白费功夫而已。但是让人可惜的是，斧乃木酱的回答还是一点都不通人性。

    “斧乃木酱，我有事情想确认一下。”

    “有事情要我确认？喔，是想知道我的心情吗？等这次任务结束后再说吧。”

    “不要回答的那么潇洒……说到骑脖子加法，我可以骑在你身上吗？就算你有怪力，我还是会觉得怪怪的。我不想搞得那么引人注目。”

    “不想引人注目的理由，我有点猜到了。”

    像她这种非人类，其实是可以看穿人类的情绪的。

    她说：“不是那样的，鬼哥哥。”

    “诶？你刚才说什么？”

    “不是那样的，鬼。”

    “要加上‘哥哥’两个字”

    “就是不加上哥哥这个称呼，鬼哥哥啊，只是不想让我骑脖子而已。”

    “诶？”

    “鬼哥哥是不想脑袋被我的大腿夹住吧。”

    “其实不用骑脖子的方法也是可以的，就像我一开始说的那样。”

    “不骑脖子不行吧，你想想吧，这不是一个很大的错误吗？”

    “错误？”

    “不管是用哪一种方法，都是骑在人的肩膀上吧，也就是说，如果坐在凳子上，高度只有从臀部到头顶那么高。鬼哥哥坐在凳子上时，可能臀部到头顶的高度是OK的，但一加上胯部到裤脚的部分，就会显得有点矮了。”

    “臀部到头顶的高度加上胯部到裤脚的部分，怎么会反而变矮了呢？你是不是把我下半身的长度减去了呢？”

    “这个减法也是我发现的。”

    “兼职可以拿菲尔兹奖（国际数学最高奖）了，不如设立一个斧乃木奖吧。”

    “斧乃木奖。听起来真好听。”

    “是你搞错了。我是没办法用骑脖子的方式，达到斧乃木酱想要的高度的。我不想这么做。斧乃木酱，你想的办法根本行不通。除了骑脖子，想要比骑脖子更能提高视点的办法也是没有的。就算我把你抱起来，也只能达到和我一样的视点而已。”

    “不用把我抱起来，把我抱紧就可以了。”

    “那么是没办法变高的。”

    “我虽然是幼女身材，但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待……说的简单一点就是，鬼哥哥，你只要像我平时那么做就可以了。”

    “像你平时那么做？”

    “像我平时那么做的意思就是好好观察我的做法啊。”

    “……”

    完全沟通不了。

    我和这个人完全沟通不了。

    004

    几分钟后。

    我站在一个比较高的地方。

    应该说，我是站在了斧乃木酱身上——斧乃木酱向天空伸出一只手指，我站在了那根手指上面。

    “……”

    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做那个专家的式神时主要做什么……我只知道她平时的业务好像是“司机”。

    话说回来，她这个幼女是不能去驾驶汽车的——她侍奉的那个专家要求“不能在地上行走”。所以她不走路也可以，只要把专家放在手指上或者肩膀上或者用脑袋顶着，把对方送到想去的地方就可以了。

    我觉得，斧乃木酱能够把一个人类用这种方式运送是挺不了起的，而那个专家能接受用这种运送方式也是挺厉害的。为什么我没有想过让斧乃木酱用这种方式来搬运自己呢？

    啊。确实……

    这样一来问题也解决了……

    虽然也不是太有自信，但如果用我的脚长，加上斧乃木酱的手长，说不定就能达到斧乃木酱一开始说的那种效果，超过3米的视点，让我可以站上去。

    之前说的骑脖子高度其实也算高的，这次要比之前更高。如果用这种方法，我是不可能在下面的。但是……就算站在上面，一般来说也是不可能的。

    站在一根手指上。

    我都成了篮球了。

    我是不可能旋转的……但是对于我这种平衡感很差的人来说，就算站在她的手指上，她也可以调整平衡。

    看起来真的很有趣。就算再其他情况下也觉得很有趣呢。

    “在运送那个人的时候，斧乃木酱也是这样调整平衡的吗？”

    “不，运送姐姐的时候，情况有点特殊，我只需要担心不让她掉下来就可以了。”

    斧乃木酱解释道，如果中途掉下来的话就会被骂。

    “原来是这样，中途掉落下来就会被骂……”

    顺便一提，忍在这个时候正在睡觉。

    因为斧乃木酱和忍关系不好，说不定她已经起床了，但还是假装在睡觉。鬼在装睡，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如果把姐姐摔下来，就算是姐姐的错都会归咎到我头上。所以我必须小心一点才行。鬼哥哥就不同，就算摔下来也不会责怪我，我可是轻松多了。”

    “抱歉了斧乃木酱。虽然我听了很开心，但我绝不像你说的那么宽宏大量。”

    如果掉下来，不能说是完全不会受伤，但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也不会失去意识。还能够随便喝这个大条失主搭腔……

    “……”

    说到失主这个词……

    “斧乃木酱，你继续维持这个姿势找你丢了的东西吧。”

    “你死心吧，鬼哥哥。”

    “我才不想那么快调转位置呢。”

    “鬼哥哥，你的意思就和‘不明白的问题不解开也可以’一样吧。”

    “这个家伙是怎么考试及格的。”

    不。

    算了，战场原也有说过，放过不明白的问题是不能避开考试的。羽川也说过。“解开难题之后会觉得很快乐”。他们居然会说出的观点，真是太惊人了。

    “我不是想引人注目，只是想快点找到你的东西而已……你要找的东西，是在哪里不见的。？”

    “啊？”

    “不要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斧乃木酱。不管是谁丢了东西，都会首先想到是在哪不见的吧。”

    “我经常会被人这么说的，说我只是一个小姑娘。”

    “在属性上加上名字，叫起来会容易一些。但是，你说你在找东西，应该是遗失物品才对吧。”

    “不仅仅如此，我之前丢了鬼哥哥的时候，却不仅仅是遗失这么简单。”

    “镇守使暗示了不吉利的未来啊。”

    “也许是有人在找藏起来的东西，或者是在找因为事故丢失了的东西。如果随便判断或者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判断，这是一种无端的行为，会让现场一片混乱的。”

    “……”

    吐槽的真彻底……

    这孩子明明连自己在找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一眼看到就知道的吧，也就是说我见到就会明白那是你要找的东西吧。那么把我放到那么高的地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如果我无解你的意思，请原谅。我最近因为吸血鬼技能消耗的很厉害，所以不要太期待我的特殊视力。”

    “没关系的，我对鬼哥哥没有任何期待。”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放到这么高的地方呢。我又不是神轿。”

    “嗯，我之所以会把鬼哥哥放上去，是因为……”

    “你和忍都是一样的无聊。”

    “就算没有鬼哥哥的特殊视力，我也能找到的。所以鬼哥哥就像一个鸡形风向仪，这帮我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摔倒地上？”

    “我有想过。鬼哥哥只有集中精神不掉下来就可以了。”

    “……”

    为什么我要被一个幼女搞得团团转……就算我性格怯懦，我也希望能过好自己的每一天。

    要是我顺着这个孩子的话，说不定会变得开始……

    “总之，就算没有怀疑，如果记起什么或者觉得哪里奇怪，最好都逐一报告给我吧。”

    “最好……”

    还是那么爱使唤人。

    那个暴力阴阳师究竟是怎样操纵这个我行我素的式神的。

    果然还是靠暴力吧。

    虽然情况不同，但这种场合下就叫我就和一台DV没什么两样。

    “有什么在意或者觉得古怪的事情……那个红绿灯好像有点奇怪，还有镜子里看不到我们的样子吧。”

    “如果你想讽刺我的话，一会再说吧。我现在很忙。”

    “……”

    连话都不让我说

    使唤我的工作究竟有多忙呢，斧乃木酱总算肯听我的话，把我继续放在一只手指头上，继续观察周边环境。

    这个地方已经找过一遍了。她是属于“遗失东西后要先寻找再怀疑别人”的那种人吗？这句话好像不能用在她身上。

    “我可没有什么多余的时间。”

    “就像那种只剩半年命的家伙一样吗？”

    她就是用这种语气继续使唤我，继续找东西。用斧乃木酱的话来讲，就是就算毫无头绪，也要勇敢地向前迈步。

    “在这一年当中，唯一还没解决的就是鬼哥哥的事情，你的寿命正在慢慢减短。你的考试成绩不好，也许就和这个有关系。”

    “……”

    “也是，鬼哥哥之所以会那么关心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并不是因为寿命问题，而是还没娶到老婆吧。”

    “不要用这种一开始严肃，中途却换成诙谐话的语气说话！”

    “我不是在说诙谐话，而是爱说话而已。”

    “你是夹着诙谐话吧！”

    “什么？果然你是想被我的大腿夹住吧？但是真对不起了，我的大腿不是太丰满，真是对不起喜欢肉感的鬼哥哥了。”

    “我要杀了你！”我终于忍不住对幼女说粗话了。

    “斧乃木酱肯向我道歉的话就另当别论。”

    “诶？那你讨厌丰满身材吗？”

    “这是另一个话题了。还有，战场原还不是我老婆。”

    “诶，我没有对战场原说过。”

    “不，是因为战场原。”

    “不要带一语双关说话好不好。还有，见面时不要直接叫战场原的名字。”

    “我是不会和她见面的。”斧乃木酱拐进了另一条街。

    这家伙究竟要去哪儿，这个方向和我家完全相反……我今天还能回家吗？妖怪和人类的距离感和时间感完全不一样……

    找东西至少也要划定范围吧……我怎么觉得从刚才开始，我就完全搞不清楚斧乃木酱究竟要干什么呢？

    不是这边，也不是那边。

    就像那个暴力阴阳师一样，老是乱发指令——不，现在想来，以前发生的那件事，说不定就是暴力阴阳师指示斧乃木酱干的。

    尤其是专家总管的那个人……

    “鬼哥哥剩下的生命还有多长时间呢？结束生命，结束考试，哪一样会排在前面呢？”

    “你的问题一点都不优雅，非常非常鲁莽。”

    不。

    这个时候我应该说她是率直爽快的人吗？比起无谓的担心，能够这么坦白的跟我说话，我应该感到开心才是。

    “很难选择吧。如果考试的人先挂掉的话。但是之后还有毕业典礼，考试结果应该在毕业典礼开完后才有出来吧。”

    “我该说这是一种幸运吗。”

    “也可以这么说。”

    “吸血鬼技能会急剧消耗你的体力吧，干脆就不要做无谓的努力了，只会是不断重复失败而已，对吧，鬼哥哥？”

    “才不是无谓的努力……”

    但是，我做了那么多努力却没有效果，这也是事实。

    或者说是产生了反作用吧。我就像在黑暗中抓浮云一样漫无目的，也该修正过来了。

    “在黑暗中抓浮云，这也是世间常有的事情。”

    斧乃木耸了耸肩膀。

    那个动作真是危险，我差点从她手指上掉下来。

    “我并不是要反驳你的话。”

    “在这个世上也只有姐姐能做到这一步了。”

    “也是。”

    说起那个人。

    本来蛇神就不是长生不老的妖怪，所以她针对的不是长生不老的妖怪——斧乃木酱也是一样。

    说起来，以前蛇之所以被尊为神圣生物，其中一个理由就是生理脱皮，所以人们认为他是长生不老的。这个传闻，我是听谁说的呢？

    记忆模模糊糊，怎么都想不起来。

    最近，我经常都会记忆很差。

    可能是备考过于用功吧。

    “首先，羽川虽然为了找到忍野而走遍世界，却是一无所获。”

    “没错，我也有很长时间没见到忍野哥哥了。”

    “恩……”

    这个人究竟去了哪儿呢？

    那个放荡不羁的男人——羽川去了海外，但我没想到他竟然会有护照。

    “对了，鬼哥哥。你之后又什么打算呢？如果鬼哥哥要我帮忙，就像之前那样，我就联系一下卧烟小姐吧。”

    “不用了……”

    那个人本来就有点怪，我也不想和她有太多瓜葛。我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种困境，就是那个人说看在朋友的份上要帮我忙。算了，其实也不能说是因为她造成的。

    我也不能怪任何人，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就是从她那里得到了那张符咒。

    万恶的根源。

    “而且，不管怎么说，我都违背了那个人的意思，没有用那张符咒。所以我想过了，不想再麻烦那个人了。”

    “不要这么说嘛，朋友也许可以给你一些更好的建议。”

    “我也知道她不是坏人，那个人对朋友太过有求必应了。”

    尽管如此，一旦牵涉到自己的生命或者战场原的生命，我是不管付出多少牺牲都愿意。这次要付出代价的，至少有忍野忍，还有千石抚子。

    这一定是不行的。

    我会这样下判断，就是不想陷于这样的困局。虽然我知道这样的表达方式不对，但对于无法冷静做出判断的我来说，只能硬着头皮面对了。

    “也对。卧烟小姐本来就容易稀里糊涂的答应别人的请求，之后又会被无情抛弃。我想好好守护她，所以还是不要帮你会比较好。”

    “没错……还是不要牵连到她比较好。我现在已经是灾难缠身了。”

    “说起来……卧烟小姐到现在都没有找我，应该是不想帮鬼哥哥吧。”

    “那还是不要麻烦她了。”

    “卧烟小姐总算懂的圆滑处理朋友的无理要求了。”

    “你也说的太过分了吧。”

    “但是忍野的哥哥也是这么想的吧。羽川虽然找到小翼，但也帮不了多少忙吧。他可能会说‘自己只是一个人帮不了忙，能帮你的是小姑娘’这种话吧。”

    “忍野的说话方式也太奇怪了，这家伙究竟是在什么国家生活的。”

    “你大概没听过他和我或者自己的哥哥说话是怎样的吧？”

    “我一次都没听过。话说你改一下自己的语调吧。”

    “这是没办法改变的。”她马上就拒绝了。

    这孩子真是拒绝的干脆利落啊。

    语调机械爱吐槽虽然也不算什么大问题，但有时总觉得怪怪的。

    其他人也会这么认为吧。

    但斧乃木酱本人却从没这么想。

    “也是，也许忍野是会这么说。羽川去找忍野，好像就是为了让我放心。所以她才会带着摄影机去找忍野。”

    其实我对这件事并没有过多期待。

    “结果，这件事只能由我自己去做了。也许我自己种下的苦果，只能由我自己去承担了。”

    “如果真的是鬼哥哥自己种下的苦果，当然应该是自己去承担。”

    “诶？你在说谁种下的苦果，我可没这么想。”

    “你应该没有想过吧。种子这种东西，就是要埋在泥土里的。”

    到它发芽之前，你都不会留意到它的存在。斧乃木酱接着补充道。

    “但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就算我怎么调整平衡，怎么配合你说话，都觉得鬼哥哥心神不定的。”

    “……”

    “你遇到妖怪的话就会被迷惑心智吧——所以我才会觉得没办法调整好平衡。我想鬼哥哥应该不算迟钝吧。”

    “我是很迟钝的……就算我遇到多少次这种怪事，我大概已经到极限了。”

    我说的是实话。

    算了，本来跟妖怪幼女说这种话都够傻的。我不应该对斧乃木酱说那么多话，我应该停止这个话题了。

    所以我把话题转回到找东西这件事上。

    “我们现在还什么都没找到。斧乃木酱，你确定东西会出现在这里吗？”

    “你不要报告我说什么都没找到，等找到了再向我报告吧。”

    “你没必要这么说吧……”

    我可是在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无偿帮你找东西啊，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呢……

    “看一眼就明白是要找的东西，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也是，就算你问我我也说不出是什么东西……但是鬼哥哥，我突然有点头绪了。”

    “诶，是什么呢。”

    “不管是谁看一眼就能明白的东西——但是一开始找的时候却看不见东西，就是……”

    斧乃木酱看着站在她手指头的我说：“就是笑脸啊！”

    她的语调还是那么机械。

    没有表情的对我说。

    “……”

    这个确实是我想快一点给你找到的东西。

    005

    以后再说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吧。

    不，还是现在说好了。先不说这件事是怎么引起的，就拿我站在幼女手指头上找东西的过程来说，也算是我怪事连连的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我对此非常无语。但是，我到傍晚为止都要在大街上转来转去找东西，什么都没找到，什么好处都没有，真是让人笑不出来。

    我只能说是陪着斧乃木酱散步而已。

    “什么都没找到，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拜拜吧，拜拜了。”

    斧乃木酱就这样回去了，就算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也没有意志消沉。她只是面无表情，但我经过这么一天的劳碌却一无所获怎么可能会开心。

    突然把我拉出来找东西，应该要给时薪吧。

    结果什么都没做好，这个时间里我可以做其他事情了……我很愿意陪你加班，但我却觉得自己在做无用功。

    算了，这个神经大条的式神是不会替人着想的……

    之后，我这个被敷衍的人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回家了，然后若无其事地温习功课。其实，在经受了白天考试的精神压力后，还有帮忙斧乃木酱去找东西后，我已经身心俱疲，所以要在夜深前稍微睡一下。

    在回家的路上，被幼女戏弄，回家了，就睡觉？

    喂喂，所谓事后谈，就不是当天就讨论的话题。在尾声之前真相是不会出现的，而且真想也不会轻易就让你找到。我不是在钻牛角尖，但现在就能回答我疑问的就只有羽川翼了。

    我承认羽川翼的侦查能力很强，这不是单靠学习成绩或技能就能达到的。但我还是没办法请她帮忙。

    但是，我还没问她这件事的前后时，她已经说“嗯，有这么一回事。在那个情况下？”

    我觉得她回答的不是太自然。一般来说，不是应该回答“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如果这么回答，我就不会觉得怪怪的了。

    之前我都没有注意到这点。

    正常情况下，斧乃木酱和羽川都应该担心我才对。

    “最想找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我正在想这个问题。

    关于蛇神的一系列问题已经告一段落了，但是马上又遇到新的怪事。之后，羽川就这样问我了。

    不，突然这么问我，一瞬间我也不知道羽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诶？你说的是哪件事？”

    “我说的是斧乃木酱的事情。阿良良木君和斧乃木酱住在一起吧？所以她才会等你开口。最难找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最难找到的东西……”

    究竟是什么呢？

    话说回来，忍以前喜欢在房间里玩藏起甜甜圈的游戏。难道我要顺着这个思路来回答吗？

    “我个人觉得最难找到的东西是……”

    “不，这个问题先放在一边。阿良良木君怎么考虑，怎么回答都没多大关系。”

    “怎么都无所谓吗？诶？那么现在你打算问我什么问题呢？”

    “你觉得最容易找到的东西是什么？”

    “这个，当然是一眼看到就明白的东西。”

    但是一眼看到就能明白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怎么想，都是一眼就知道的东西吧，我都糊涂了。

    答案不是笑脸吗……

    “真是的，阿良良木君不要太认真，可不能被这句话束缚住哦，那个只是开玩笑而已。”

    “开玩笑？”

    “也不能说是开玩笑。斧乃木酱其实并没有在找什么东西。最难找的东西的潜台词，就是不存在的东西，所以不可能找到的。”

    “……”

    诶？

    等等，我是有点明白了……但是居然是给我开的玩笑？

    “斧乃木酱是想和我玩游戏吗？所以才开这个不用负责任的玩笑……”

    “不是的。”羽川马上就否定了。

    你否定得也太快了吧。

    “那个答案是‘最容易发现的东西’。当然，容易发现的东西，虽然是显眼的东西，但是显眼又是什么意思呢？正在找东西的人是个不显眼的人。”

    羽川解释道。

    “停止走路的时候，东张西望的时候，弯腰的时候，伸懒腰的时候。不管是哪一种，都会让人疑惑。当然，如果发出奇怪的声音，太过分的话也许会招到别人一顿暴打。但是。站在像人偶一样的女孩子手指上，站在高高的地方来找东西，本身就是很引人注目的行为。”

    “……”

    这样做是一种很糟糕的引人注目吧。

    非常引人注目……

    “所以斧乃木酱的目的是让阿良良木君变得引人注目。所以才把你当成旗子一样举起来。”

    “旗……旗子吗？”

    我被当成旗子举了起来吗？

    我成为这个世界上被人当棋旗子（某mo：原文就这样，我也不懂）举起来的男生了。

    “但，但是，为什么斧乃木酱要我变得引人注目呢？是因为我考试考砸了，所以要把我当笨蛋一样展示给别人看吗？”

    “也有这种可能。”

    也许有这种可能……

    “但是，不仅仅是这个意思。阿良良木君应该也知道吧。一月的时候，这个镇子上有一个人决定不再见你了”

    “……”

    “不能和阿良良木君见面的人，换而言之就是连和你见面都不愿意的人。”

    但是，最终还是会和你见面的。羽川继续补充道。

    “每一天都会来到这个镇子的人，就算认错人也不奇怪吧。也许出于这样的原因，斧乃木酱帮你阻止了一场灾难。她把你当旗子举起来，也就能避开那个人了。”

    “不可能找到的东西……容易发现我……”

    我和那个家伙……

    我和那个小骗子的波长一点都不搭。

    “……”

    “当然，就是为了让对方一眼就看到你。当对方看到你的时候，就会尽量避免和你撞在一起。对于斧乃木酱来说，当时是不想为你那么大费周折的。一定是为了不引起更大的事情才有这番想法。换句话说，其实她很能为别人着想。”

    斧乃木余接的心情。

    我不可能体会到的心情。

    “如果没有人生目标就会浑浑噩噩地过完平庸的生活，所以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才行。这句话确实很好笑，不过是随便敷衍对方的话。”

    “也许把，有些人经常会说一个人生活也没有问题，但实际上，一个人是没办法生存的。”

    羽川用忍野的口吻说出这番话。这也许是在海外生活过的经验感想吧。

    “一个人是没办法靠自己生存下去的。就算你想一个人生存，不管怎么样都会受到别人的照顾。吃饭、移动、换衣服……就算是睡觉，也有别人的帮忙。”

    “嗯……没错。平时我都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就这样蹉跎岁月了。”

    “是的。突然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情，也许就是最难找到的东西吧。”

    羽川做了个总结。

    斧乃木酱说话的方式不是很能让人接受，但听完羽川的话后我明白过来了。

    如果换成斧乃木酱给我说这番大道理，也许我是怎么样都听不明白吧。

    就是这种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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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一话 历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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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1

    至于影缝余弦，并不是比喻、抽象或概念的意思，而是她真的没在道路上走——她在不可以在地面上步行的限制下度过每一天。

    光听这话只是一个小学生的游戏。

    将地面看作大海或地狱，在石级混凝土墙或是其他高处上步行移动这种——要比喻的话就像是独自玩高鬼游戏一般的生活方式、步行方式。在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就站在邮箱上面。

    哎，如果是小学生做这种事那就是只是一个游戏，担当一个年纪不小的大人去做，那就是极为奇特的行为——而且，那个游戏是体重较轻的小学生才有可能做到的，长大之后的大人想做到会意外地困难。那个人的身体能力之高如今已经无需多言，但说不定，这也许就是通过平时的奇特行径而锻炼出来的成果。

    只不过，无论如何掩饰，奇特行为毕竟是奇特行为——由于实在国语奇特，有些难以触及，因此我从没有直接询问过这样做的理由。

    但是，根据对话的细微之处来预测，再加上听说她喜欢某种折纸，看来她是有一个明确理由的——或者说，至少她并不是作为一种肉体锻炼的方式而在锻炼，另外也不是在玩游戏，这一点可以确定。当然，就算存在着理由，但如果没有坚定的新年，这种行动规范也不可能予以贯彻。

    作为敌人的话，怎么说呢。

    对拥有与她正面交战经验的我来说——对谈不上交战过，只是犹如规范一般被贯穿的我来说，哎，哎呀，不会再有其他那么可怕的人了吧。

    包含忍野在内，我曾经见过几个与她相同的专家，但我觉得影缝余弦仍然是最可怕的。

    我觉的她很可怕。

    比怪异可怕得多。

    比鬼可怕得多。

    通过暴力来消灭怪异的阴阳师，不是比怪异更加稀有吗——话虽如此，正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所以她的行动原理非常直接而且容易理解，但又会毫无规则的出人意表。

    不在道路上走这种随机性，也许就是她无规则的象征。

    说起来虽然她说过专门消灭不死身怪异的理由是“因为做什么都不会过火”，但石级究竟如何呢。她的话真可以全盘相信吗。

    与忍野和贝木相比，尽管她是个方法论较容易理解的人，但在反社会性质的意义上，她却最不融入这个世界——明明身为人类，却生活在比怪异更为昏暗的黑暗之中的她，我希望总有一天能询问一下。

    询问不会走在道路上的她

    想问她究竟何谓道路。

    想必她肯定会如此回答吧。

    “走路不一定非要在路上走。”

    002

    “喝！”

    “哇呃！”

    “喝！喝！”

    “哇呃！哇呃！”

    因为喊声与惨叫都很可爱，所以说不定会令人觉得这只是人们和谐地欢闹的情景描写，但实际上这是影缝余弦小姐在狠揍我的景象，一种非常柔和的表现方式——最后，

    “喝！”

    在影缝小姐所使出的、犹如挖开侧腹一般的——令人感觉身体某个部分像敲不倒翁游戏一样飞走的踢腿让我倒地不起的时候，这种应酬便宣告结束。（某mo：你们只是在玩SM吧）

    “怎么，还真懒散啊——夏天战斗的时候你的骨气可不止这样吧。”

    虽然这么说，不过你的骨头被我全击碎就是了——影缝小姐一边说，一边摆出跳起的姿势，在崭新的灯笼上着地。

    尽管在神圣的神社中的灯笼上着地是一种比遭天谴的行为，不过在一个神灵不在的神社里做这种行为应该会受到饶恕吧——哎反正影缝小姐不能在地面上着地，因此就算在有神灵降临的神社之内，她肯定也会做同样的事吧。

    相对的，我也是仰天倒在惨败的道路的郑重，所以说到道路的问题，不管怎样我也无法批评影缝小姐。

    “唔……”

    我发出呻吟声。

    感觉全身满是淤青。

    “怎么可能……，这次应该有限制禁止战斗才对……”

    “没有这种限制。有的只是禁止戏外话的限制而已啊。”

    “原来是这样吗……这误会还真大……”

    “话说啊——要求和我对战的可是你吧。”

    “对啊……”

    确实如此。

    何等的不合情理。

    如果蛋蛋截取这句话来看可能会被人误以为我想自杀，不过是的，今天是我，主动，以自己的意志请求影缝小姐和我较量的——说的是较量。

    可能会被人取笑我究竟是哪来的格斗家吧。

    于是便招致如此惨痛的结果——

    “就算这样我可也算手下留情了啊？手很放松了。”

    “嗯，这个我能感受到……”

    不过可以的话，希望能再轻一点就是了，手什么的再放松一点。拜托请松的像满是洞穴的海绵一样。

    “感受得很痛切……”

    “话说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啊？竟然突然向我提出比试的要求。”

    “……”

    她是个知道情况的人，因此我还以为不用我把话说全她都能洞察一切，于是才接受了我这不计后果的挑战……，但实际上影缝小姐似乎是在没有任何特别理由、也不知道厉害的情况下，将我打的落花流水。

    还真厉害啊，这个人。

    这事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做到的。

    因为她是忍野的同期，所以我总是不禁会期待她能像那家伙一样“洞察情况”——但这个人和忍野以及贝木相比，果然是个完全不同类型的人啊。

    在好的意义上很容易理解。

    在不好的意义上同样容易理解。

    以不能一概而论这个视角来看的话，哎，到可以说是共通的……

    “唉……”

    二月。

    二月下旬的某一天，我拜访了白蛇神社——神灵又不在此的这个神社是我多次几乎死去的地方，另外这个地方最近还有人死去，因此绝对不是一个可以抱着轻松心情到访的场所——不过今天我又是要来找专家。

    因为影缝小姐，暴力阴阳师影缝余弦小姐就住在这里，所以我无可奈何。

    对，就像忍野咩咩逗留在这个城镇时，会在如今已销声匿迹的学塾遗迹所在的废弃大楼中过也一样，影缝余弦如今逗留在这个城镇，正住在北白蛇神社之中——她的心强韧的令人难以置信。

    这里是一个怎样的地方，明明身为专家的她是最清楚的——我曾经想过莫非这是身为专家首领的那个人命令她这样做，但当我询问她之后，实际似乎并不是这样。

    倒不如说，哎或者说是理所当然，大概很多人会认为肯定是这样，总之那个人与影缝小姐似乎并不怎么合得来——在这个神社里生活一事，总的来说，似乎是因为尽管不能对那个人举起反旗，但还是能报以讥讽的。

    尽管以讥讽来说这有些过于粗暴了——影缝小姐自己可能多少也有些自觉，毕竟她没有让自己的式神怪异斧乃木余接同行，而采取了将她寄放在我家的预防策略。

    竟然将幼女寄放在我家……

    这真的能算预防策略吗！？（某mo：你原来有自觉啊）

    “……”

    哎这个先不谈。

    至于我这边的近况报告，或者说将现在的状况总结一下吧，在去年春假、被传说中的吸血鬼而被迫成为吸血鬼的我，尽管之后总算好不容易变回人类，但我的肉体仍然残留着一部分吸血鬼性质——如果仅是如此，要作为一个人类生活下去并不会有什么不自由，可是愚蠢的我却依赖这残留的吸血鬼性质，应对着之后迎来的各种难关。

    我并不觉得这做错了。

    毕竟都是些没有这种性质的话就不可能战胜的难关——不仅如此，在那个与蛇神有关的事件里，即使依靠这种吸血鬼性质，也完全没能解决情况。

    我只能这样做。

    即使我明知会变成这样。

    只不过，代价是要偿还的。

    依赖怪异的力量——黑暗力量的代价。

    主动不断接触黑暗的我，一直踏入黑暗之中的我，使肉体再次逐渐沾染黑暗——这是主观使然。

    简洁归纳的话，就是存在的吸血鬼化变得更加显著了——出现了并无意图的吸血鬼化，而且还是不可逆的那种。

    目前的情况，只是镜子与照片中无法映出自己的身影这种程度的——对，只是这种程度的问题，但如果今后还依赖吸血鬼的力量，大概就会变得被太阳光照成灰烬、无法再吃大蒜、会被圣水溶解之类的吧。

    虽说以此为代价能换来绝对且绝大的力量——但无法期望还能在人类社会中生活。

    也就是说我今后无论应对什么问题，我都不能继续依靠吸血鬼性质——就是这样。

    “……所以，趁现在很多事都告一段落，我想让影缝小姐训练一下我。希望今后当面对难关的时候，我可以不依靠吸血鬼的力量，能像影缝小姐一样巧妙应对——”

    “啊——”

    她锤了一下手掌心。

    人仍旧蹲在灯笼上。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但是，你还是放弃比较好啊。”

    “是这样吗。”

    放弃比较好吗。

    虽然他说的轻松，但这样的话我究竟为什么被她揍啊。

    “第一，我的打法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第二就是我在专家之中属于旁门左道。不怎么想教给年轻人。”

    “……”

    影缝小姐你虽然肯定不能算十多岁，但在业界之中我想还算年轻一辈吧。

    另外，在这里说个秘密，我想学习影缝小姐战斗方法的理由，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使用的是“以暴力压制怪异”这种极为简单且容易理解的交涉方法——可是，也许正因为如此，所以反而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

    单纯最困难。

    学习也一样。

    “然后还有一点就是，如果像这样，通过实践战斗来从我身上学习我的方法，那么你会，”

    影缝小姐说道。

    “在学会之前死去。”

    “……”

    嗯。

    不拜影缝小姐为师的理由，用这个就足够了吧。

    费用太高了。

    再说这种使用吸血鬼模式也能毫无招架之力的对手，肉眼凡胎的我怎么可能追得上呢——在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终于调整好呼吸，于是从仰天的状态下站了起来。

    即使是没有神灵的神社，在境内躺倒在地这也会让人无法安宁。

    “再说，你应该没时间做这种事了吧？升学考试的正式考试应该快到了吧——那叫什么来着，现在是私立学校的，接受保底考试什么的时期吧？”

    “很不巧，父母对我没多大的期待。所以报名考试的就只有一间志愿校。”

    “哦……我倒局的这也挺大胆的啊。我考试那时候是怎样的呢——已经不记得了啊。感觉是回过神来人已经在大学里了。”

    “我觉得这不可能啊……”

    “真的，回过神来就毕业了，然后回过神来就在做这个工作了（某mo：深有感触啊，真的是回过神来就毕业了）——我只是把在附近晃来晃去令人不爽的东西给教训了一顿而已啊。”

    “……”

    如果这是真的，那她可是个不得了的天才啊。

    所谓的在附近晃来晃去令人不爽的东西，大概是指怪异……又或者说还包含人类呢。

    唔——。

    尽管我这样前来请求教导，但她果然不是那种令人想和她和睦相处的类型啊。

    “哎，毕竟过于集中精神做一件事也不好啊。来到这个时期之后，那就只是船到桥头自然直了啊。”

    “这话令人感受到某种放弃的感觉啊。哎，对于命延长了一些的你来说，可能会有种无职最好的感觉吧。”

    “不，希望能避免无职啊。因为有很多问题。”

    “那就更加不是和我在这种荒无人烟的神社里互殴的时候了吧。”

    影缝小姐说道——虽然刚才那不是互殴，只是单方面的被殴打而已，但总之，她说了些非常成熟的正经话。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让余接潜入到你家啊。至少这段时间你可以不用为怪异问题而烦心了吧。”

    “哎，这个我明白……，只不过，只会被童女和幼女保护着度过日常生活这也让人感觉有些难受啊。”

    “你说的幼女是旧姬丝秀忒吗？那可是六百岁的怪异啊——还有虽说是童女，但余接也只是尸体人偶的凭丧神而已。”

    “这样一向，我的日常生活被很厉害的人物保护着啊……”

    不会发生任何意外的日常，是因为受到不知何人的守护，记得说这话的是羽川吧。

    “正因为这样——应该也不会贸然出手吧，那位。”

    “那位？”

    “说那位也不是说具体哪位啦——哎算了。总之，你如果想从我这里学点什么，那还是别勉强为好。至今为止也有一些家伙打算做类似的事，而且我也曾经心血来潮、不是没有做过那种师傅一样的事，但从来没顺利过。”

    影缝小姐嬉笑着说道——不，如果将她“从来没有顺利过”那句话具体想象一下的话，感觉影缝小姐因为心血来潮而收的弟子们不可能会安然无恙……。

    嗯。

    还以为这是一个好主意，不过果然还是太短浅了吗——倒不如说，这可能是一个告诉自己不可以靠一时冲动来做出行动的教训。说道教训之类的，就像那个欺诈师一样……。

    “影缝小姐你，”

    所以，我已经舍弃了接受影缝小姐教导这种自私念头，纯粹以好奇心来提出问题。

    “为什么会和这个世界扯上关系呢？”

    “唔唔？这个世界？”

    “不，我的意思是，怪异和怪异谭之类的那种世界……”

    “实话说，我对那种东西并没有区分的太清楚啊——因为我只是把不爽的家伙教训一顿而已。”

    刚才她也说过这样的话。

    暑假的时候我也有过这想法，但是这个人的行动原理似乎比我想象之中还要简单。

    正义与邪恶的对立结构。

    不，比起正义更像是——善性吧？

    不过，让忍野之类的人来说的话，这个世界还充满着令人不爽的正义和不愉快的善性——虽然这就意味着同样还存在着受人盼望的邪恶和迫切期待的邪恶就是了。

    也就是说在这个不可一概而论的世界之中专一的生存着的人，就是影缝小姐吗……。

    “在上幼儿园的时候，揍了令我不爽的坏小鬼应该是我第一次打人吧——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坏小鬼可能也被某种不好的东西附身了。哎，那是我还没专门对付不死身怪异时的事。”

    “哎呀，如果你从幼儿园的时候就开始专门对付不死身怪异的话，那会让我吓一大跳啊……”

    影缝小姐的幼儿园时代。

    实在令人无法想象——怎么回事呢，感觉即使面对当时的影缝小姐，也不可能战胜她。

    向当时被影缝小姐殴打的那个坏小鬼君表示祝你好运。

    “然后，现在你会专门去对付不死之身的怪异，是因为不需要留手——没错吧。那么反过来想，这就意味着你曾经下过很多次重手。是考虑到这个问题才专职的吗？”

    “哎，算是这样吧——怎么了，你的问题真多啊。莫非想让我也加入吗？那个传说中的什么阿良良木后宫。”

    “……”

    为什么她会知道。

    知道阿良良木后宫的存在——不，那种恶趣味的组织并不存在。是来自小斧乃木的情报吗。

    泄漏了。

    因为与她同住，也许让情报更加容易泄漏了——不过嘛，这也是正合适吧。

    因为月火的生活毫无问题这个事实让影缝小姐知道的话，对我来说绝对不会有坏处。

    “我还真想成为一个能追求你的伟大之人呢——虽然别说大了，这样下去很可能连人都当不了。”

    “那时候我会把你杀掉的，所以你不用担心啦。毕竟让余接跟着你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啊——如果你继续偏离人类之道的话，那就毫不留情的把你收拾掉，我已经和她说好了。”

    “……”

    人类之道，是吗。

    我感觉我走的道路应该挺正常才对，不过我究竟是在哪里走错才变成这样的呢。

    另外没想到小斧乃木竟然是刺客……。

    又一个令人惊讶的事实被判明了。

    不，虽然这事认真思考一下的话可能就会知道，但我在听她这么说之前完全没想过这一点。她那可爱人偶的身姿总是让我忘记，不过对啊，小斧乃木她同样是一个专门对付“不死身怪异”的专家。

    影缝小姐哈哈笑。

    “虽然这么说”，她说道，

    “我倒觉得你没必要这么悲观啊——如果能继续过着普通的生活，那就肯定能作为人类活下去。”

    “……就算镜子照不出身影也一样吗？”

    “不照镜子你也不会死吧。如果说会被太阳照成灰的话，那倒是个大问题——如果原因不明什么得那会很可怕，可能会让人坐立不安，但你这种情况连原因也一清二楚啊。只要不过度吸血鬼化就好了嘛。”

    “这个我当然知道——只不过，我不觉得能无风无浪地度过一生啊。因为自从我第一次认识怪异这种存在之后，在区区的一年里已经，发生过这么多事件了——”

    “哎频率是很高啊，遭遇麻烦的。”

    “……”

    这高频率的麻烦之中，有一次可是你和小斧乃木就是了，这我没能说出口。虽然现在她也绝对不是友军，但至少我们的关系变得能像这样对话了。

    尽管能和你一起商量——的这种感觉绝对不会有。

    “但是，一辈子都没遇到任何麻烦的人是不可能有的对吧？但是大多数人并不需要变成吸血鬼——依靠像我这种外法之人就可以想办法解决了。不管怎样总会解决的。我把话挑明了吧，因为对怪异之类的东西有所认知，所以我和你之类的人的心都变软弱了。”

    “心——变软弱了。”

    “对未知的存在感觉忧郁，对普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事情有所认知。日常生活中的不安要素增加了，所以就变得无法集中在日常生活那一边了。这个问题我想忍野君也抱有烦恼吧。”

    “忍野吗？”

    我倒没觉得忍野有什么烦恼的样子。

    他就像个无忧无虑的人，或者说给人一种从未见过他沉默思考些什么问题的感觉。

    不，可是。

    这只是因为我并没有产生过这种印象——回想起来，那家伙那神经质一般想要保持平衡的态度，或许可以说是他在害怕平衡崩溃、失去中立立场。

    病态思想。

    他其实很害怕。

    “在这个问题上，感觉贝木还真是轻松啊……，因为自然界的平衡丝毫不会去考虑，只会任意妄为啊，那家伙。”

    “哎因为贝木站在完全不相信怪异存在的立场上啊——但是，说不定也可以说成是凭借这种立场来保护自己。和把平衡论作为立场的忍野君也是大同小异。”

    大同小异吗。

    哎，毕竟这二人以前曾经是朋友——而且，虽然我说这话有些不妥，但像贝木这种完全不适合用安逸来表现的男人也很少见。

    毕竟安逸这词和不吉的反义词很接近。

    “只不过，我和你要站在那种立场是不可能的。无论是平衡论、否定论还是其他什么。”

    “不可能……的理由是？”

    “毕竟你自己就像怪异一样——而且我这边也在使唤余接啊。”

    噢噢，在使唤旧姬丝秀忒这个意义上，你和我就是完全一样的吧——影缝小姐说道。

    “就算想保持平衡，但无论你做什么，都会偏向于怪异——还会依存于怪异。而否定它们的话，那就等于否定自己的存在。”

    “……”

    怎么说呢，听到这样的说法，会让人觉得疑惑啊。

    将充满自信冠冕堂皇、对不在地上行走这种奇特行为毫不羞耻与夸耀的实行、基于自身的信念贯彻始终的活着的影缝小姐，与有事便左右摇摆、随风飘荡、并非断线风筝而是断意图风筝的我，说的简直就像存在着共通点一样——不，说不定正是因为在无意识之中感受到这一点，我才会像这样为了寻求教导，而来到这个本应该是我不想踏足之地的北白蛇神社。

    ……是啊。

    要是向影缝小姐提太多问题，很可能真的被她怀疑是不是要劝说她加入阿良良木后宫——所以说这种组织并不存在啦——但是，如果说即使如此，即使我不顾这一点也有一件事必须得问影缝小姐的话，也许就是这件事了。

    不是以肉眼凡胎与怪异战斗的方法——也不是影缝小姐为何踏足于这个世界的疑问——至今为止她做过多少“过火”的事这自不用说，她为什么会知道阿良良木后宫的存在这也当然不对。

    想问的是。

    我想问影缝余弦的是。

    “呐，影缝小姐。”

    “什么事？”

    “影缝小姐和小斧乃木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003

    专家影缝余弦。

    式神怪异斧乃木余接。

    这二人的关系，亦无需如今再次确认，正是阴阳师与式神的关系——是主仆关系、上下关系，对影缝小姐来说小斧乃木是所有物、与怪异战斗时的武器、另外还是移动手段。

    如果说在这个基础上还有附加的情报，那就是身为凭丧神的小斧乃木的尸体人偶原型，似乎是大学时代由以影缝小姐、忍野、贝木、折手正弦四人位代表的超自然研究会联合制作的某种作品——后来影缝小姐收留了她，于是发展到现在这个状况。

    到这为止的事我都知道。

    但反过来说就是，我只知道到这为止的事——为什么之后、为什么后来、一直到现在，影缝小姐与小斧乃木会一起行动，这我完全不清楚。

    因为，认真一想的话这不是很矛盾吗——影缝小姐专门对付不死身怪异，将其作为违反常理之物而日夜、或者应该是是每夜吧，总之一直不停的战斗——可是她却用作自己的左右手、交通工具的，却恰恰是没有生命、即使粉身碎骨也不会死去的不死身怪异。

    这简直就像——与作为不可饶恕的对象而封印存在的吸血鬼一起生活的我一样，不是存在着矛盾吗？

    这不是一模一样的情况，一模一样的矛盾吗？

    我曾经听说过为了未来不与黑暗的世界牵涉过深，影缝小姐所准备的代替者就是小斧乃木这样的说法——可是，为了不接触黑暗而是用黑啊，这还是一个矛盾。

    关于这个问题我曾经想象过很多，但并没有得出一个明确结论——所以，我很想直接询问影缝小姐。

    无论她会怎么回答。

    因为我感觉这个答案，可以对忍与我今后的关系将会发展的问题成为参考——因为身为宿主的我逐渐变化为吸血鬼这个事实，理所当然地也会对忍产生影响。

    而这种影响是好是坏，实话说在目前这个阶段还无法判断——但是，为了使这种影响成为好的影响，我也想听听影缝小姐的事。

    与怪异一起生活的专家。

    依我看来这也许就是一个理想中的形象——不，我可并没有将来要成为一名半人半妖的专家之类的梦中之梦就是了，绝对没有。

    “我和余接的关系？”

    由于这是关于他人关系的问题，以提问来说或许有些擅自刺探他人的私隐，但是影缝小姐只是露出了有些意外的申请，样子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悦——哎，如果让影缝小姐的心情变坏，那我的肉体就有可能变坏了，因此认真一想这真是个拼上生命的问题。

    另外说她很意外，总觉得也只是怎么现在才来问这种事啊之类的意外——就像我还没说过这个吗，或者你没从其他人口中听说过吗之类的感觉。

    “那当然就像你所知道的一样，是主人和奴……，是阴阳师和式神的关系啦。”

    “你刚才想说奴隶吧？”

    “我是想说哆唻咪啦。”

    “主人和哆唻咪？”

    总觉得，就像个很烂的音乐系女仆动画标题一样……。

    “不，阴阳师和式神这关系我当然是知道的……。不过，你看，小斧乃木不是会把影缝小姐你称为‘姐姐’吗？”

    “是有这么叫啊。”

    “所以我有时会在想会不会像是姐妹一样的关系。”

    “这个问题就太那个啦，你不也被余接称呼为哥哥吗。那家伙大多会用哥哥姐姐来称呼别人啊。”

    她会称呼忍野君为忍野哥哥，而贝木君也是称呼为贝木哥哥的——她说道。

    “不过卧烟前辈的称呼是卧烟小姐就是了。哎那个人是特例啦。”

    “是吗——但是……”

    她原来会称呼贝木为哥哥吗。

    那还真是够勇敢的啊……。

    “她对影缝小姐你不是只用姐姐来称呼吗。我的话她叫的是鬼的哥哥，简称为鬼哥哥。”

    这称呼已经出人意料的固定下来了。

    “她对影缝小姐你，只会叫姐姐。”

    “唔……”

    影缝小姐听取了我这种完全算不上根据的问题根据——意味深长的沉默了。不，是我认为她沉默了。虽然我如此认为，而她也确实沉默不语，可是于此同时她又做出了行动——她默默地从灯笼上跳起来。

    那是毫无准备动作、甚至令人以为产生了残像的动作——与其说是跳，不如说以我看来就像消失了一般。

    这也是理所当然。

    因为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动作跳上的目的地，是我的头顶——在我的头顶上，她犹如刚才蹲在灯笼上一般的蹲了下来。

    “那个，影缝小姐？”

    以前，忍曾经因为影缝小姐站在头顶上而非常消沉，原来如此，被人坐在自己的头顶上这的确有一种与单纯的屈辱不一样、风味独特的败北感啊……

    我阿良良木，几乎就快要觉醒新的性癖了。

    只不过，影缝小姐和那个时候一样将体重消除了，因此不会有重量之类的问题……尽管她不是忍，但操作体重这一般来说是怪异的所为吧。

    小斧乃木倒是能用一句特殊来解决……

    “你的观察很出色嘛——是直觉很好吗？升学考试选择题之类的，你应该能拿满分吧？”

    “虽然经常被人这么说，但这种题我完全不行。”

    “哦，哎选择题肯定打错这在概率上来说也非常厉害就是了。”

    “这种厉害我的人生不需要啊。”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

    “问我怎么想吗……，恩。就我看来，这个据说是影缝小姐、忍野、贝木和折手正弦在学生时代制造的小余接的原型、雏形的人偶，会令我不得不去期待它有着其实是使用影缝小姐亲妹妹的尸体制造而成的作品这么一段过去。”

    “怎么能让别人的人生肩负这么沉重的过去啊。”

    头被用力踩了一下。

    好痛。

    只不过，痛虽然是痛，但我却有能令我觉得竟然这种程度就罢休的严重期待，不对是严重预测。

    “哎，要说是亲妹妹的话，你们长得并不相似对吧——不过因为小斧乃木面无表情，所以这方面也说不准呢。相似不相似这个问题，比起相貌的构造，以表情的流露方式来判断才更加重要——。”（某mo:对，比如你和妹妹都是用呆毛流露表情的）

    “哈。如果会做出这样的推理，那你的直觉也不值一提啊。这样下去入学考试失败是肯定的了。”

    “不，入学考试绝对不会有这种问题的，像这种小斧乃木的出身之类的问题。”

    “嗯。哎，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告诉你倒没什么所谓——”

    影缝小姐在我的头顶展现出沉思的举动——虽然这么说，但由于事情发生在我头顶，因此我也看不见。

    “——不过啊，当听你这么郑重其事的提问，我就想卖关子。总觉得不想告诉你了。”

    “……”

    哎——。

    影缝小姐是这么一个爽快的人，所以我猜想（不过被踩了）她不会像贝木一样每次有什么问题要问的时候就来索取钱财，但却没想到她彰显了自己扭曲的一面。

    就是啊……

    和那忍野还有贝木同期的毕业生，怎么可能是一个仅会爽快的人啊——被人郑重其事的询问的时候会变得不想回答对方，这种性格虽然容易理解，但果然不是一种能容易打交道的性格。

    要是我能再若无其事的问她就好了。

    要是在刚才不停发问的时候问她就好了——较量的请求时明明毫不介意理由就爽快应允了啊。

    “那么，你不会告诉我吗？”

    “不，我可没说不告诉你。我也没打算像忍野和贝木君那样说些靠工作偿还和付钱之类的话，所以你放心吧。是啊——让我们继续战斗（某mo：写作战斗，读作SM，嗯）这个主意如何？”

    “哎？”

    继续战斗？

    怎么可能。

    战斗开战应该早已结束才是。

    “那个，莫非是如果我能战胜影缝小姐，那就告诉我小斧乃木的真实身份之类的吗？不，请等一下，这该说有些不可能，还是说实在太胡来呢……”

    感觉付给忍野五百万日元、被贝木搜刮零钱那边反而还有些希望——根据暑假的经验，以及这次比试的体验，我确信就算花费一亿年的时间也赢不了她。

    一亿年。

    就算吸血鬼也活不了那么久啊。

    实话说，虽然作为如今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人，我对小斧乃木的出身确实有一定强烈的兴趣，但并还没有到不惜舍弃好不容易捡回的小命也要知道的地步。

    “哎，再怎么说也不会说如果战胜我这样的话啦。我不会向你要求这种自古到今还没人能做到的事。”

    “……”

    哎？

    原来至今未尝一败吗，这个人？

    我和忍原来是向这样的人挑战，走运的被她放过了吗？

    ……我现在才痛切的感受到自己所走过来的道路是多么的危险。

    “一下就行。”

    至今未尝一败的专家说道。

    一如既往，站在我的头顶。

    “如果和我交战时——能够成功攻击我至少一下，那么我就告诉你余接的真实身份。”

    004

    “因此火怜酱（某mo：原文火怜酱，但是根据以往的文章，还是火怜酱比较合适），该你出场了！”

    “不，就算你说因此我也不懂啊……这是怎么回事？”

    还以为我能够趁势说服她，但看来魔法咒语“因此”对火怜不通用——这是归家后的事。

    我将火怜叫到房间里，一上来就直入正题。（某mo：想歪的应该不是就我一个吧）另一个妹妹月火正在和小斧乃木一起在隔壁房间里玩。

    对月火来说小斧乃木是“玩偶”，因此比起“一起玩”更像是“用她来玩”，但不管怎么说，只要一想到二人的关系、因缘，就像一对会玩可怕游戏的搭档一样。

    虽然还有再将这事告诉火怜之前先询问小斧乃木本人的方法，但是把身为拥有者的影缝小姐不会回答的问题拿来去问身为所有物的小斧乃木这会有些犯规嫌疑吧。

    不可以凭一时兴起来行动的原则，说不定在这种时候也理应适用——也就是说，问题要问该问的人。

    哎，不过小斧乃木也一样，（她现在的个性）很别扭，因此感觉就算我问她，她也不会老实告诉我就是了。

    而且，“人生是由被姐姐复活的时间起开始的”的她，是否能把握真实这又是另一个问题。

    “总而言之呢，火怜酱。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能说得太仔细，就是有一个像恶鬼一样厉害的人，感觉和那个人对打的话我会束手无策，但这次我想让那个人吃我一拳。你有什么好方法吗？”

    “究竟当我是什么啊，你这个大哥……？”

    火怜露出诧异的申请——不知道算是诧异，还是很意外。

    “我可是个遵循武道的武道家啊。行使暴力的方法这种东西，就算我知道，也不可能告诉身为门外汉的哥哥吧。至少，凭这种含糊的信息我可不会告诉你。”

    “别这么说啊。今后我会在你喜欢的时候给你揉胸的。”（某mo：……垃圾菌，你淫了。）

    “唔？是吗。哎呀，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让步的准备也……有才怪啊！我可没喜欢过被哥哥你揉胸啊！”

    她激怒了。

    这妹妹多么冲动啊。

    作为哥哥好难为情。

    “不，认真想一下吧，火怜酱。在喜欢的时候被哥哥揉胸，和在不喜欢的时候被哥哥揉胸，哪一个会比较好？”

    “唔？啊，那当然是喜欢的时候被揉胸更好！这样比较一下的话答案很明显！不愧是哥哥，脑子真聪明啊！”

    “……”

    不愧是火怜酱，脑子真笨啊。

    作为哥哥真是担心。

    “好，我明白了。虽然我奉行不收弟子主义，不过就特别指导一下哥哥吧。唔？把哥哥守卫弟子？这下关系变得说不清楚是哥哥还是弟弟了！”

    “当然是哥哥吧。不，我们要谈的不是要拜入你门下的事……。比如说，如果是你的话，那你会怎么办？面对比自己明显要强的人，但就算这样也打算让对方吃上一拳的话，那你会怎么办？”

    “不可能啊！”

    她活力十足的回答。

    为什么这么充满活力啊。

    “不，我说的是认真的。虽然要让你在不了解详情的情况下给出意见，但对方提出了这样的条件，也就是说那个对手连打中一拳也很困难吧？这就意味着即使不是准确击中而是击中防御部位也很困难吧？”

    “是啊。你说过吧，束手无策。”

    “如果有如此大的实力差距，那就不可以战斗。逃离这种对手正是武道。”

    “……”

    火怜回答得合乎情理。

    只不过，我曾经多次目睹过这家伙不顾一切的对抗没有胜算的对手——感觉每次要阻拦她都得拼命。这不是单纯的惯用语意思，而是拼命得令人感觉真的“拼上生命”。

    虽然古人有云鉴他人而正己行，但还是会令我觉得自己做不到的事还真能要求别人啊。

    “话说回来啊——，就算假设你想办法打中了对方一拳，那之后又怎么办呢？幸运地打中了这个明显存在巨大实力差的对手一拳，对方生气的话那可怎么办啊？搞不好会受到反击而被狠揍一顿吧——”

    “嗯，这的确没错。”

    假设，我因为某种偶然而打中了影缝小姐一拳，但她并不是那种会拍着我的肩膀对我说“做的好啊你！”的人。要说的话，感觉她更会大喊“干嘛让我出丑啊你！”，把我的肩膀拧下来。

    在我心目中，影缝小姐的形象虽然并不完整……，但总觉得为寻求的情报所付出的代价实在高过头了。就是啊，又无法保证影缝小姐是否必定会遵守约定，竟然还想打中她一拳……。

    更重要的是怎么说呢，感觉不接受这个对影缝小姐来说到底只是游戏的要求，而是摩擦双手毕恭毕敬地低头请求，才是贤者应该采取的手段。不，这个动作，哎并不贤者就是了……。

    嗯。

    “火怜酱。是你的话会怎么办？假设，有一个绝对要揍他一拳的家伙。”

    “像哥哥这样的家伙吗？”

    “不不，是个就像和我完全两个极端一样的坏人。如果感觉绝对赢不过这个对手，那你会采取什么方法？”

    “我说过啦。没有方法，也不会触手。顶多就是，是啊，展望未来吧。以战胜那家伙为目的，开始锻炼。”

    “锻炼……”

    比起展望未来，更像是不紧不慢啊，这个……

    我想知道斧乃木酱过去的心情并未达到不惜去训练成为一名格斗家的地步——不，想增强肉体战斗力本来就是我去拜访影缝小姐的目的，所以以整体的道理来说倒也合乎情理……

    “打中一拳就意味着已经进入战斗了，所以必须得想办法获得胜利吧。如果你说这是一击必杀的一拳那倒另说——但如果有能够一击必杀的实力，哎，那就算战斗也没问题吧。”

    “嗯——，这样一想，归根结底武道就是用来使自己变得更强的技术啊。比起弱者用来战胜强者的技术，更像是使自己变得比强者更强的技术——”

    “我的师傅教导我们说在把武道想成是一种技术的过程里是无法变强的，不过嘛，这也是无法逃避的现实。因为说到底武道要求人的精神性，是强大的力量伴随着某种责任的道理啊——。所以我会贯彻正义。”

    “那么，当有你的正义无法贯穿的家伙出现的时候，你会怎么办？”

    “不会有正义无法贯穿的家伙。我的正义可是水刀！”

    “水做的吗……”

    竟然不是火炎姐妹吗。

    虽说最近两姐妹分别行动的时候较多。

    这种家伙已经快升上高中了，真让人胆战心惊。

    这时候，我灵机一动。

    即使假设我这时候向火怜问出了空手道极意之类的东西，接着把它向影缝小姐披露的话，那之后确实会存在别说告诉我斧乃木酱的事、反而很可能被狠揍一顿的危险，但这是我和影缝小姐存在着巨大实力差距——巨大实力差距这个情况下的问题。

    打中影缝小姐一拳这个任务，并不是必定要由我来完成吧——对，应该还有寻找代理人这个手段才对。

    比如说站在我面前的这把水刀会如何呢——虽然不可以让月火和影缝小姐见面，但凑巧的是，火怜曾经与影缝小姐擦肩而过。

    那么，结局究竟会如何呢。

    “嘿，火怜酱。”

    “怎么了，哥哥。”

    “有兴趣代替我出战吗？”

    “没有。”

    连一瞬间都没有想过。

    “哥哥连一拳都打不中的对手，我怎么可能赢得了啊。”

    “……”

    你对哥哥的信赖高的令人可怕。

    “话说啊，哥哥。以哥哥的话来看，也就是说如果哥哥能打中某人一下的话，那个对手就会回答哥哥某些问题之类的吧？”

    “嗯，正是如此。以火怜酱来说还真敏锐啊。”

    “这不是婉转的拒绝你吗？”

    “……”

    “肯定是哥哥问了些愚蠢的问题吧？所以对方就圆滑的逼退你吧？也可以说问题被替换了……，比起担心对方是否会回答问题，哥哥你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变成只会去思考怎么打中对方一拳了吧？”

    “什么……”

    我哑口无言。

    丧气得几乎想把丧气这字写出来——冲击大的令人错觉剩余的一辈子可能再也说不出话了。

    这丧气的感觉强大得几乎会令人觉得未来将会作为感动的高潮部分描写一段我再次取回言语的场面——受到冲击的理由有两个。

    哎，不过两个理由都很类似就是了——也就是说比问题在不知不觉被替换所带来的冲击更大的理由有两个。

    首先是，被令人觉得不仅脑髓，连心都是肌肉做成的妹妹，阿良良木火怜指出这个问题而产生的羞愧之情，亦即因羞耻而受到的冲击——然后是这种若无其事得犹如关怀一般的替换论题，这种犹如魔术师一般的行为，竟然偏偏是影缝小姐所为这件事所带来的冲击。

    一切都打算用暴力来解决、宛如步行暴风雨一样的影缝余弦，竟然会做这种事——过去我曾经将忍比喻为台风，而在灾害这个意义上，很可能制造出忍以上损害的影缝小姐竟然会这样。

    “……”

    哎呀。

    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深谋远虑的人是这样的影缝小姐，所以才会被火怜看穿这一点就是了——

    “是吗……，那原来是影缝小姐个人的成熟行为吗……”

    和忍野还有贝木不一样。

    通过将我提出的不可思议问题做成游戏，使场面得以毫不尴尬地收拾——不。

    说不定这意味着我的问题“越线了”，而且严重得使她没有下意识地采用暴力的解决的手段，而选择了那种偏离常规的“成熟行动”。

    “那么，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应该怎么去应对？”

    我向火怜问道。

    对自己的愚蠢，或者说因一时兴起而做出行动一事感到意气消沉的我，已经变得完全只懂依赖火怜了。“

    火怜现在对我来说是个令人崇敬的妹妹。”谁知道。自己想吧。“

    “……”

    崇敬的妹妹真冷漠。

    “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我应该会努力不让这个这么顾虑自己、而且是自己不慎让对方顾虑了的人下不了台吧。至少我会努力不让对方看出，我曾经像这样找自己聪明伶俐的妹妹商量、比试只是一个借口。”

    “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聪明伶俐的妹妹是谁，不过哎，你说得对。指出这个问题会很不解风情啊。”

    不过神原之类的人很可能会这样就是了。

    对别人若无其事的关怀表现得毫无察觉。

    这就是现在的我能做到的事吧——不，这真是现在的我能做到的事吗？

    “但是，要假装没察觉到的话，那就意味着接下来得和那个人交手了……，也就是说我得毫无意义地发起明知不可能获胜的比试，然后被狠揍一顿……”

    “这没办法吧，你就挨一顿揍吧。”

    “你就没点想保护哥哥的意思吗，妹妹。”

    “我要保护的不是哥哥的身体，是意志啊。”

    “你不能保护我不想挨揍的意志吗？”

    而且，意志先不说，如果要隐藏我这种想要回应影缝小姐的心情的意图——而且还要若无其事地关怀，那和影缝小姐交手就有必要找个借口。

    毕竟在没有胜算的情况下投入战斗实在太不顾后果了——令她猜测我是故意来战败的感觉也不好——虽然这么说，但她也不是一个会因为我轻而易举地放弃说放弃比试而让步的人吧。

    即使她会让步，但这也很可能让影缝小姐蒙羞。

    “……”

    这个完全不明所以的状况是怎么回事……。

    我不得不去思考出一个不为战胜影缝小姐——要巧妙地战败、能打中一拳的某种方法吗？

    必须想出一个用来获胜的方法，但又不能凭借这个方法获胜……，为什么我非得做这种像是秘密工作一样的事？

    为什么我非得做这种像是为了不让整个班的平均分一个劲上涨而故意答错问题一样的事……，如果这就是凭一时兴起而行动所招致的代价，那也实在过于沉重了。

    “简直是登天啊……”

    “登天？噢——哥哥，你什么时候把武道提高到极致了？”

    火怜在说傻话。

    一想到被这种呆子指出自己反应迟钝……。

    这是后日谈，或者说本次的结局。

    那么我究竟是怎么样将我不经意的过失解决的呢——是怎样建立起虚伪的胜算呢。

    哎，这点子并不值得卖关子。

    我的行动、思维模式并没有那么多不同的种类——所以，我决定基本沿用一边暑假里与影缝小姐交手时才去过的方法。

    为了不知道的人而来个一切都太晚的说明吧，说到我在暑假的那一天里是怎样向影缝小姐发起挑战的，那就是凭借让传说中的吸血鬼现在的样子，忍野忍吸血……，通过让她吸血来提高吸血鬼性质、强化自身（忍也会强化）来挑战她。

    哎。

    不过就算作为吸血鬼技能提高多大，在专门对付不死身怪异的影缝小姐面前也是束手无策得令人惊讶——只不过，即使是这样，这仍然是我可以采取的最佳手段。

    在最坏的同时，又是最佳的。

    所以如果在毫无限制的情况之下，让忍吸取比那个时候更多的血，在强化自身的基础上挑战影缝小姐这个手段，就是“有可能获得的胜算”、我为了在与影缝小姐的游戏中取胜而“很可能思考”、很可能想到的方法吧——只不过这次不可以直接采取这样的形式。

    我已经不可能再进一步吸血鬼化了——这件事影缝小姐也知道。所以我如果假装被吸过血而向影缝小姐发起挑战，那肯定会受到必要以上的狠揍吧。

    不，就算不是这样，只要我继续提高吸血鬼性质，影缝小姐作为一个专家——一个打倒不死身怪异的正义专家，肯定会将我的存在抹杀。

    暑假时会被她放过，那真的就像奇迹一样——因为基本上来说，她并不是一个哭泣求饶能通用的人。

    因为她是个专家。

    所以吸血鬼化这个主意，即使是为了输也不能用——只不过，借助忍的力量这个主意能行。

    我要借助她物质具现化的能力。

    对能量守恒定律和质量守恒定律之类的东西完全无视，能够从影子与黑暗之中随心所欲地创造出自己所想象的东西，这是忍作为吸血鬼的功能，不对是奇能——于是这次我让她做了把手枪。

    手枪。

    就是枪械。

    呀呵！

    不管影缝小姐有多厉害，只要我用手枪就能轻松获胜了！

    并没有这个道理。

    那说枪械，那个人就算拿火箭炮也赢不了的——如果是吸血鬼的话用银制子弹贯穿可能就会死亡，但是影缝小姐无论子弹是什么制成的，别说打死，我想连贯穿都做不到。

    明知如此可是我却把手枪这种道具拿出来的理由，是因为我只是单纯将它用作一种表现形式——影缝小姐说过一下就好。

    如果能打中她一下的话——

    那么打中的这一下，无论是拳头也好，子弹也好，都毫无所谓吧。

    像这样的主意，也非常像愚蠢的我有可能想到的、想到便付诸实行的、武断想法——然后，这一点很重要，这是一个百分之百会失败的主意。

    作为一个失败的主意而很有说服力——就算我扣动扳机，子弹肯定也不会擦到影缝小姐吧。

    有白痴妹妹的一个白痴高中生挑战一个游戏，但是失败了——然后事情应该就可以结束了。这是我对她若无其事的顾虑的下意识回答……，不，作为对不经意过失的善后工作，哎，应该算是合格了吧。

    因此，第二天我便单手拿着手枪（由于是忍随便坐的手枪，因此设计方面就像兼具自动功能的左轮手枪一样，非常奇特），拜访了北白蛇神社。

    像我这种做事不顾后果的家伙手上拿着手枪的这个状况虽然连我自己都不觉得非常危险，但这个问题先放在一边——重要的是影缝余弦与斧乃木余接的关系。

    尽管我想知道这问题答案的心情并没有改变……，不过嘛，这个问题应该再过一阵子、很多事情都解决好之后在处理吧。

    只不过，我那并不怎么准确的直觉告诉我——影缝小姐会那样、过着不在地面上步行的生活，与斧乃木酱的存在大概不会没有关系。

    就像我为了和忍共存，付出了许多牺牲一样——能不能想办法只确认这一点呢。

    希望至少能听到一点的真相。

    我让心情稍微放松，开始准备考试——。

    当我到达北白蛇神社的时候，便得知我那并不怎么准确的直觉又没有猜中——不，说的不是影缝小姐与斧乃木酱的关系问题。

    “哎呀……？”

    神灵不在的神社。

    只有建筑物、设施更新了的、空无一物、空空如也的——犹如无家可居者聚集地一般的神社。

    在这个神社的境内，我认识的人之中最强的大姐姐——人生未尝一败的专家影缝余弦消失了。

    她消失的无影无踪。

    “哎呀？”

    那个人竟然会不辞而别——而且还是丢下斧乃木酱离去，这明明是不能的事。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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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二话 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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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1

    卧烟伊豆湖对道路有什么想法，这我并不清楚——倒不如说，我对她的事一无所知。对于敢堂而皇之、威风凛凛的断定自己洞悉一切的她，我是一无所知——顶多就知道她是忍野咩咩、贝木泥舟以及影缝余弦的“前辈”，神原骏河的“叔母”，只有这种程度而已。如果凭借这种程度的认识便可以说“认识对方”的话，，那我就等于认识了世界上大部分的人。

    不过现代社会只有知道昵称与手机邮箱便有可能轻松成为朋友，因此以这个观点来说的话，我可能完全算得上她的相识，而且更重要的是卧烟伊豆湖说我是“朋友”。

    说并不熟悉的我。

    不，又或者其实她认识我呢？

    就像洞悉一切一样——她对我也很了解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并不觉得不可思议就是了。

    即使她所拥有的知识之中仅仅大约百万分之一的领地被我占据，这也并不会不可思议——但是这样以来，那就等于是我自己已经被对方把握了，这并不令人感觉良好。

    要问为什么的话，是因为她的把握和羽川翼的那种截然不同，比起把握更近似于掌握——只是“知道而已”的羽川翼，与“洞悉一切”的卧烟伊豆湖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此。

    用将棋来比喻的的话会很容易理解。

    假设我最多只把握棋子的行动方式、驱使方法——而羽川翼则能将自己阵中的所有棋子作为“一个军团”来把握。这就是所谓的把握——能够组合知识使其互相联系。

    能够将知识连结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知识分子。

    虽然也可以说是杂学与知识的不同就是了——可是，卧烟伊豆湖的情况又是怎样的呢？在她的情况里，不仅自己的阵营，她能连敌阵的情况都加以把握——不，她并没有将对手阵营单方面的堪称是敌阵之类的东西。她会将排列在对面的棋子也一起加进来，作为“一个军团”——“一个群体”来把握。

    这就是所谓的掌握。

    所谓的手掌之上。

    所谓的掌心之间。

    某种意义上她是同时坐于上下座、先后手皆由她来下，算是一个全能棋手——只不过，被这样的人当成是“人群中的一份子”，比起不会令人感觉良好，更应该说一般会觉得恶心。因为这样的话即使被她称作“朋友”，那也只等于一颗被刻上朋友字眼的棋子而已。

    朋友有朋友的用法。

    朋友有朋友的用途。

    仅此而已。

    仅是如此，也就是说，单纯只是这样。

    只不过，我并不知道名为朋友的棋子究竟是如何动作的就是了——

    002

    “解决方法就是你死去。”

    “哎？”

    “引诱地方打出飞车来讨取王将——不过也不算这样就是了。”

    “哎？哎？”

    “没问题的，会痛只是一瞬间而已——”

    那把剑似曾相识。

    不，和似曾相识有些不一样——非常不一样。我并不是曾经见过的东西，而是这把剑和我所知道的剑很相似。

    很相似？

    这个说法也是错的。

    如果相似的话，那就像我所知道的剑才是真品一样——可是，我所目睹与认识、既砍过也被砍过的那把剑才是复制品。

    现在。

    她会动的那把刀才是——真品。

    被称为怪异杀手的——刀。

    怪异杀手。

    本应已在远古时代消亡的——元祖怪异杀手。

    这把刀。

    这把刀的真品——砍中了我。

    将我的手指、我的手腕、我的手肘、我的上臂、我的肩膀、我的脚踝、我的迎面骨、我的膝盖、我的大腿、我的腰部、我的躯干、我的腹部、我的胸部、我的锁骨、我的脖子、我的喉咙、我的下颚、我的鼻子、我的眼睛、我的大脑、我的头顶——砍断了。

    切成了圆片。

    在一瞬之间。

    虽然我想发出惨叫——但用来发出惨叫的嘴巴、喉咙与肺部都宛如投环游戏一般切成了圆片。

    一瞬间这个说法并不是胡说，可是卧烟小姐依然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挥刀过于迅速。

    刀速。

    使我连疼痛都没有感受到。

    （某mo：很好，NICE BOAT了，诚哥结局喜闻乐见）

    003

    回溯。

    回溯过去——以及，攀登山路。

    在志愿校的考试当天、三月十三日的清晨，我登上了山顶坐落着北白蛇神社的山——这已经成为了这一个月以来的习惯。

    习惯。

    在每天都这样做的情况里，这应该称之为每天的惯例吧。

    哎，就这样像每天都在远足，或者说是越野跑一样，所以对健康应该很有益——可是，竟然连左右自己将来的重要日子都唯唯喏，毫不犹豫的遵循这个惯例，也许我意外的是一个认真的人吧。

    性格认真并不一定是一种美德，而且在这种情况里，我可能单纯知识誓不罢休、受他人影响而已……。

    在这种情况里，这样可能不算一种习惯而算一种恶习——或者可能是坏习惯。

    实际上，比我的认真度更强、认真强度更强的羽川翼，也说过在北白蛇神社里找已经没有意义，要找的话就找其他地方比较好——至于小斧乃木，她看起来由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担心过，可是对我来说，即使这样我也无法放弃……，于是便不由自主或者是恬不知耻的每天都拜访北白蛇神社。

    神灵已经不在。

    当然女初中生也不在。

    另外——专家也不在，的这个境内。

    “……哎呀，死不甘休这一点，只要是吸血鬼的话那就理所当然吗……”

    毕竟是不死之身啊。

    只不过在我的情况里，虽说是不死之身，但并无特别之处——只是一种毫无用处、反而只能给我带来麻烦的不死性质就是了。

    那么，因此。

    影缝余弦从北白蛇神社中小时——不辞而别忽然失去踪影之后，差不多已经度过了一个月时间。

    平安无事。

    风平浪静——的度过了。

    这样一来，便知识——就像忍野那样，因为这个城镇里应做的事都做完了，所以大概本来就没有定居点的影缝小姐只是单纯顺势离去而已。虽然这种看法令人觉得非常正确，可是却并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因为与忍野不一样，影缝小姐并没有做过任何应做的事——没做过这个看法是基于我狭窄的视野、知识所作出的判断，说不定有可能她已经在做了，让事情结束了……，在那天之后的仅仅一夜之间，是那个人的话大概连巨恶也能打到，可是即使假设就是这样，也不可能。

    因为影缝小姐——阴阳师影缝余弦她。

    不能将式神斧乃木余接丢下，一个人离开。

    “不，这种事也是有可能对吧？毕竟姐姐这方面非常随便。她曾经把我忘在远离人烟的谷底，一个人回去了啊。”

    ……不。

    虽然小斧乃木本人是这么说的……，虽然忘在谷底这件事当时究竟处于一个怎样的场面完全是个谜，以及，

    “哎呀，不过就是姐姐会把我忘在谷底，也不会把我忘在鬼哥哥的家吧……”

    以及她将我家说得就像更胜谷底的危险地带一样，令我感觉有少许遗憾，但总之小斧乃木似乎也同样感到了疑问。

    虽然看起来还是没有担心。

    的确——我就不用说了，而就算小斧乃木，也没了不起到能去担心影缝小姐。

    那个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比忍野与贝木都更应惧怕的人——她恐怕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用暴力解决一切事情的人。

    这样的人，渺小的我又怎么可能担心得了？真的有资格担心吗？这可能单纯知识心血来潮吧——违反和我见面的约定，离开神社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算不了什么。

    ……之后很久没回来这种小事算不了什么。

    从那之后的一个月内，我曾经多次这样告诉自己，但即使如此还是不由自主的，无法放弃，不到黄河心不死，死不痛快——每天都拜访神社，简直犹如百次参拜一般。

    “说起来死不痛快这种词，好像没有来着……”

    糟糕了。

    今天明明要考试，可是却失去自信了——哎，不管怎么样，到大学的这段路程会由已经因推荐而定下的战场原给我带路，因此我必须在会合的时间之前下山。

    ……到大学的路程会被人认为有必要带路这令我觉得我挺不受信任的，但战场原说，

    “你看，俗话说行事有时会遭灾，阿良良木君你在路上走的时候会遇到怪异的。”

    就是这样。

    哎，至理名言啊。

    不愧是我的恋人，应该看到的方面都观察的一清二楚——为了观察而观察。

    “阿良良木君你成绩方面已经到达及格线了，所以只要能回避没能参加考试本身这种麻烦的话，那大学生活已经来到你面前了。”

    她这么说。

    虽然我已经到达合格线这个说法不知道应该相信她多少，但是嘛，像我这种比起考试更令人担心无法参加考试的人生，还真够，乱七八糟的。

    哎不过。

    在考试当天我会这样登山的时点上，就可以断定我的人生确实是相当乱来——

    “……那么，考试结束之后就该轮到毕业典礼了吗。不知道究竟会怎样呢。”

    我一边走上如今已经完全习惯、对迈出脚步不会感到有什么负担的楼梯，一边自言自语。当然，忍就在我的影子里面，但是她今天似乎决定要早睡，因此没有回应——既然一整天都会和忍在一起，那么在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的话就不可能是“自言自语”，哎不过如果她没听见的话，那应该可以算自言自语吧。

    不知道会怎样呢。

    这句话的意思绝对不是对未来的展望——要算的话，更像是说回来我是否真能度过正常的大学生活呢之类的、近似于某种绝望的意思。

    与怪异共存、自身也正在怪异化的我，是否真的能度过大学生活之类的、那种正常生活呢——哎呀哎呀。

    虽然我并没打算过要依赖她，但影缝小姐失踪之后，对于这方面的问题，我还是会有不安的感觉啊——在我自身变成了怪异的时候，在知道会那样的时候，如果有能够作为商量对象的她在我的身边，肯定能成为一根强大的支柱吧。

    而这根支柱消失了一事，

    也许，同样成为了我每天来拜访的理由——说不定这事根本不值一提，我只是假装担心影缝小姐、为了自己而已。

    虽然影缝小姐对于我身体的变异，并没有、也不会做什么特别的事……，可是那个人那种奇怪的、充满自信、勇敢无畏的态度，能让身边的人觉得安心——不愧是正义的标榜者，丝毫不会动摇。

    火怜在这个方面，与她有共通之处——不，不仅如此啊。

    尽管有着能不能在地面上步行这种不知道基于何种诅咒的限制——但仍然像这样生活得泰然自若的那个人，对我来说肯定会成为一个方向标，因此当想到她这种“泰然自若”有可能会受到威胁——那么我会觉得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不过……哎，会有什么人或者事能威胁影缝小姐这种事根本很难以置信就是了……，假设就算有过这样的事，那么这理由又是什么？和最近正在发生的一连串事件有关系吗……？”

    ……

    正在发生的一连串事件——这种说法，在现时点上，究竟有多准确，这个问题还无法判断。大概也会有不应该使用正在发生这种现在时态——而应该用曾经发生过这种过去时态来表现的看法吧。

    因为至少在影缝小姐是去影踪以来的这一个月里，这个城镇真的，毫无——没发生过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从那之后，风平浪静、平安无事的经过了一个月——这并不是一种表现形式，而是无可否定的事实。

    没有怪异。

    也没有“黑暗”。

    都市传说也好。

    道听途说也好。

    街谈巷议也好。

    理所当然的学校的怪谈也——全都没有。

    只要有忍野应该就会手机的那种不可思议的事也好，特别的事情也好，奇怪的事情也好——什么都没有。

    简直就像一切都已经结束一般。

    简直就像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如果要强行举出有什么特别事发生的话，那倒还遗留为什么影缝小姐会失踪的问题——”

    这时候。

    当我走完楼梯，正要穿过北白蛇神社的鸟居时——我看见了。

    神社境内。

    参道这种——在神灵通道的那个地方，我看见了，一位并不拘谨亦无敬畏、只是单纯站着的女性。

    她穿着松垮的衣服。

    帽子戴的很深——看上去像是一个身份不明。年龄不详的女性。

    “……卧烟小姐。”

    平安无事度过的一个月。

    已化为每天惯例的拜访。

    但是，看了我这一般只能被认为是白费功夫的白瓷参拜，在实际上，也并不是浪费功夫。

    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而且还是决定性的某些事——不对。

    说不定，可有可能是某些事将要结束。

    004

    “嘿，小历——早上好。”

    卧烟小姐。

    卧烟伊豆湖小姐说道。

    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单纯的打招呼——无论在哪里遇见这个人，我想都会这样打招呼吧。不管那里是所谓的一般道路，还是山上的神社。

    对她来说是否存在特殊的场所，特殊的状况还是个疑问——也许对她来说，这个世界不存在什么特别的事物。

    因为既然洞悉一切的话——那么这一切就应该都会很普通。

    “好久不见——是什么时候以来的事了。对了对了，应该是九月那时候以来了吧？呵呵，不过我倒是听说过很多你的信息就是了……”

    我恭敬的低头行礼。

    哎，虽然和这个人发生过很多事——但基本上这个人肯定是我的恩人没错。与她的后辈忍野一样。

    不对。

    在别说对她报恩、我竟然还恩将仇报、背叛了她的这个意义上，我欠她的人情甚至更胜于忍野——尽管不能说会招致罪恶感，但有自卑感，或者说有内疚心情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

    所以当我像这样，毫无预兆的与她面对面的话——对，我不敢直视她。

    相对的，卧烟小姐这边对我似乎完全没有芥蒂之类的感情，她与之前见面的时候一样笑容满面——哎，在这个人的情况里，她会保持笑容的使用、丢弃、消耗身边的人，因此这一方面完全无法令人信赖就是了。

    如果考虑到千石与八九寺——千石抚子与八九寺真宵的遭遇，那么我即使对这个人愤怒也没什么奇怪……，但我也能一定程度上理解这没有道理。

    虽然只是一定程度。

    “看来变得很不得了呢——小历你的身体。”

    “不……也还没到不得了的地步。”

    “呵呵。是呢。哎，想到你至今为止遇见、克服的那些非同小可的危机，现在你肉体的状况……健康状况，也许并不需要过于担心呢。要说不得了的话……”

    卧烟小姐往身后望去。

    现在在她身后的，只有新建的，还非常崭新的神社而已——虽然那就像一个连神体都没有的空虚工艺品一样。

    在这个意义上，这里与我以前上课时做过的那小屋一样的无题并没有太大分别——不过如果我这么说的话，可能会惹建造神社的木匠师傅生气就是了。

    “应该是余弦那边吧。”

    “……”

    “影缝余弦——我亲爱的后背。没想到她会被盯上呢——哎呀，这可是预想之外啊，即使是我。”

    “……你从没遇见过超出预想的事吗？”

    被盯上。

    她说的，这种露骨的赐予，我并不是对它无动于衷——可是比起这个，从卧烟小姐口中说出“预想之外”这种话对我来说会更令人惊讶。

    不，和惊讶不一样。

    是很平常的觉得她在“说谎”。

    “你应该什么都知道吧？”

    “喂喂，这是在讽刺好久不见的朋友吗，小历？什么都知道的人怎么可能实际存在啊。这种话是修辞啦修辞。只是夸大其词而已啦——”

    “……”

    她的真意无法判断。

    忍野也是一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家伙——贝木与影缝小姐也都是深不可测的人，可是她却给人一种不愧是他们的前辈这样的感觉。

    不对……。

    但是，这话，要说不对的话确实是不对啊。

    忍野他们的难以判断，与卧烟小姐的难以判断，感觉种类有所不同——或者说他们绝对不是同类。

    忍野咩咩、贝木泥舟、影缝余弦这些后辈们，即使不能用语言清晰的形容，也能够找出某种共通之处。

    他们是。

    不知道在想什么。

    因此——无法判断。

    不去判断。

    令人不想做出判断——不，我并不是因为她的脑海中充满着应该避忌的恶意所以不想去判断的意思，而说“不想作出判断”。

    如果我说的是这个意思的话，那么贝木脑子里想的大概会更令人不想去解读吧——只是单纯因为卧烟小姐脑子里的想法过于复杂怪奇，因此如果要解读的话会使自己的脑袋爆炸。

    所以。

    换而言之我是为了明哲保身，才不想判断卧烟伊豆湖的真意——就像谁也不会明明没有必要，但仍然故意吃下重量级拳手的拳击一样。

    只不过……，现在可能是有这个必要的时候也说不定。

    她会这样。

    亲自来见我，也就意味着一点——因为至少她是由于有见面的必要，才会来见我的。

    无论如何，对于尽管今天是考试当日但我仍然来到这个神社这件事，卧烟小姐简直犹如互相共享日程预定表一样的通晓得理所当然，并且在这里埋伏——比起现在才来说什么“有不知道的事”，还是说“没有不知道的事”更加令人放心的多，而且更能接受。

    倒不如说……，她这样说反而会让人害怕对吧。

    比起练卧烟小姐也无法掌握的事态，正在这个乡村里进行着的可能性更好——这只是单纯的修辞、朋友们的恶作剧……就算不是这样，也希望她只是谦虚。

    希望能令我这么想。

    “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啊。不应该用这种表情来看着朋友啊，小历——预想之外这种说法啊，在这个情况里，是扔出了一个六个面里有五个面都是‘1’的骰子、可是最后却扔出了‘6’的意思。虽然概率上来说有时会扔出‘6’这是可以令人理解的……，但是概率低的事情就不容易发生这个道理，我可也是知道的啊。”

    “……”

    “我没想到会有人对身为活体暴力的影缝余弦出手——所以我才会为了应对你的肉体所发生的异常情况，而把那家伙送过来。”

    “有人对她出手——这个说法，很让我在意啊。”

    面对提心吊胆、但又以我自己的方式小心谨慎的提出的以为，

    “？”

    卧烟小姐扭头表示不解。

    动作非常故意。

    “这是什么意思啊，小历？”

    “不，那个……，我对你把影缝小姐送过来一事，当然是非常感激的。”

    对。

    关于这件事，我对卧烟小姐，理应在一见到她便向她表示道谢才是——只不过，在影缝小姐目前行踪不明的这个状况下，比起道谢，也许我应该道歉。

    卧烟小姐的后辈如今正处在行踪不明的状态——是因为我，这并不是没可能。因为至少如果没有我的问题，那么影缝小姐本应不会再次到访这个城镇才对。

    只不过，现在比起道歉和感谢更应该做的是。

    询问。

    “哈哈哈，别这样啊，小历。虽然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但我和你之间不需要这种见外的俗语。那么，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卧烟小姐一边说着像是要岔开话题一般的话，但又完全没有偏离话的主题，重复着同一个问题。这比起话术似乎更像是程序。

    “……有人对她出手——这个说法，和我对影缝小姐的印象不一样。我在想这句话是不是在说有人想袭击影缝小姐。”

    “原来如此。你这是对影缝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赖吧——哎，曾经和影缝实际战斗过的你，也许是有对我产生这种疑问的资格。暑假勇而无谋的向影缝挑战的你——在这个意义上，对她出手的人早就已经存在了。”

    “……”

    “没什么，我并不是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只不过，我对影缝的实力并没有像你这么信任。我知道人上有人这个道理——倒不如说是没有绝对的实力这个道理吧，即使概率再低——对吧。”

    卧烟小姐向我招手。

    招手？

    我感到好奇，但实际上她似乎只是单纯的觉得两人夹着鸟居说话很不方便而已。

    我下定决心，穿过了鸟居。

    在暴力的意义上，存在着比影缝小姐更强的人——我不知道应该解释成这个意思，还是解释成有方法使她的实力无效化的意思，感觉卧烟小姐说话的意思会因为解释而发生变化——哎，只不过，无论是哪一个意思——

    “……也就是说有人不惜冒着风险也要对影缝小姐出手，对你来说是一件难以置信的事吗？”

    对。

    我自身亦对此感到疑问。

    究竟是有着什么的理由——才会想与影缝小姐对峙呢？打算与活体暴力对峙——在我的情况里，是关系到妹妹的生命。

    虽然这对卧烟小姐来说大概是“一件低概率的事”……，只不过这单纯只是我不够深思熟虑，或者说如果我知道影缝小姐拥有何等实力的话，那么我可能会选择其他战略。不，就算没有那样做——如果没有忍的存在，我肯定不会有胆子与影缝小姐对抗吧。

    然后，作为这样依存于忍的代价，我失去了人性——不是精神意义上的人性，而是肉体意义上的人性。

    ……。

    是啊。这种时候应该推测的，不是向影缝小姐出手的理由——说不定应该是出手的那家伙，为此所付出的代价。

    那家伙。

    卧烟小姐犹如理所当然一般的，使用了拟人化的表现——一般来说这这是单纯的说话技巧，也许只是些没有特别意义的语病，但是既然是卧烟小姐使用了这种说法，那就没这么简单。

    也就是说，影缝小姐是凭自己的意志离开座位根据地的这个可能性，这下就完全——体无完肤的消失了。

    那家伙——这个词一般在表现人类的时候使用，但它还能用作表现怪异——有可能还可以表现除此之外的东西。

    究竟是为了暗示些什么——卧烟小姐才会说“那家伙”呢。

    “哎，因为她是个会那样生活、那样战斗的专家呢——容易得罪人是肯定的。只不过，她并不是因为好听或者异想天开才自称正义的。即使会得罪人，但应该也不会被人怨恨吧。”

    “……”

    作为一个有大约两个因好听和异想天开而自称正义的妹妹的人，这话非常刺耳，或者说非常刺痛内心。

    “也就是说，卧烟小姐你认为，影缝小姐本身并不是风波的原因对吧。”

    “与其说我怎么认为，不如说这是事实啊，小历——话说余接怎样了？”

    “哎？”

    因为话题突然改变所以让我吓了一跳——但是，既然卧烟小姐会这么做，那么这就是必要的步骤吧，肯定。

    在不清楚步骤的情况下，即使觉得、明白按照她的意图去做会很危险——无法判断、不想判断卧烟小姐真意的我，仍然会作出回答。小斧乃木的第一监护人当然是影缝小姐，但是，考虑到小斧乃木的出身，那么在广义的意义上，卧烟小姐也是监护人之一——监护人有权利知道自己所监护的人的状态。

    “很精神啊……。虽然因为她面无表情，所以不知道对这次的事是怎么想的……但是，那孩子是最了解影缝小姐的。感觉她完全没有任何担心——目前来说。”

    我判断她会要求过度要求冰淇淋之类的细微情报应该没有必要提供，于是便这样归纳了一下小斧乃木的近况报告。

    哎，她想知道的应该就是这些吧。

    “余接是最了解影缝的？哈哈……，你才是毫不了解啊，小历。”

    “哎？”

    “哎，关于身为怪异的余接，她没有过分地假装了解已经很好就是了——”

    顺便一提我什么都知道，所以当然余接的事我也是知道的。

    卧烟小姐说道——她意外的是一个自我表现欲很强的人。哎，至于我对小斧乃木毫不了解这一点，大概她说得对。

    虽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已经快一个月了，可是目前我对于那个幼女，就只知道她喜欢吃冰淇淋而已。要说的话这种情报甚至根本就不需要。

    “不过，因为现在你的怪异化也在加深，所以不会有因为对方是怪异所以无法理解的问题就是了——只不过同样身为怪异就能互相理解这也是一种幻想。”

    “事吗……，哎，毕竟小斧乃木和忍的关系也很不好……”

    因为这种情况，现在阿良良木加的阿良良木房间的气氛有些恶劣——当然一上来就吵架不断，现在算进入了一种冷战状态，白天行动的小斧乃木与夜行性的忍就像过着擦肩而过、毫无交流的生活一样。

    实话说这样压力十足，所以我最近的考试复习——冲刺阶段考试复习的最终部分进展缓慢。

    “而且余接在怪异之中也非常特异——在人造物这个意义上。”

    “人造物……”

    “和正弦面对面的时候，那家伙也很泰然自若对吧？我曾经尝试过一次——我曾经命令过她和影缝战斗。”

    卧烟小姐漫不经心的说了句不得了的话。

    “我在想那家伙会不会存在着人类的感情之类的东西——当时的我并不认为这概率有那么低，但是那家伙却毫不犹豫的袭击‘姐姐’。”

    “……”

    “哎，不过比试本身以影缝获胜而结束就是了。只要命令就能阻止余接，但她没有这么做，这很有她的风格——噢，放心吧，小历。就算我突然说出这样的事，也并不是想说影缝失踪的原因、犯人就是斧乃木余接。”

    卧烟小姐敏锐的清除了在我脑中一闪而过的怨念——这种漫不经心但又不允许无谓程序的感觉，简直就像在建立将棋残局一样。

    “因为那家伙只要没接到命令——没受到使役的话，就不会展现出多大的行动。”

    “哎——是这样。”

    没有使用没有行动、不会行动这种说法，而是故意使用不会展现出行动的说法，能看出她并没有完全否定小斧乃木的个性和自由意志——只不过的确，如果回忆起与正弦——当面敌对时她的样子和情况，那么基本上卧烟小姐所说的话都是争论。

    和面无表情一样。

    毫无感情——所以理所当然的，也不会手下留情。

    “不过，正因为这样——所以影缝才被排除了就是。”

    “哎……，排除？”

    对卧烟小姐的每一句话都会产生反应的自己真令人感觉焦躁——在就算无法判断她的意图也要和她面对面的时候，明明想表现得沉稳、悠然地对话的啊。

    莫非没有羽川那种程度的威严，就无法和卧烟小姐面对面交谈吗……，虽然羽川与卧烟小姐的对话，有些，令人无法想象就是了。

    “你说的排除，是什么意思？”

    “所以就像我刚才说的，影缝失踪的原因和理由，并不在于影缝自己啊，小历——因为她本来和这个城镇里发生的一连串故事几乎是毫无关系的。虽然因为小历妹妹的关系，她有一瞬间差点和故事扯上关系，但这个问题凭借小历你的主动努力而被回避了。”

    不过比起回避更像拒绝就是了，卧烟小姐说道。

    “所以我这次才把她送过来了……，哎，比想象中更加根深蒂固。比想象之中吧。”

    “比想象之中——意思是即使比想象之中更加根深蒂固，也正如你所料吗？”

    “别抬杠啊，小历——我也并不是不会觉得心痛啊，对可爱的后辈受到小历牵连这件事。”

    “……”

    “噢，在受牵连这个意义上是影缝，你呗牵连这个意义上是贝木吧——哎呀，那家伙那边究竟是怎样的啊？虽然各种情报交错，而我全部都知道——但问题是大概全部都是谣言。有一大半应该都是那家伙自己散步谣言就是了——有一个不懂孝敬的后辈的话，前辈会很不幸啊。至于忍野——哈哈。”

    提到忍野，卧烟小姐只是轻轻一笑。不，对我来说，这可不是能一笑了之的事情——忍野的事自不用说，影缝小姐的事也是理所当然——贝木的事也一样。

    “唔？不对不对，贝木是自食其果啦，所以不要介意——虽然是这么说，但以小历的性格来看，我想这是不可能的。不过你不要介意。忍野的事也一样——只不过关于影缝，在这里弄个一清二楚应该会更好吧，就算是为了今后。不管是为了小历的今后，还是为了这个城镇的今后。”

    “我的今后……事吗？”

    “恩。为了小历的现在，和以后。哎，城市的事不需要像这样……由你一个人来肩负。影缝会被排除，”

    卧烟小姐说到。

    “单纯只是因为她很碍事而已——不是影缝余弦本人，而是她所使役的式神斧乃木余接。配置在小历身边的——斧乃木余接才是目标。所以为了让既是式神又是凭丧神、人偶的她无力化、无效化，就处理了主人那边。式神斧乃木余接智慧遵循命令、使役行事。因为如果身为指挥系统主管的主人失踪了，那个扑克脸幼女就不足畏惧——”

    处理。

    这种直截了当的表现——使我的心躁动起来。

    刺痛起来。

    005

    “卧烟小姐……处理是什么意思？”

    “处理。哎以影缝这边来看应该算是没处理好吧——虽然这么说，但严格来说那家伙不是因为工作才留在这里的，所以在这方面指责她也是不近人情。”

    卧烟小姐说道。

    她说的这里，狭义上来说大概是指这个“北白蛇神社”，但理所当然的，广义上来说同时也指“这个城镇”吧。

    的确，影缝小姐所谓的“工作”——作为专家的工作，在对我肉体的异变作出评论的时点上，便已经结束了八成——之后正弦先生的事情对她来说就像是顺便一样，而再之后的逗留时间，应该只是非常规的部分才对。

    “要说的话就是私人，不是职业上的兴趣，而是所谓的个人兴趣。虽然好奇心……不可能使那家伙作出行动就是了。哎，因为发生过并非以知识好奇心而是以美感好奇心来行动的正弦的事，所以她肯定多少变得有些感伤吧。……总不可能因为担心住在小历家的余接才留在这里……希望是这样。”

    她说希望是这样。

    请不要将这种可能性说的好像“即使很低但也有可能发生”一样啊，卧烟小姐。

    “把余接送进小历、你的家既是为了表现意外性，同时又因为身为纯正人造怪异的她应该能够保护你——但看来有一个非常讨厌这种情况的家伙。”

    “讨厌……”

    家伙。

    “只不过即使这样，那家伙也不能向余接本身出手吧——因为她是纯正的怪异。所以就向主人这边出手了。有人会对她出手的理由——那家伙会出手的理由，就是这么一回事。”

    家伙。

    讨厌的家伙——出手的家伙。

    卧烟小姐重复着这个词语——简直就像在暗示我一般。

    “由这里开始可能产生分歧的故事大致上能分成两种——余接正如那家伙的目的而被无力化，变成了仅是留在你身边的、毫无意义的保镖——又或者余接意外的觉醒了人性，以自己的意志，来保护小历你的胡来……，迷失了怪异的本分。”

    “……”

    “迷失怪异的本分会招致什么结果，就不用给小历你说明了对吧？因为你应该亲眼见过实质上的损害——”

    在那种情况里。

    不再是纯正怪异的斧乃木余接——便成了可以出手的存在，变得不足为惧了。

    卧烟小姐以说明的语气说道——原来如此，听她这么一说，那么影缝小姐莫名其妙的失踪，也能看出一定程度的合理性了……，不过话说回来。

    正弦先生的事也一样。

    那个时候也一样，有可能的案例有两种——我为了救“人质”、让肉体更进一步吸血鬼化的案例，与小斧乃木为了防止这个可能而主动使出暴力——在我面前发挥其怪异性的案例。

    其怪异性。

    破坏我与小斧乃木之间可能存在、又或者今后可能产生的关系的这个案例——实际上实现的是后者，但是这怎么说呢，换言之这是我这边的心理问题。

    我的心情。

    之后，因为影缝小姐的安排，我通过与她的同住生活，使这种情况得以被回避——也可以看成是正因为这样才能像这样平安无事的走到现在。

    说道正因为这样的话。

    正因为这样所以她才会排除掉影缝小姐——使小斧乃木，实质上，成为了只是留在我身边的人偶吗——那个卧烟小姐所说的什么“家伙”。

    ……但是，我不明白。

    这事似乎明白但实际上又不清楚——究竟做到这个份上有什么意义？简直就像不想让我做些什么事一样……，又或者是，那家伙想让我做些什么吗？

    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感觉舒畅。

    这种由身边事物开始进攻的感觉——使自己逐渐被孤立的感觉。

    这样一来，我肉体的吸血鬼化——我的怪异化，也令我感觉像是被谋划一样——至少这样想并不能称为是完全的被害妄想。

    如果没有千石的事——如果没有这个神社的事，那么我也不会那么过度的依靠忍——那么忍呢？

    忍的立场，在这种情况里，会变成怎样？

    说道我的保镖，那么忍会比小斧乃木更加——噢对了，为了不让我的身体进一步怪异化，那我就再也不能依靠忍了……，和小斧乃木一样，某种意义上她被无力化了。

    因为我无法强化亦即意味着，

    忍也无法强化。

    那家伙如今真正意义上成为了怪异的残渣——末路。她现在只是个金发幼女——对我来说也好，对她来说也好，都无法成为底牌。

    无论是底牌，还是利刀——

    “……小忍她，”

    卧烟小姐似乎看出了我的思考涉及到忍——倒不如说，大概，我想是卧烟小姐有意将我的思考诱导到忍身上的。

    从刚才开始，卧烟小姐的视线便不时从我身上移开，望向我的影子，肯定就是因为这个吧。

    “现在，她肯定在呼呼大睡吗，小历？”

    “恩……，最近完全变成夜猫子了。”

    因为小斧乃木，这话我没说出口。毕竟要说的话，比起小斧乃木避开忍，更像是忍有心避开小斧乃木——

    “这个时间，她大多都在睡觉。”

    “呵呵。哎，这应该是因为她有自己的想法吧——为了应对发生意外的时候，故意让生活向怪异的本质靠拢。不过，已经快失去怪异性质的她就算这么做，也不会有多大意义……，另外小历也不会因此而变回人类就是了。”

    看来她有些乐观或者是希望……在依靠希望呢，小忍——卧烟小姐如此说道。虽然她的语气似乎带有某种怜悯，但又会令人觉得带有某种醒悟，或者说只是在陈述事实一样。

    忍正在做的事情与忍的心情之类的东西，全部都只是没有价值的多余事，她就像只是在陈述这个事实一样——就算是这样，对忍这种不像她风格的关心完全没有察觉到的我，也没有资格对此加以谴责就是了。

    “可是——这样却很可能会将小历你逼入更险峻的绝境。”

    “哎？更险峻的绝境？”

    “呵呵。哎，现在的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既非完全的不死之身亦非完全的吸血鬼，不管怎样，对她来说要二十四小时保护你是不可能的——防止暗杀会很困难。这个要举例的话，那应该就像将棋中要不失一子的获得胜利这种无理的要求吧——无论是何等有名的名棋手，即使对手是没弄清楚规则的小孩子，也没有办法一颗棋子也不丢失的在将棋中获胜。不管是多么荣耀、重视情义的指挥官，都肯定会出现弃子——就是这么一个道理啊，小历。”

    “……如果想保护一颗步兵，那就反而有可能失去王将——是这个意思吗？”

    “不仅限于步兵。拙劣的将棋棋手喜爱飞车更胜于王——虽然有这种说法，但飞车也好角行也好，金将也好银将也好，有时也会成为弃子。不可能成为弃子的，就只有王将而已。”

    “……”

    “认真一想还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游戏呢，将棋这东西——因为即使王将以外的所有棋子都被吃掉，只要王活了下来，那就能够获胜。这游戏平衡很不可思议对吧。设计的真巧妙。感觉充分反映了这个世界——那么小历，你觉得自己是王将吗？”

    她问的很唐突，我连细心思考都做不到，

    “啊，不——怎么可能。”

    便反射性的回答了。虽然可能应该回答的再巧妙一些，但我的人格并没有愉快的会自称王者。即使吸血鬼是怪异之王也一样。

    “我哪里可能是王啊。”

    “也是呢，你就是个这么谦虚的家伙。然后现在，这个城镇里没有王——你不是王，而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也不是王。另外千石抚子也——”

    卧烟小姐像刚才一样，再次回头望向背后的神社。

    “——不在。”

    “……”

    “现在，这个城镇的王位留空了——所以会发生很多意外。也就是说像是只把王将去掉来下将棋一样。哈哈，虽然我有听过去掉飞车角行来下将棋，但去掉王将来下的将棋还真少见啊。不知道这种情况的比试是怎么决定胜负的呢。”

    “这种情况——应该不会有输赢了吧。因为这样等于胜利条件和败北条件都没有了——”

    “对，不会赢又不会输的状态。人们将此称为无法地带。……王将这东西，并没有必要是一颗最强的棋子。只是存在就可以了。光是存在就能平息场面——即使这个场面是战场，也一样。”

    “……就算用将棋来比喻城镇，我也搞不懂啊。更不用说战场之类的了。”

    我表达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这样表达真实的想法，经常会——不，我不清楚这是否能称之为真实的想法。

    也许我只是不想去弄懂。

    空位。

    混乱状态之前会存在的空白，说这话的人记得是——贝木。

    “说起来影缝小姐也谈过将棋的话题……听说贝木、忍野和影缝小姐曾经一起制作将棋残局来玩。”

    “哈哈。将棋残局没有王将的话也很困难呢。”

    “……在将棋残局的情况里，王将可以直邮一个吧？王将有一个留空也没关系——”

    “也有双玉将棋残局这种东西就是了，哎不过这个，不是现在的正题。”

    也许是我本能的察觉到危险，于是想若无其事的将话题岔开——可是卧烟小姐却不允许离题。

    “用将棋来比喻城镇，哎只是单纯的炫耀而已。并不是想把事情提炼得容易理解才这一说的。”

    “……”

    “用王来比喻神，要说是风习的话那倒算是风习——毕竟将棋的棋子里可没有神呢。好了，姑且把话题继续说下去，忍野打算维持空位地让这个城镇在灵方面稳定下来——而我则是打算至少在形式上填补王位。我把这件事托付给小历，然后小历失败了。这就是至今为止的经过对吧。”

    “哎……，要便于理解的总结前情的话大概就是那样吧。不过，在我身边发生的各种事，可并没有那么单纯——”

    “虽然不单纯，不过也并不复杂啊。可能应该说不能归类在复杂上。哎呀，我本来希望把余接安置在你身边会成为一种巧妙牵制的——但是事情看来没有那么顺利。影缝失踪了——贝木隐藏了行踪——忍野的所在地也不知道，这样一来状况就变得无可奈何了。我只能亲自行动。”

    “你说的行动，是什么意思？”

    卧烟小姐是个没有必要就不会行动的人。

    以前她来这个城镇那时候也一样。

    这个人像这样，一直等待着我，那就意味着——她有等待我的必要。总不可能是为了恳切丁宁的告诉我现在这个城镇所处的状况才来的。

    虽然说不定我的确是一个什么都不明白、希望她能恳切丁宁的告诉我的家伙——但这个人从未试过光为了这种小事前来。

    “也就是说我想给损害不断增加的这个状况做个了结啊，小历。所以比起说要行动，可能说阻止行动会更好吧——特别是要阻止小历，你的行动。”

    “我的……？不，我并没打算过要行动什么的……，我可没这个意思啊。影缝小姐吧小斧乃木派到我家来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这个吧？算是保镖兼，监视人吧……”

    “是呢，就算是小历你也能明白这点小事啊——但是，这份工作，余接已经不可能完成了。因为指挥系统已经崩溃。余接已经无法保护你——也无法阻止你。是个真正的傀儡。”

    噢傀儡这字好像也包含了鬼这个字来着——卧烟小姐说道。

    “所以你可以行动。已经可以行动了——没有人阻止你。然后麻烦的是——当你行动起来，那边也会一起行动。”

    “那边……？”

    “我说的那边你不需要思考是哪一边。简单来说就是‘那家伙’。”

    卧烟小姐有如要封住我的想法一般的说道。接着她继续说了下去。

    “问题是——你作出行动会很危险。倒不如说，那边一直在等待你行动——场面简直就像先动的人会输的决斗一样。就像二元困境那样的感觉。”

    “你说二元困境……是什么和什么？”

    “我的意思是虽然找到了事情的解决方法，但是要采用的话会令人有点心痛啊。”

    解决方法……？

    她说的解决方法，是关于什么的？

    虽然这个城镇里、我身边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但这所有的一切，究极来说已经全部结束了。

    尽管使事情结束的人物不断失踪这一点是一个问题——但关于这个问题，也不算发生了什么时间。

    “你很在意我说的是什么的解决方法吗？这个，哎对你来说已经没有关系就是了——”

    卧烟小姐动了起来。

    她向我，走近了一步。

    她会行动、向我接近也就意味着——当然，就是有这个必要了，可是——我却不知道这个必要是什么。

    结果，我直到现在，也仍然无法判断她的真意。

    “这是为了清除缠绕着这个城镇的‘黑暗’的解决方法——然后这个解决方法就是，你死去。”

    “哎？”

    “引诱敌方打出飞车来讨取王将——也不是这样就是了。”

    “解决方法就是你死去。”

    “哎？哎？”

    “没问题的，会疼只是一瞬间而已——”

    卧烟小姐说完便挥动宝剑。

    那把剑似曾相识。

    不，和似曾相识有些不一样——非常不一样。我并不是曾经见过类似的东西，而是这把剑和我所知道的剑很相似。

    很相似？

    这个说法也是错的。

    如果说相似的话，那就像我所知道的剑才是真品一样——可是，我过去所目睹与认识、既砍过也被砍过的那把剑才是复制品。

    现在。

    她挥动的那把刀才是——真品。

    被称为怪异杀手的刀。

    怪异杀手。

    本应已在远古时代消亡的——元祖怪异杀手。

    这把刀。

    这把刀的真品——砍中了我。

    将我的手指、我的手腕、我的手肘、我的上臂、我的肩膀、我的脚踝、我的迎面骨、我的膝盖、我的大腿、我的腰部、我的躯干、我的腹部、我的胸部、我的锁骨、我的脖子、我的喉咙、我的下颚、我的鼻子、我的眼睛、我的大脑、我的头顶——砍断了。

    切成了圆片。

    在一瞬之间。

    虽然我想发出惨叫——但用来发出惨叫的嘴巴、喉咙与肺部都宛如投环游戏一般切成了圆片。

    一瞬间这个说法并不是胡说，可是卧烟小姐依然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挥刀过于迅速。

    刀速。

    使我连疼痛都没有感受到。（某mo：西尾你够了，骗稿费呢这是，和前面一模一样好么。顺便吐槽下果然卧烟是最终BOSS啊）

    “……”

    不知不觉之间她拿起了刀。

    为什么她会有怪异杀手呢。

    在不清楚问题答案的状态下——我粉身碎骨，散落在神社的境内。噢噢，说起来过去千石曾在这个神社里，就像这样——将蛇切成圆片来着。

    在想起这件事的同时，

    我，曾是我身体部件的问题，分散开去。

    “招致这种事态很遗憾，我真的这么想。只不过，我想你明白的是，就算这样，我也是一直等待到最后一刻才下手的——一直等到你考试当天为止。因为如果考试结束的话，限制就会解除，被释放的你会如何行动，就算是我也无法确定。”

    感觉听见了声音，这应该是错觉吧——不可能听见，因为听觉器官也好，接受信号的大脑也好，现在都被切成圆片了。

    “你不用担心你死之后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会不会复活——虽然不知道这能不能算安慰，不过姑且说一下吧。她已经见过那样的‘未来’——那样的‘世界’一次。所以她的行动——她的道路已经被封锁了。就算她想，大概也无法那样失控吧。没有能让她时空的道路，因此就算有事可做——也只有自杀而已。”（某mo：可能有人忘记了，我这里提一下，那样的世界指的是以前穿越时被忍毁灭的世界。顺便抗议一下，合法萝莉不能死啊。卧烟你个欧巴桑）

    希望自杀的吸血鬼。

    这作为怪异的存在方式来说会不会有问题呢——虽然这是否恰当，我现在已经不清楚了——哎，就算并不恰当，反正都会死所以也一样吧。尽管死去和——被黑暗吞噬这是否一样我并不知道。

    “另外这不是安慰而是我的保证——你的死讯，为了尽可能减少你的家人、恋人和朋友所受到的打击，会由我负起责任来传达。”

    哦。

    如果卧烟小姐会为我负起责任的话——那应该没问题吧。可是虽说如此，但我还是觉得——半年以上的时间里耗费了大半生活时光的升学考试无为的结束，这真让人悲哀。

    的确——战场原说得对。

    看来对我这样的男人来说，比起考试本身，要到达考试会场才是最大的难关——然后看来我要落第了。

    樱花飘散。

    阿良良木历也散架了。

    006

    后日谈，或者说这次的结局。

    结局？

    哎呀，感觉身体四分五裂，被切成圆片掉在地面上已经足够算一个结局了。

    “……哎呀？”

    我活着。

    我没死——头顶着太阳。

    也就是说从那以后大约经过了六个小时左右的时间，现在似乎已经是中午了——在太阳光地下，本应已经被切成圆片的我，呈大字型倒在地上。这是怎么了。

    究竟怎么回事？

    卧烟小姐已经不在了。

    连痕迹都没有。

    怎么回事——我不是被卧烟小姐、被她挥舞的怪异杀手切碎了吗？也许是吸血鬼的不死性质，让我从死亡的边缘复活过来了——不，明明没有被忍吸血，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卧烟小姐看准忍入睡的时候下手，是为了不让我、不让忍，有这样做的机会——而且，即使有这样做，如果我的肉体获得了强大的能从被切成碎块的状态中复活的不死性质，那么我像这样在太阳光之下暴晒，就绝对不可能没事。

    这种情况，简直就像——还存在一把相对于怪异杀手的怪异医生一样啊。

    发生什么事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对。

    卧烟小姐——究竟做了些什么？

    “噢，你醒了啊。”

    这时候。

    有一个身影正俯视着呈大字型躺下、什么都不明白的我。

    “又或者说，哎呀哎呀，是我吵醒了睡觉的孩子呢——啊啦啦木先生？”（某mo：哎哟，心里好鸡冻啊。咬到舌头了！萝莉们给我上，干掉卧烟这个老太婆）

    “……别把我的名字说的像是摇篮曲一样……我的名字，叫阿良良木……”

    我反射性的如此反驳。

    向俯视着我的少女如此反驳——向这个扎着双马尾、背着大背包的少女如此反驳。

    我语塞。

    不，当然了，我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名字——

    “也是呢。抱歉，咬到舌头了。”

    她那宛然一笑的说道——那是过去的我曾经很喜欢、曾经非常喜欢的、犹如太阳一般的笑容。（某mo：我也很喜欢！）

    令人怀念。

    本应已经再也无法看见的——

    “那么，也就是说这是阿良良木先生没有到达考试会场、于是没考上的结局吗？”

    “不对，不会以这个结局收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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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后记跟其他有的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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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特别是在推理小说中，作为故事上的重要因素有一个名为“伏线”的概念，如果粗暴地进行说明的话，简单来说这是一个能为读者带来“哦哦，那个时候的那个原来是指这么一回事啊！”这种阅读乐趣的描写，但我认为这个在现实之中也会有不少。比如之后回想起来发现原来那个是这么一回事、现在回想起来发现原来那个是这么一回事、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那个是这么一回事之类的，回顾过去时会有这种想法，相比谁都有体验过吧。这个怎么说呢，大多数时候都很可能会成为伴随着后悔而回忆起来的体验——例如如果那个时候发现是这样的话就不会变成这样了之类的？如果让人产生“那个时候也应该能察觉到才对”、“能察觉到人会在那时候就察觉到”这样的感想就是伏线，那么后来会伴随着后悔便是一个钟理所当然，可是实际究竟如何呢，如果问使人不得不接受这种犹如后悔一般的感情的回想是否全都是伏线，那似乎又绝对不是这样。“之后回想起来发现是伏线的时间”是否真的是伏线，作品是小说的话如果你去请教作者，在作者是一个人老实人的情况里他有可能会告诉你，但现实上来说毕竟你是无法判断的。人类是可以从无关的事物之中也能自由的寻找出相关性的生物，因此根据具体的解析，所有的一切都有可能成为“伏线”。有一个理论是，尽管不能算“朋友的朋友”，但如果通过六个人的人际关系，便能与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产生联系。虽然这个片段表示的是世界狭小的令人意外，但是经过六个人之后的人际关系，是否真的还能称作关系呢？和那个人真的能算有联系吗？“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是否真的能成为自己这个故事的伏线？

    以上的谈话当然并非任何要素的伏线，本书是物语系列最终章的第二作。本来第二作应该是《终物语》才对，如果问我为什么本书在《凭物语》与《终物语》之间登场的话，这是因为从系列第一作《化物语》开始数起，系列本数也好年数也好，都已经非常遥远，令人开始觉得现在与最初的时候联系不到一起，因此就想再次回顾阿良良木历他们所读过的一年、确认故事的关系，源自于作者方面的情况。就像这样，本数是百分之百突然写好的小说、《历物语》、历石?历花?历沙?历水?历风?历树?历茶?历山?历环?历种?历无?历死。

    由于是短篇集，因此让VOFAN先生创作了很多张插画。非常感谢。最终章后面将会接续《终物语》、《续?终物语》。请各位多多关照。哎说不定中间还会夹杂着什么东西，不过这个就另谈吧。

    西尾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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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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